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帶著王雨來和嬤嬤到了鼎縣。
馬車停在縣城最大的客棧門口,沈宴清先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悅來客棧”,黑底金字,油漆還新著,看著像是剛翻修過。
他點了點頭,讓小二開了三間上房,一間自己住,一間給王雨來和嬤嬤,一間留給小六子。
小二殷勤地提著行李往樓上走,沈宴清跟在後面,邊走邊跟王雨來說話。
“我先讓小六子去王家打聽打聽,看看你家的大宅現在在誰手裡。”
他在房間裡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茶不好,但他沒說什麼。
王雨來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表哥,你說我們家大宅能拿回來嗎?”
沈宴清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說先去打聽打聽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拿回的可不止這個大宅,你現在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是在你父母名下的,田地、鋪子、莊子,都羅列出來。到時候我們好找縣令對峙。”
他想了想,又說,“而且咱們還需要找你們王家的老人,族長、族老、里正,這些人都要請出來。你把要找的大人物也列出來,就讓侯府這個招牌幫你把過場走完。”
沈宴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王雨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緞褙子,頭上只有一根銀簪,耳朵上光溜溜的,手腕上空蕩蕩的。
他搖了搖頭,“太樸素了,你哪個老嬤嬤呢?讓她帶你去縣裡最大的綢緞莊子買最有牌面的衣裙,再去首飾鋪子買金釵和步搖,越誇張越好。”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袋銀子,丟在桌上,銀子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置裝,然後借勢。
先找個大客棧住下,等小六子回來再說。
王雨來看著那袋銀子,又看了看沈宴清,眼眶紅了。
她說了聲“謝謝表哥,”聲音有些發抖,低著頭出去了。
老嬤嬤在走廊裡等她,兩人回了房間。
老嬤嬤開啟錢袋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氣,侯府出手就是大方。
王雨來坐在床邊看著那袋銀子發呆,老嬤嬤推了推她,“別發呆了,去買衣裳,買首飾。”
“二爺說得對,回去了就要有回去的氣勢,不能讓人看低了。”
王雨來站起來擦了擦眼睛,跟著老嬤嬤下樓去了。
王雨來跟著老嬤嬤去了縣裡最大的綢緞莊子。
鋪子門面不小,兩開間,櫥窗裡擺著幾匹織金的料子,在日光下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老嬤嬤推門進去,掌櫃的抬起頭打量了她們一眼,見穿著普通,態度不冷不熱的,問了句“客官想看點什麼”。
老嬤嬤沒理他,轉身把王雨來拉進來,對掌櫃的說“把你們店裡最好的料子拿出來”。
掌櫃的看了王雨來一眼,又看了老嬤嬤一眼,慢吞吞地從櫃檯上拿了兩匹素色的棉布出來。
老嬤嬤臉一沉,拍了桌子,聲音拔高了:“我方才說的是最好的料子,你拿棉布糊弄誰呢?”
掌櫃的被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們一番,王雨來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但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著,倒是有幾分氣勢。
掌櫃的想了想,轉身去了裡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抱了幾匹錦緞,寶藍的、墨綠的、絳紫的,顏色一個比一個濃重,花紋一個比一個繁複。
老嬤嬤翻著看了看,嫌寶藍的太素,嫌墨綠的老氣,最後挑了一匹絳紫的、繡著大朵牡丹的蜀錦,又挑了一匹正紅的、織著金線的雲錦。
掌櫃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兩匹料子壓在庫裡好幾年了,沒人敢買,太張揚了。
“最快能幾天趕出新衣?”老嬤嬤問
掌櫃的說“只要加錢,兩天就能來取衣服!”
“行,就是這兩匹,做京城貴女穿的款式!我們加錢!”老嬤嬤拿出銀錠子
掌櫃一看到銀錠子就知道今天遇到大客戶啦!
老嬤嬤又問有沒有更誇張的,掌櫃的從角落裡翻出一匹翠綠的、上面繡著五彩鳳凰的妝花緞的成衣,“前年一個客人訂的,後來沒來取,一直壓在庫裡。”
老嬤嬤一看就喜歡上了,“這個好,這個夠牌面,包起來,全包起來。”
王雨來站在旁邊,看著那匹翠綠繡鳳凰的料子,心裡有些發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老嬤嬤瞪了她一眼,她把嘴閉上了。
綢緞莊子的掌櫃笑得合不攏嘴,親自把成衣包好,送到門口。
隔壁是首飾鋪子。
王雨來一進門就被滿櫃的金光晃了眼,站在櫃檯前不知道該看哪裡。
老嬤嬤替她挑了赤金頭面,鳳釵、步搖、耳墜、戒指、手鐲,一整套,金燦燦的,戴在頭上像頂了一座金山。
王雨來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不像大家閨秀,像戲臺上的公主。
她又挑了幾件素淨些的銀飾,老嬤嬤說“不行,二爺說了越誇張越好。”
王雨來又把銀飾放下了,換了一套紅寶石的,雖然比不上赤金那麼誇張,但紅豔豔的,掛在耳朵上晃來晃去,已經夠扎眼了。
兩人從首飾鋪子出來,手裡提了五六個盒子,在街上走著,引來路人側目。
回到客棧的時候,沈宴清正坐在大堂喝茶,看見王雨來提著大包小包進來,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眼,說衣裳首飾有了,還差兩個丫鬟。
王雨來愣了一下,說丫鬟?
沈宴清已經站起來,走到門口,對等在門外的小六子說了幾句。
小六子跑了一趟人市,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低著頭,手背在身後,不敢亂看。
沈宴清看了看那兩個小姑娘,問叫什麼名字。
一個說叫春草,一個說叫秋菊。
沈宴清嫌名字土,想了想“一個叫金珠,一個叫玉珠。”
兩個小姑娘跪下磕頭謝恩,沈宴清讓她們跟著王雨來,以後伺候她梳妝更衣。
金珠和玉珠站到王雨來身後,王雨來看著她們,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落魄了一段時間,現在忽然多了兩個丫鬟,還是二爺買的。
老嬤嬤在旁邊拉了她一把,說愣著幹嘛,帶她們回屋教規矩。
王雨來這才回過神來,領著兩個丫鬟上了樓。
小六子出去打聽了大半天,天黑透了才回來。
他進了沈宴清的房間,喝了口水,把事情說了。
“王家二叔和縣令的小舅子是狐朋狗友,兩個人經常在一起喝酒賭錢,關係好得很。二叔透過這個小舅子給縣令送了一筆銀子,把王雨來家的田產鋪子全過戶到了自己名下。”
“本來族裡還有幾個老人幫王雨來姐妹說話,二叔把王雨來家最好的四塊地拿出來,分給了族長和一個族裡的老人,那兩個人拿了地就不吭聲了,還幫著勸其他族人,說什麼“二叔也是為王家著想”、“女孩子家守不住家業”之類的話。”
族人們見族長都不說話了,也就沒人再吭聲了。
沈宴清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問小六子“這次出來哥哥準備了多少暗衛。”
小六子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連他自己一共四個兄弟。”
沈宴清說“讓他們全部出來,不用待在暗處了,全部換上家丁的衣服,給小表妹裝一下牌面。”
“再去僱一輛本縣最豪華的馬車。等東西都準備好了,拉著小表妹大搖大擺地重新進城一次。”
小六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沈宴清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鼎縣的星空比京城亮,星星一顆一顆嵌在天上,密密麻麻的。
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吹了燈,躺下了。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得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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