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在侯爺的房裡幫孟嬌兒擦頭髮。
帕子一下一下地從髮根捋到髮梢,水珠被吸進幹帕子裡,頭髮漸漸蓬鬆起來,烏黑烏黑的,鋪了滿肩。
“嬌兒,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好看不?”周嬤嬤忽然問了一句。
孟嬌兒愣了一下,抬起頭從銅鏡裡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鼻子嘴巴都圓圓的,沒什麼特別的。
她搖了搖頭:“哪裡會?王大娘常叫我不要出來丟人現眼,她每次都不讓我單獨出門。”
周嬤嬤的手頓了一下。
不讓她單獨出門。
原來是這樣。
王家那寡婦,怕是早就知道孟嬌兒長開了會是什麼樣。
一個孤女,沒有孃家撐腰,生得又好,若拋了頭露了面,被哪個有心的男人瞧上了,勾搭走了,王家那秀才找誰要銀子去?
所以要把她藏起來,藏在家裡,藏在“秀才娘子”那個夢裡。
周嬤嬤看著鏡子裡孟嬌兒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慶幸。
也好。
這寶貝送來的是侯府。
若流落到外頭,就她這樣子,這副不自知的模樣,怕是怎麼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屋裡燒著地暖,熱氣從腳底下升上來,烘得人骨頭都酥了。
孟嬌兒坐在那裡,頭髮半乾,臉上紅撲撲的,覺得有錢人家就是好。
以前在村子裡,冬天想多裹條被子都沒有,夜裡縮成一團,手腳還是冰涼冰涼的。
現在倒好,整個屋子都是暖的,穿一件薄薄的裡衣就夠了,連腳都不用穿襪子。
“嬌兒。”
周嬤嬤放下帕子,在她旁邊坐下來,聲音放得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
“好好伺候侯爺,比你想著出府強。”
孟嬌兒眨了眨眼,沒接話。
她心裡想的還是銀子。
存錢,存錢,王大哥你要爭氣啊,等嬌兒出了府,就能成親了。
周嬤嬤看著她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她想起侯爺早上說的話,“晚上還是帶回這裡,讓她先睡。”
又想起昨夜侯爺讓她睡自己的床,自己還睡在旁邊。
周嬤嬤在侯府當差二十年,從沒見過侯爺對哪個女人有過這樣的心思。
不對,是從沒見過侯爺對女人有過心思。
侯爺從戰場上回來以後,整個人就像一把被折斷的刀,刀鋒還在,但已經沒有鞘願意收它了。
可現在,這把刀好像又開始往外拔了。
周嬤嬤想著想著,嘴角翹了起來。
等侯爺好了,把嬌兒留下,侯府也有後啦!
她越想越美,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孟嬌兒不知道周嬤嬤在笑什麼。
她只是覺得這屋子真暖和,暖得她想睡覺。
“嬌啊,你昨天受了驚。”
周嬤嬤站起來,
“我去廚房給你弄點蓮子百合桂圓湯,喝了好睡覺。睡得足,奶水才足。”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來:
“明天想吃啥?孫太醫說想奶水足要吃魚鮮。明天中午給你和侯爺弄豆腐鯽魚湯,加蔥油黑魚片,保證又鮮又美味。”
孟嬌兒點頭。
侯府的伙食真好,比她在村裡過年吃得都好。
她忽然有點饞雞爪了,村裡過年的時候,王大娘會滷一鍋雞,她總能分到兩隻,啃得滿手是油。她舔了舔嘴唇:“嬤嬤,我能吃滷雞爪子嗎?”
“行。”周嬤嬤笑了,“明天叫廚房殺個五六隻雞,爪子給你留著。奴婢們託你的福,全有雞湯喝。”
孟嬌兒眼睛瞪大了:“五六隻?這麼多嗎?”
“一隻雞才兩隻爪子,六隻也才十二隻。既然吃,你就吃個痛快。”
周嬤嬤掰著手指頭算,“我叫廚房給您和兩位爺的雞湯裡放鬆茸熬。剩下雜七雜八的,雞胸這樣柴的位置,就賞給我們這些奴婢。我們也打打牙祭,改善伙食。”
孟嬌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在村裡的時候,一隻雞要留到過年才捨得殺,殺完了還要分好幾頓吃。
現在倒好,一殺就是五六隻,光為了啃雞爪子。
她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謝謝嬤嬤。”她小聲說。
周嬤嬤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地暖烘烘的,頭髮幹了大半,蓬鬆松地披在肩上。
孟嬌兒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紅撲撲的臉,忽然想起周嬤嬤剛才那句話“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好看不?”
她歪著頭看了自己一會兒。
還是圓圓的,沒什麼特別的。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鏡子裡自己的臉,笑了。
王大哥說她好看的時候,她總覺得他在哄她。
現在連周嬤嬤也這麼說,也許……也許她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好看?
但那又怎樣呢,好看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換成銀子供王大哥讀書。
她只是個賣奶的奶孃,等侯爺病好了,她就要回村的。
回村,成親,做秀才娘子,那才是她的命。
她把銅鏡扣在桌上,鑽進被子裡。
被褥還是侯爺的,有松香和藥味,略帶這苦味。
她縮在裡面,閉上眼,想著雞爪,想著魚湯,想著王大哥。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周嬤嬤端著湯進來的時候,孟嬌兒已經睡著了。
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頭髮散在枕頭上,烏黑烏黑的,襯得臉白得像瓷。
屋裡地暖烘著,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翹著,呼吸細細長長的,睡得很沉。
周嬤嬤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這丫頭,心是真大。
她端著湯轉身出了門,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廊下,陸暗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門口“陸暗。”
周嬤嬤端著托盤走過去。
陸暗轉過頭來:“嬤嬤。”
“去和侯爺說,嬌兒睡著了,讓他早點回房。房裡比書房暖和。”
周嬤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讓侯爺晚上少喝點茶。濃茶喝了睡不著。”
陸暗點了點頭,正要走,忽然看見周嬤嬤嘴角翹得老高,眼角細細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整個人像撿了金元寶一樣,喜氣洋洋的。
他跟了侯爺這些年,從侯爺受傷到現在,還是頭一回見周嬤嬤這麼開心。
“嬤嬤,”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自從侯爺生病,第一次見你這麼開心呀。”
周嬤嬤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說:“撿到寶了,能不開心嗎?”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托盤,蓮子百合桂圓湯還在冒著熱氣,“對了,明天有雞湯喝。我讓廚房給你們幾個暗衛兄弟都留湯。”
陸暗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咧,那就先謝過周嬤嬤!”
周嬤嬤端著湯走了。
陸暗轉身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沈昭寧還靠在輪椅上看摺子。
燭火燒了大半截,燭淚堆了厚厚一層,他也沒讓人換。
陸暗推門進去,抱拳行了個禮。
“侯爺,周嬤嬤讓屬下帶話。孟姑娘睡著了,讓您早些回房。說房裡比書房暖和。”
他頓了頓,“還說讓您晚上少喝濃茶,喝了睡不著。”
沈昭寧放下摺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掛在竹梢上,清清冷冷的。
“那回去吧。”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陸暗推著輪椅出了書房。
長廊上鋪著青石板,輪椅的軲轆碾過去,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月光從廊柱之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格子。
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溫泉的硫磺味,涼颼颼的,但不冷。
輪椅拐過一道彎,前面就是回房的路了。
廊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沈昭寧抬眼看去,是沈晏清。
他站在廊道正中間,逆著月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衣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肩寬腰窄的輪廓。
“怎麼了?”沈昭寧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里響起來。
沈晏清張了張嘴。
廊道里很安靜。
沈晏清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嘴唇抿著,下巴繃著,像是在咽什麼很苦的東西。
他什麼都沒說。
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步子又快又重,踩得青石板噠噠響,像是要把地踩出兩個坑來。
陸暗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晏清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輪椅上的侯爺。
沈昭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追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廊道盡頭已經沒人了,只有月光鋪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這孩子心事重了。”沈昭寧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對陸暗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你讓陸明去查一下。”
如果您覺得《嬌軟奶孃太迷人,侯門兄弟掐腰寵》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309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