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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佔有[強取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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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病態(必看) 給你徹底離開我的機會。

令窈心口驟然一窒,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暴怒與震驚,緊繃多日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她拼命掙扎著想掙脫他的禁錮, 可他攥得極緊, 分毫撼動不得。

積壓的委屈、悲痛、無助瞬間席捲而來,她情緒徹底失控,哭著用力推搡他, 嘶啞地大喊:“你放開我!!”

聞墨一言不發,徑直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在懷裡發洩, 任憑她胡亂捶打, 甚至失控再次揚手往他臉上甩,他都紋絲不動,默默承受。

直到她哭到聲嘶力竭,臉上滿是淚痕, 渾身脫力,他才按住她的後腦, 沉沉開口:“出氣了嗎。”

令窈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被他用力箍著, 動彈不得, 只能麻木僵硬地靠在他懷中。

這個懷抱不再是她能依靠的港灣。

這幾日她一邊承受爺爺驟然離世的錐心之痛,一邊日日提心吊膽, 生怕懷孕的事被他察覺。

可肚子裡的孩子格外安靜,彷彿感知到了她的情緒, 除了偶爾抑制不住的反胃,安靜得從未存在過。

似乎孩子也在惶恐不安,怕她會捨棄。

……可是她不會啊。

這是她的親人, 是屬於她的骨血,就像當年媽媽一樣,她永遠不會不要自己的孩子。

良久,聞墨低頭看著懷中人,那顆心直直地墜入谷底,終於啞著嗓子,艱難開口:“所以,是真的。”

令窈垂著眼,始終緘默不語。

處理完爺爺的後事,兩人連夜返程,凌晨落地香港。

回到深水灣,聞墨抱著她躺下,連日勞心勞神,他早已疲憊不堪,卻毫無睡意,就那樣一瞬不瞬凝著她的睡顏。

他生怕自己一閤眼,她就會像一隻振翅的蝴蝶,悄無聲息從他身邊飛走。

她醒來後還是很安靜,但卻主動開口要喝水,想吃東西。

本來打一通內線電話叫管家就好,身旁的男人竟然親自出去了,過了二十分鐘,他才端著碗回來。

令窈坐起身,看清碗裡盛著的是芝麻湯圓。

她依稀記得之前和他閒聊時,隨口跟他提過,說過小時候覺得最好吃的東西就是芝麻湯圓了。

以前家裡窮,這是她吃過最奢侈的東西。

聞墨半屈膝跪在床邊,拿起勺子,耐心喂到她唇邊。

她吃了一口,鼻尖一酸,眼淚無聲滾落下來。

兩人全程無話,沉默著吃完小半碗,令窈輕輕搖頭,再也吃不下了。

聞墨沒有勉強,把剩下的湯圓吃完。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她覆在小腹上的手,眼神微動,卻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良久,他捉起她微涼的手。

令窈下意識地要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攏在手心裡。

聞墨全然無視她的抗拒,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我出去一趟。”

她終於有了反應,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聞墨……你還是打算繼續把我關在這裡,是嗎?”

她的笑容像針狠狠扎進他心口。

聞墨摩挲著她的手背,耐心地說:“不是,我很快就回來,你乖乖在家等著我,嗯?”

令窈怔了怔,眉心微蹙,試探著問:“你要去哪?”

男人沒有作答,只小心翼翼扶她躺好,替她掖好被角,又叮囑幾句後轉身離開了。

他開了那臺黑色大G,在車上接連點了好幾支菸,尼古丁卻失去了作用,心情一絲一毫沒有平復下來。

夾著的菸捲不知不覺燒到了盡頭,灼到指尖,他也渾然未覺。

他想起那天吵架後莫名的遐想,如果和她有一個孩子,會是怎麼樣……

不曾想,竟一語成讖,真的來了。

他抵著方向盤,低著頭倉皇笑出聲。

車子一路驅車駛向私人醫院,途經萊汀Place奢場。

聞墨鬼使神差地停了車,進了一家Burberry children。

從前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地方,現在竟然走進來了。

店內的童裝以品牌經典的駝色和格紋為主,柔和的燈光映著一排排精緻小巧的衣衫。

這樣一個穿著一身黑,周身冷戾的男人站在童裝店裡,突兀又格格不入。

幾個帶著孩子挑選衣物的年輕媽媽悄悄側目打量,瞥見那張俊美迫人的臉,又連忙收斂目光,不敢多看。

穿著黑色西裝長裙的SA 連忙上前接待。

眼前男人身形挺拔,生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氣場強勢懾人,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周身氣壓也低得嚇人。

一看就是心情很不好。

SA小心翼翼地詢問:“先生你好,請問是給bb挑衣服還是鞋子,bb多大了呢?”

男人沒有應聲,目光定定落在展臺的一處。

SA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在那雙陳列在展臺上的嬰兒鞋上。

一雙柔軟的經典格紋新生兒軟底鞋。

她立刻取下來,微笑介紹:“先生,這款是今年限定新生兒軟底鞋,質感很軟,bb穿著很舒服,給您細看一下?”

男人終於點了下頭。

SA將鞋遞過來,順勢指向一旁的陳列櫃:“這邊還有同款整套新生兒禮盒,含小圍嘴、胎帽和嬰兒襪,都是成套格紋款,很適合剛出生的小寶寶,您可以一併看看。”

男人託著那隻比他手掌還小的迷你鞋子,眸色沉沉,定定看了許久。

十幾分鍾後,他提著好幾個Burberry 紙袋坐回車裡。看著看著,又閉著眼自嘲般笑了一聲。

……真是瘋了。

他一個人坐著,遲遲沒有發動引擎,下一秒卻像是被什麼情緒猛地裹挾,陡然抬手,將那些紙袋狠狠甩到後座。

精美的咖色禮盒掉出來,砸在地上。

又是一支菸後,他面無表情發動車子,徑直駛向私人醫院。

抵達後,又過了半小時,他撥通許家良的電話,語氣冷硬:“你回去接她,把人帶到醫院來。”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許家良大膽出聲勸誡:“先生,您這樣做,令小姐恐怕真的再也不會留在您身邊了。”

“……”

許家良以為還有轉圜餘地,正要再勸,卻被男人冰冷打斷:“許家良,你聽不懂我說話?馬上把她帶過來,就算綁也給我綁到醫院。”

跟著聞墨多年,許家良心裡清楚,聞墨真正暴怒的時候其實很少。

大多數冷靜下來說話,或者笑了,才代表他氣到了極致。

他無奈輕嘆一聲,默默掛了電話。

這兩年他一路看過來,令小姐那麼溫柔又善解人意的一個人,像是有魔力。

不然怎麼讓原本冷冰冰又殺伐果斷的男人,也生出了無限耐心,又像是有了愛人的能力?

連他們這些手下人的日子都好過起來。

許家良開車到深水灣去接了令窈,都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

出乎意料,令窈沒有為難他,也沒有追問,安靜順從地上了車。

車子停在私人醫院婦產科樓下,令窈剛走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聞墨。

他背靠著窗戶,窗外天色陰沉晦暗,連雲層都壓得很低,一如他此刻的神情。

他眸光沉沉地望著她,手裡夾著支未點燃的煙,眼底一片死寂荒蕪,像寸草不生的荒原。

兩人隔著一段長廊,遙遙相望。

很快兩名護士走上前,溫和地詢問她的身體狀況,柔聲告知要做早孕常規檢查。

淡淡的消毒水味縈繞鼻尖,透著刺骨的涼意,令窈渾身莫名發冷,心底一股強烈的恐慌直直往上湧。

可腦子裡有個聲音不斷地提醒她——

令窈,你要冷靜。

一定要保持冷靜。

她僵立在原地,用力閉了閉眼。

聞墨率先抬步朝她走來。

令窈扯了扯乾澀的唇瓣,艱難地開口:“聞墨,你……是不是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他盯著她,沉默了很久,又將她攬進懷裡,“……窈窈,我不想要小孩,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令窈被抱著的同時,環視了一圈周圍,這一整層似乎被秘密包下來了,沒有其他病人。

醫生和護士也站在一旁,看似關切的眼神,卻像是要把她盯穿。

銅牆鐵壁,四面合圍,她根本插翅難飛。

良久,她神情平靜下來,像認命一般,溫順抬手環住他的腰,“……好,我聽你的。”

護士適時走上前,遞過取樣塑膠杯,叮囑完注意事項,就要陪著她一起去洗手間。

令窈連忙拒絕,又看向聞墨,神色坦然:“我自己去就好了,你放心,我不會跑的,不用派人盯著我。”

聞墨靜靜凝視著她,想從她眼底看出一絲偽裝和慌亂,可她眉眼平和,竟什麼端倪都看不出來。

僵持半晌,他終究沉沉吐出一個字:“好”。

令窈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聞墨注視著她的背影,她的步履輕盈,看上去並無異樣。

走到門口時,恰好遇上推著清潔車的保潔阿姨,她甚至還有心情打招呼,露出了他好幾天都沒看到的笑容。

他看了許久,自嘲地扯了扯唇。

也好,乖乖認命,至少不用再彼此折磨。

站在一旁的許家良收回視線,又看看男人頹然坐在長椅上,仰頭閉眼的模樣,只能在心底默嘆一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幾分鐘過去,護士等在門外,忍不住疑惑探頭望了望:“咦,怎麼進去這麼久還沒出來?”

聞墨倏然睜眼,心頭猛地一沉。

他猛地起身,大步衝到女洗手間門口,不顧忌諱直接推門而入,一間間隔間粗暴推開。

隔間空空蕩蕩,只剩保潔阿姨在洗拖把,哪裡還有令窈的身影。

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保潔阿姨被突如其來的高大男人嚇了一跳,慌忙擺手:“哎呀先生!這是女洗手間,你快出去!”

聞墨恍若未聞,視線驟然落在敞開的窗戶邊,心頭竄起荒唐又驚悚的念頭,心跳瞬間卡在嗓子眼,大步衝到窗邊俯身往下望。

樓下是軒尼詩道,車水馬龍,這裡是十八層,她斷然不會傻到跳樓。

他驟然鬆了一口氣。

他又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嚇人,冷冷看向保潔阿姨,強壓著怒火質問:“剛才進來的那個女人,去哪了?”

保潔阿姨不自覺後退一步,眼神閃躲著,“……你、你說什麼啊?我不懂。”

男人脖子上青筋迸起,眼底瞬間戾氣浮動,厲聲質問:“我問你人呢!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女人,去哪了!”

保潔阿姨被他懾人的氣場嚇壞了,再也不敢隱瞞,結結巴巴如實道來:“……佢啊,那個小姐進來就跟我哭訴,說她意外懷孕了,又發現男朋友出軌,逼她墮胎,哭得好可憐啊。”

她伸手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吶,我實在心軟,她跟我借了一套多餘的保潔制服,還轉了我一筆錢,之後就推著我的清潔車出去了,讓我晚點再走。”

男朋友出軌?

聞墨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垃圾桶裡那條格外眼熟的碎花長裙,沉默許久,閉了閉眼,幾乎是被氣到笑出聲。

他的舌尖重重抵了下酸脹的腮幫,胸腔裡翻湧著無處宣洩的怒火。

對啊,他怎麼會蠢到對她放鬆警惕?

因為她一個笑容就忘乎所以,就心軟,就忘記這個女人是有“前科”的。

她那麼聰明,既然能從他手裡跑過一次,自然就有本事跑第二次。

只是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那條碎花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保潔阿姨遲疑著壯著膽子,又貪婪地問:“先生,這條裙子你還要不要了?”

聞墨面色陰鷙得駭人,周身戾氣翻湧,冷斥一聲:“滾!”

他從女洗手間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守在門外的醫生護士個個大氣不敢喘,嚇得往後縮了縮。

許家良掛了電話連忙跟上走進電梯,額上沁著冷汗,神色緊繃,支支吾吾彙報:“先生,我剛聯絡保衛科調了監控,令小姐走出醫院之後……”

“接著說。”

“她、她開了您那輛黑色大G走了。”

聞墨眉頭一皺,剛想說不可能,手往西裝褲袋一摸,卻空空如也。

車鑰匙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他驟然想起剛才走廊裡那個擁抱。

她抱得他那樣緊,那麼乖,原來都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悄悄順走車鑰匙。

他低低地嗤笑一聲,眼底寒意徹骨。

好,真是好極了。

現在居然已經算計到他的頭上了,連他都被騙得團團轉。

當初她說害怕開車上路,他還哄著她,鼓勵她學,簡直是自討苦吃。

可他的車,每一臺都內建定位,怎可能查不到蹤跡。

很快定位顯示車輛停在維多利亞港旁的商場停車場。

看到那個地點的瞬間,聞墨整個人忽然怔住。

這裡,是他和她度過第一個聖誕的地方。

兩人拍了第一張合照,和普通情侶沒什麼兩樣,混在人群裡在維港前散步,相擁、接吻。

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令窈。

她冷靜得可怕,故意把車開到滿是兩人回憶的地方,故意留下線索,實則聲東擊西,自己早已抽身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好一齣金蟬脫殼、全身而退。

令窈啊令窈。

他當初就不該選擇最慢的這一條路。

就應該跟以前一樣,無論是威脅也好,強制也罷,多麼簡單粗暴,反倒不會給她一點可乘之機。

男人又點起一支菸,看著停車場裡停著的黑色大G,面無表情地吞吐煙霧,也不知在想什麼。

許家良站在一旁猶豫良久,還是小心翼翼開口勸道:“先生,不如緩幾天。這樣的事,初為人母,再加上懷孕激素,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常情。更何況令小姐剛失了爺爺……您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

聞墨沉默了很久,倏然勾起唇角,笑得涼薄又嘲諷:“如果我不狠,你看她能狠嗎?讓她繼續天天哭,不跟我說話,指不定哪天又站上天台,哭著要生下來。然後我就心軟了,和她賭一把嗎?”

許家良嘴唇動了動,徹底說不出話。

聞墨吸完最後一口煙,慢條斯理將菸蒂碾滅,神情決絕冷硬:“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即便知道這麼做,她會恨她。

可就算她恨他也好,至少這樣她永遠都在他身邊。

恨吧,恨一輩子。

做一對糾纏不休的怨偶,也好過徹底失去她,從此兩兩陌路。

一小時轉瞬即逝。

聞墨甚至看了春坎角別墅裡的監控,一絲她的蹤跡都沒有。

她刻意斷了和身邊所有人的聯絡,連鄭楚頤那邊也毫無音訊。

以他的勢力,追查一個人的行蹤本易如反掌,可查到她最先求助的這個人,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聞墨一刻不等,直接坐飛機飛回了滬市,又直奔檀宮。

花園傭人看見他風塵僕僕、面色冷戾的模樣,都不由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招呼。

他疾步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岑明崇慵懶靠在沙發上,摟著蘇曼卿你儂我儂地正在看電影。

一瞬間,心頭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他幾步走上前,一把抓過遙控器按下暫停,冷冷地看過去,“岑明崇!誰讓你把人放走的?”

岑明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往日裡儒雅的笑意不復存在,不悅道:“一進門就發脾氣,聞墨,這就是你跟舅舅說話的態度?”

蘇曼卿蹙了下眉,也看過去。

聞墨扯了扯唇角,笑意帶著幾分嘲諷:“舅舅啊,我怎麼不知我舅舅什麼時候這麼愛替我做主,連問都不問一句,就隨便插手我的私事。”

“人家鐵了心要跟你分開,你非要死纏爛打,強行把人留在身邊,像話嗎?”岑明崇不悅地說。

聞墨懶得跟他繞彎子,不耐地問:“你把她藏哪了?”

岑明崇也沒了好脾氣,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指了指門口:“出去,別在我這犯渾。”

“不肯說是吧?”

下一秒,男人神色驟然冷峻,伸手一把奪過岑明崇手裡的酒杯,反手狠狠砸在雪白的牆壁上。

琥珀色酒液順著牆面蜿蜒流淌,玻璃碎片四濺一地。

蘇曼卿見狀卻很淡定,一看就知舅甥倆又要吵起來,索性起身退到一旁,抱著手臂作壁上觀。

聞墨注視著沙發上的男人,眼底戾氣翻湧,再次狠聲道:“我問你,你到底把她藏哪了!”

岑明崇交疊著雙腿坐在沙發上,看著勃然大怒的外甥,無奈地勾了下唇,緩緩站起身。

“聞墨,她好歹不管不顧去亞馬遜救過你。你聽舅舅一句勸,算了吧,強行留住一個心已經走了的人,沒意思。”

聽到這句話,聞墨不屑地冷笑一聲:“岑明崇你也好意思講這種話?當初你是怎麼對蘇曼卿的,最後還被她捅了一刀跑了,心裡有數吧,現在跟我裝什麼好人?”

這話精準戳中過往傷疤,岑明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神情瞬間陰雲密佈,看著外甥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把他活剮了。

這小子還真是,知道他哪痛就往哪戳。

……和他如出一轍的賤啊。

可他偏偏又不狠心對他怎麼樣。

這可是他妹妹的兒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吃了那麼多苦,留著岑家一半的血,他到底捨不得。

兩個身形相當的男人,就這麼在客廳裡對峙僵持,互不相讓。

落地窗外的天色說變就變。

轉瞬之間狂風驟起,厚重烏雲壓滿滬市上空,風雨欲來。

蘇曼卿靠在沙發邊,手裡捏著幾顆葡萄,聽得不耐煩,蹙著眉隨手一彈,一顆葡萄不偏不倚砸在岑明崇頭上。

緊接著又是一顆,精準落在聞墨肩頭。

“你們兩個吵架就吵架,扯我幹什麼,拿我當話題掰扯,我欠你們的?”

僵持良久,岑明崇又拿出一支雪茄點燃,自顧自地抽了起來,“行了,你別在我這兒撒野。我既然肯幫她,就不會把下落告訴你。”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陰沉天色,下了最後通牒,輕飄飄地說:“滾出去,我只給你十秒鐘。”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真的查不到?”聞墨輕蔑勾唇,轉身正要邁步離開,腳步卻猛地頓住。

腦海裡驟然閃過一些零碎對話,他回身眯起眼看向岑明崇,眼神銳利:“令窈跟你說了什麼?只說要跟我分手,沒提別的?”

岑明崇皺眉斥責:“還能說什麼?你劈腿辜負她,還要我把細節都複述一遍?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又是劈腿。

聞墨幾乎要咬碎後槽牙。

沒完了是吧?

跑路就算了,還要到處造謠。

他死死盯著岑明崇,一字一句咬牙道:“我劈腿?岑明崇你幾歲了,她什麼話你都信?她懷孕了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麼?”岑明崇臉色驟然一變,難以置信地看過來。

就連手裡端著水果碟的蘇曼卿,也猛地睜大眼眸,手中盤子險些拿捏不穩,失聲驚道:“令窈懷孕了?!”

就在這時,窗外一道驚雷轟然劈落,刺目的電光瞬間照亮整間客廳。

“對,所以我必須找到她。” 聞墨眼底覆著一層濃重戾氣,字字鏗鏘,“立刻告訴我,她、在、哪。”

半晌,岑明崇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終於鬆了口:“……她已經坐上我的私人飛機,從香港飛去洛杉磯了。”

.

聞墨立刻訂了飛往洛杉磯最近一班的機票,整整十二個小時的航程,他沒有合過眼,神經緊繃,亢奮又焦躁,一刻也沒法休息。

飛機落地洛杉磯,他徑直去了岑明崇在比弗利山莊的一處房產。

剛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了擺在玄關那雙熟悉的平底鞋,懸著的心驟然鬆了半分。

他第一次像做賊一樣開啟一扇門,又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

樓梯旁立著一隻銀色行李箱,還有她的包,她的帽子。

開啟房門,昏黃的黃銅床頭燈映著床榻上熟睡的女人,他站在門口,一瞬不瞬地貪婪地盯著。

令窈身心俱疲,隻身一人來了洛杉磯,一路上都在鬥智鬥勇,終於扛不住沉沉睡過去了。

偌大天地間,她想不到有誰可以讓聞墨找不到她的蹤跡,思來想去,也只有他的舅舅岑明崇了。

她不得已撒了謊,心裡卻清楚瞞不了太久,本打算在洛杉磯暫住一日,立刻輾轉去往別處。

即便睡著,她的神經依舊緊繃,眉頭微微蹙著。

夢裡一幕幕回放著過往,全是和他糾纏的點滴。

夢迴遊艇那晚,晚風漫天煙火,他擁著她,自信篤定地笑著問她要不要在一起。

又到港灣別墅的泳池邊,她像飛蛾撲火一般主動吻上去,沉溺在他強勢霸道的吻裡。

他的每一個吻都那麼濃烈。

包括他的愛也是。

還有春坎角那棟住了將近兩年的房子,她拿下重要角色、為他慶生,他陪她每一次殺青落幕。

週末晴好的午後,她會窩在他懷裡,彼此互相投餵吃水果,Sweetie就乖乖地趴在沙發旁邊。

他總一遍遍吻著她,問她喜不喜歡他。

她早早地迷了路,失了心,抱著他的脖子說,當然喜歡了。

她說的一直是真話。

他給了她那麼多幸福的時刻,給了她獨一無二的偏愛,卻又那麼決絕殘忍。

嘴上說著愛她,卻絲毫容不下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

淚水悄無聲息從眼角滑落。

熟悉的龍涎香混著檀香籠罩過來,令窈在睡夢中下意識地靠近,卻又陡然間驚醒。

睜眼看見坐在床邊,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她有片刻恍惚,隨即心頭冰涼。

他來得比她預想中還要快。

他風塵僕僕,下巴冒出淡淡的胡茬,眼底佈滿紅血絲,盛著壓抑的怒火,又透著幾分狼狽憔悴。

方才繾綣的美夢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只有醫院裡冷冰冰的場景。

令窈想也不想,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直直對著他,指尖止不住發抖。

聞墨低頭看了眼那把刀,紅著眼睛,竟低低笑了一聲:“這是什麼意思?恨不得捅死我嗎。”

她緊握著刀柄,嘴唇哆嗦著,淚水洶湧滾落,嗚咽著哀求:“我不想看見你,你走,你快點走…… ”

他仿若未聞,攥住她發抖的手,替她將那把刀抵在他的小腹,嗓音沉得發啞:“你捅過人嗎?知道捅哪最疼嗎,令窈。”

令窈拼命搖頭,淚水模糊視線:“……聞墨,你別逼我。”

他眼底充斥著執拗到病態的偏執,一字一句,沉沉逼問:“是不是非要捅我一刀,你才能解氣,才肯乖乖回到我身邊?”

“我教你,好不好。”

令窈瞬間淚如雨下,整個人崩潰發抖。

見他當真面無表情,要把刀往裡送,她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猛地打掉他的手腕,驚恐地尖叫:“不要!”

水果刀哐當掉落在地上。

聞墨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刀,伸手將人攬進懷裡,強行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膛,一下下撫摸著她的臉頰,“乖,沒事的。你捅我,疼的是我,不是你。”

令窈埋在他懷裡,再也繃不住,失聲痛哭:“你為什麼非要這樣!為什麼不肯放我走……”

兩人以最親密的姿勢相擁著,可胸腔裡跳動的兩顆心,卻不再同頻了。

“你要我怎麼放你走?”聞墨把下巴輕抵在她發頂,薄唇輕輕吻過髮絲,“窈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令窈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像只受了驚的雛鳥,眼淚簌簌往下掉:“你愛我……所以就要逼著我,打掉我們的孩子,是嗎?”

“聽話,跟我去醫院。”

她心底最後一點期許徹底碎裂。

跨越萬里追到這裡,原來從頭到尾,他執念的從來都是打掉這個孩子。

心痛得幾乎要暈厥,令窈卻在劇痛裡強撐著回神,臉色慘白地呢喃:“可惜,你來晚了一步。孩子……已經被我打掉了。”

聞墨僵了幾秒,不相信她說的話,呵笑一聲:“騙我是不是。”

“我沒有騙你。”她側身拉開抽屜,拿了一張報告單遞給他,“你自己看。”

聞墨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我想明白了,生下來就不被期待,不被愛的孩子,那麼何必留下他?”

這句話刺痛了誰?

男人長久沒有說出話,扯了扯唇。

是啊,生下來就不被愛的,就不該留下來。

他眼底覆上一層自虐般的沉鬱,面無表情盯著她,“再說一遍。”

令窈情緒徹底崩潰,幾乎是哭喊著爆發:“我說孩子沒了!這難道不是你最想聽到的結果嗎?夠了沒有?你滿意了嗎!”

“我不信,跟我去醫院重新檢查。”

他攥住她的手腕,臉色冷得嚇人,強硬要拽著她起身。

令窈忍無可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隨即飛快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對準了自己,“報告單都擺在你眼前了,你還要我怎麼證明?難不成要我捅自己肚子一刀,你才肯相信嗎!”

她一聲聲,宛如杜鵑啼血。

“聞墨,實話告訴你,我從來不是因為孩子是你的,才非要留下的!”

“我也想明白了,往後我還會結婚生子。不過一個累贅而已,就當是我賠給你的,從此我們兩清。”

聞墨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眶一瞬間紅了。

令窈渾身脫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茫然又無助,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掙扎些什麼。

她目光落在自己指間,像是洩憤一般,用力去褪手上那枚藍寶石戒指。

戒指卡在指節,她費了好大力氣,才硬生生拔下來。

她穿著睡裙,赤著腳從床上跑下來,到了窗邊。

聞墨瞳孔驟然一縮,瞬間想起她站在天台邊緣的那一幕,心臟猛地懸到嗓子眼,厲聲呵斥:“令窈你要幹什麼!回來。”

令窈抬手拭去滿臉淚痕,一把推開落地窗,抬手將那枚戒指狠狠擲了出去。

她又哭又笑地說:“爺爺去世了,我的孩子也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我不再有任何牽掛了,真好。”

她站在窗邊,明明那麼單薄脆弱,卻又像是居高臨下地念出最後的宣判:“聞墨,從今往後,你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牽制我的東西了。”

聞墨閉了閉眼,暴怒到脖頸青筋根根暴起,再抬眼時,眼底只剩沉鬱到極致的痛楚。

他又倏地沉沉笑出了聲:“令窈,你是在報復我是嗎?”

令窈抬眸望著他,神情麻木又荒蕪,最後一滴眼淚無聲滑落,“不是,我只是,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一向不可一世的男人臉上瞬間褪盡所有血色,渾身僵硬佇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

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塊,鮮血淋漓,痛到窒息了。

他沉沉凝著她,卻一字一句道:“令窈,你想都別想。你儘管恨我,怨我。除非我死了,否則你這輩子別想離開我身邊。”

令窈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不敢相信到了這樣的地步,他都不肯放手。

聞墨又一步步走到她身邊,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恨不得捏斷她的脖子,然而面上卻放低了姿態。

他低聲哄她:“窈窈,我買了很多私人島嶼,夏威夷、愛爾蘭、斐濟、巴西、西班牙,你喜歡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定居。幾年,十幾年都沒有問題,香港的一切我不要了,沒有任何人打擾我們,你覺得好不好?”

“你不是也愛我嗎,我們重新開始,嗯?”

令窈看著他刻意放低身段,甚至說出放棄在香港的一切,她在這一瞬間,卻感到了悲涼無比,甚至莫名覺得他可憐。

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何必纏著她,又何必這樣希冀地徵求她的意見呢?

然而,愛是一把雙刃匕首,在她執意要刺傷他的那一刻,早就先穿透了自己。

她的心早已裂開一個大洞,汩汩淌著血,那份殘存的愛意,再也填不滿、癒合不了。

她眼神渙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可我現在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只能感到痛苦。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強行把我留在身邊嗎……”

握著她肩膀的手力道驟然鬆了幾分。

可他還是沒有鬆手。

令窈忽然朝他悽然一笑,身子一彎,就要直直跪下去:“那我跪下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聞墨瞬間目眥欲裂,猛地伸手拽住她,將她甩回床上,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下,用力捏住她的下頜。

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痛楚。

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他臉色沉得駭人,漆黑的眼睛攫住她,“令窈,你給誰下跪?你就這麼恨我,寧願這樣折辱自己……”

她一聲不吭,又抬手,胡亂去扯他的外套,“那你到底想怎樣?要做嗎,最後一次,可以。”

聞墨牙關緊咬:“你非要這樣?”

令窈眼底一片死寂,麻木地跟著重複:“你非要這樣?”

聞墨再也剋制不住,俯身發狠般吻了下來,用力咬破她的唇瓣,舌尖蠻橫侵入,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開來。

他失控般拽她的睡裙,身體本能生出反應,甚至忘記了她剛打了孩子,想要不管不顧地就這麼進去。

可看到她默默流淚的眼睛後,又驀地停住了。

理智瞬間回籠。

他鬆開了她,又拿被子用力裹住她,聲音沙啞地說:“你就真的這麼想離開我。”

“……對。”

“你確定,不後悔?”

她再次麻木地點頭。

“好,”聞墨站起身,立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令窈,我可以暫時放過你,但別再拿自己的性命逼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只想要離開你。”

“這樣啊,”他笑了笑:“可你想過沒有,寶寶,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本事把你找出來。”

令窈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只剩滿心的絕望。

看著她這般心如死灰的模樣,他終究鬆了口,帶著一絲賭徒般的放任:“那就給你五天時間怎麼樣,我不跟著你,你想去哪隨便你。五天之後,你真的能讓我找不到你,我說到做到,從此放手,再也不糾纏。”

既然她這麼想離開,孩子也打了,與其步步緊逼逼得她以命相抗,不如暫且鬆口,讓她自己冷靜一陣。

反正無論她去哪,他都能找到她。

聽到這,躺在床上的人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令窈眼睫顫了下,“……真的嗎?”

看到她這樣迫切的反應,聞墨笑了一聲:“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聞墨重新俯身抱了抱她,替她擦掉眼淚,低聲哄道:“但有個條件,如果我找到你,你就要乖乖跟我回香港,再也不許提離開,好不好?”

“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徹底離開我的機會,要不要?”

他盯著她的嘴唇,心底還藏著一絲奢望,盼著她能像從前他出差那般,撒嬌挽留,說一句不要走。

可令窈沒有半點遲疑,輕聲吐出一個字:“要。”

那顆懸著的心,驟然直直墜落到谷底。

他鬆開了手,起身離開了這裡。

洛杉磯也天色驟變,狂風捲著烏雲壓落,是暴雨傾盆的前兆。

聞墨走出別墅,在四周偌大面積的草坪和花叢間低頭搜尋,執著地尋找著那枚被她扔出窗外的藍寶石戒指。

驚雷炸響,頃刻間大雨滂沱而下,密密麻麻的雨點狠狠砸在草坪上。

風聲裹挾著雷聲,像是末日的交響曲。

男人不知疲倦地找著,恨不得掀開草皮,卻怎麼也找不到。

狂風暴雨打溼了他全身,半個小時後,他終於在一處泥濘的花圃裡,看到了那枚嵌在泥土間的戒指。

男人徒手挖開泥取出來,將那枚失而復得的戒指握在掌心,雙膝一彎,重重跪在草地裡,又深深地躬身下去。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下頜不斷滴落。

良久,他突然發狠,取下手上那枚不曾摘下來的上帝之眼戒指,輕蔑地笑了一聲,看也不看,徑直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恨啊,他恨啊。

生來天潢貴胄,現在名利財富唾手可得,旁人豔羨的一切他應有盡有。

可又什麼都沒有。

無數的財富填不滿他的心。

他到底是卑賤的肉體凡胎,好不容易嚐到愛的滋味,死也不願意鬆手。

短短三年時間如雲煙一樣飄過。

她為了離開他,恨不得生命威脅,甚至恨不得跪下來求他。

他又失去了他的唯一所愛。

無邊的痛苦席捲而來,麻痺的心臟一陣陣抽痛,四肢麻木,雨水衝卻刷不盡他渾身的汙濁。

這一生,他第一次審判了自己。

聞墨啊聞墨,你真是,十惡不赦。

作者有話說:40個感謝閱讀!媽呀怎麼寫了1W字,完全超乎了預料。

好喜歡這章呀,寫的很爽,下一章重逢,也會從幾年後的視角來展開一些分開後的事情啦。

順便球球灌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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