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第12層。
“嘖！”
魈在又一次被魔偶劍鬼擊飛後，迅速結束了挑戰。
他眼前立馬跳出一行暗紅色的文字：【挑戰失敗。】
“……”
魈眉頭緊鎖，站在原地, 思考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收起了和璞鳶, 找了一處角, 倚靠著坐了下來。
魈望著擋在前路的巨型鑰匙, 表情帶上了一絲凝重和惆悵。
這第12層第二間, 他竟是打了三遍都沒能透過。
區區劍鬼，若放在平時, 根本不足為懼。
但此刻……
“咳啊！”
魈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緊捂住腰身的傷口, 上半身因疼痛而蜷縮起來。
“呼……呼……”
陣痛莫約持續了20秒, 在這過程中，魈已經滿頭大汗，呼吸也愈來愈沉重。
隨後，魈拿起手, 望著掌心上鮮紅的血跡，眉頭倏地就擰了起來。
可能是方才跟劍鬼戰鬥時幅度太大，本來已經止血的傷口又裂開了。
“呼……”
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忍著痛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止血丹服下，而後閉上眼，靠在牆上靜養。
他的傷，並不是在深淵的戰鬥裡產生的, 深淵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真正讓魈頭疼的, 是這個深淵放出來的幻境。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 魈就會看到一段他熟悉的歷史在這裡重現, 而且每次重現歷史的形式還不一樣。
有時候，這裡會出現一兩個魈認識的人，與他對話，誘導他戰鬥；有時，深淵會直接把魈吸進幻境，進入到另一個空間，當然，戰鬥也是少不了的。
就這樣，魈不僅要打深淵，還要對付深淵帶來的幻覺，接連不斷的戰鬥讓魈應接不暇，就這樣，他在幻境中受了傷。
受傷後，魈的戰鬥能力大打折扣，連對付劍鬼都吃力。
“我竟然落得如此閒散的地步。”魈將目光從鑰匙的上別開，自言自語道。
魈又摸了摸腰間的傷口，發現血已經止住後 ，便撫著牆，借力起身。
輕微的貧血讓他頭暈，但剛將身形站穩後，魈即刻召喚出和璞鳶，打算再來一次。
但當他將手放上鑰匙的時候，他猶豫了：“嗯……”
魈在遲疑，他不確定這一次，自己能不能通關。
如果不能，那他的體力又會大大耗減，說不定傷口還會惡化，桑沅一時半會也上不來，如果魈在這裡出了什麼意外……
但很快，魈就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了腦海：“無聊，不該多想。”
經過魈的探索，他發現深淵進度是互通的，只要他能打通第12層，那桑沅就不用打了。
想到這裡，魈內心又湧起一股自責。
他是為調查【鳴釧印】而來，因為這裡藏著一股很強烈的仙人氣息，但這裡太過危險，像桑沅這種凡人就不該踏足。
魈不知道桑沅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這裡，所以他不免開始浮想聯翩。
是他疏忽了，他當時只想著幫桑沅掩蓋【鳴釧印】，卻沒想到桑沅會被愚人眾利用，就這樣被捲進了深淵。
如果當時，魈不是把桑沅安排在望舒客棧，而是另一個安全的地方，也許桑沅就不會面對這些危機……
所以魈認為，自己有責任保護桑沅，至少不能讓桑沅陷入不可逆轉的危機。
魈壓低聲音，告誡自己：“深淵……必須打通。”
魈果斷開啟了挑戰。
【叮——】
【確認開&*#……】
本該說開啟挑戰的系統忽然發出了一陣亂碼，類似於電線短路的“滋滋”聲。
魈心中警笛大作，立馬擺出戰鬥姿勢。
然而，劍鬼並沒有出現，那小小的鑰匙孔裡竟是飄出了一團黑霧……
剎那間，黑霧裡衝出一隻手，直搗魈的心口！
“砰！——”
魈立刻將和璞鳶擋在身前，槍桿與掌擊的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誰！”魈怒目而視，怒聲斥喊道。
“咯咯咯咯咯……”
那黑霧裡傳來一聲聲錯雜可怖的陰笑，有男人的聲音，有女人的聲音，還有稚嫩的孩童聲音，甚至有人不人鬼不鬼的聲音……
無數種駭人的聲音交錯響起，發出陰森的笑聲，足以讓普通人脊背發涼、雙腿發軟。
“又是幻境對吧。”魈神情一凜，咬牙道，“來啊，還有什麼手段，全部使出來！”
無數個嘈雜的聲音合成了一個聽不出性別的怪異聲音：“咯咯咯咯咯，璃月的大英雄，別來無恙啊？”
魈不屑道：“從未相遇，何來別過一說。”
“不不不，降魔大聖，你認得我。”黑霧帶著陰陽怪氣的笑腔道，“你認得我們所有人。”
“我不記得。”
魈拋過去一個冷漠的眼神，長槍一甩，槍尖立馬橫劈過去，力道足以將黑霧劈成兩段！
然而黑霧如絲如雨，能隨意變換形態，不僅躲開了和璞鳶的槍尖，還將其縈繞了一圈陰霾。
黑霧發出一聲假惺惺的嘆息：“唉，也是，魈上仙怎麼可能記得我們這種無名小卒呢？”
魈冷哼一聲：“你們？”
“對，我們。”
剎那間，這團大黑霧立馬分裂成幾十上百個小黑霧，黑霧開始扭轉、形變，在魈的周身環繞、起舞！
與此同時，黑霧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像是一個瘋狂的賭徒，此刻已經賭紅了眼：“魈上仙，我們是你親手送下地獄的亡魂！你這個惡魔！”
魈的表情有了輕微的變化，但並沒有多大痕跡：“你們四處作祟，侵害平民，該死。”
“呵呵呵……你敢說你問心無愧麼？”黑霧逼問道，“你敢說你從未殃及無辜？永遠正義麼？！”
聽到這句話，魈的表情的確有了輕微的變化，但並沒有多大痕跡
“哼哼，無言以對了是吧。”黑霧發出一串怪異的詭笑，“奪人性命，毀人夢想，你才是最大的罪惡！”
“可笑，我只降妖，從不濫殺無辜。”魈並沒有因為這些話產生多少動搖。
黑霧怒吼道：“可很多妖並不該死，你卻照單全收！有些不散的靈魂是他們未了的執念，卻你一棒全部打死！”
隨著黑霧情緒的逐漸高漲，萬千的鬼魂開始散發自己濃重的怨氣，只消數秒，這大大的空間便被他們的怨氣填得滿滿當當！
黑霧發出一聲擊沉的喘息，似乎心底還壓抑著更多的憤怒：“罷了，你自己看吧！”
隨後，黑霧張開血盆大口，巨大的黑洞裡衝出無數雙形似觸手的藤條，一往無前地朝魈攻去！
魈提槍劈掃，斬斷觸手，但奈何觸手能不斷再生，且數量龐大，很快，這些黑黝黝的觸手就纏住了魈的四肢、腰身甚至是武器。
黑霧將魈用力一拉：“好好看看，這都是你濫殺的無辜！”
“！”魈雙目瞪圓，剎那間，他從這個黑洞裡看到了數不清的、一閃而過的回憶。
這是魈生存2000年以來的，所有斬殺的冤魂。
在時間的洪流裡，他早已忘卻很多殺戮的場景，但所有回憶都在他的潛意識裡留下了印記，只消一副畫面、一個聲音就能勾起他全部的回憶——
【上仙，你殺了我，放過我的孩子好不好？他只是個小鬼魂，不傷人的！】
【上仙！我會從此離開荻花洲，再也不出現，求你放過我吧，我存在的意義也只是每年回來看看她啊！】
【降魔大聖，我是被人陷害的，我還沒有找到陷害我的兇手，不能就這樣消散啊！我懇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上仙，上仙，上仙……】
【上仙，你不是英雄嗎？為什麼只殺戮，不超度呢？】
【我們也渴望轉世和救贖啊！！】
各種嘈雜的聲音在魈的耳邊縈繞，讓他想起他造過的孽。
“……哈啊……”魈嘆出一口沉重的氣息，尾音甚至還有點發抖。
對，他從來只殺戮，不救贖，因此許多冤魂被斬殺後依舊存有怨念，從而化為了他的“業障”，業障無法消散，只能隨著年歲的積累愈演愈烈。
但魈，從開始斬魂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在乎自己斬的是善妖還是惡妖，只要對璃月有危險，他全部都要消滅。
所以他手上沾染的鮮血會越來越多，甚至在某些人眼裡，魈甚至比鬼魂更像“惡人”。
可既然已經決定揹負一輩子的業障，那這些鮮血和白眼又算得了什麼呢？
所以魈始終沒有動搖，而是用冷漠的聲音質問：“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了嗎？深淵？”
魈一直認為，他的使命就是殺戮，他只是在履行應盡的義務罷了。
是否問心無愧？什麼鬼問題，他從不考慮。
“不止，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向你展示。”黑霧再次發出一陣怪笑，“比如，那個旅行者是因你而染上的【鳴釧印】，這件事你知道嗎？”
魈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哼哼哼……”黑霧的笑聲中藏著得意和嘲諷，“就算你想當英雄，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殃及了無辜哇。”
魈咬牙道：“說清楚！”
“我有什麼好說的，你自己看吧。”
下一秒，更多的觸手從黑洞伸出來，將魈纏得更近，並慢慢地，將他拉進了這深不見底的黑洞。
魈居然沒有反抗——不是不反抗，而是忘記了掙扎。
因為就在剛剛，他看到了一段陌生的記憶，不是他的記憶，而是深淵的記錄。
魈看見，在這段記憶裡，他對桑沅，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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