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孃的手很暖，.
她攥著孟嬌兒的手，攥得很緊。
凌醫正跟在後面，看著妻子拉著孟嬌兒進了門，笑了笑，跟著進去了。
孫神醫沒有下車，掀開車簾說了一句“我先回太醫署了”，馬車走了。
凌夫人拉著孟嬌兒進了東廂房，推開門的瞬間，孟嬌兒愣了一下。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被褥是新換的，枕頭是新的，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
桌上放著一碗紅棗桂圓湯，還冒著熱氣，旁邊碟子裡碼著幾塊桂花糕。
凌夫人說這是乾孃給你準備的“你先歇著，等會兒雞湯燉好了我叫你。”，
孟嬌兒點了點頭，坐在床邊，摸了摸新鋪的被褥，軟軟的，厚厚實實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她的眼眶紅了一下，低下頭，忍住了。
孟嬌兒的乾哥哥凌遠今日回得比平時早。
他從太醫院出來，沒有去別處，直接回了家。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凌逍，凌逍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紙包上洇出幾塊深色的油漬，熱氣從裡面透出來，香氣絲絲縷縷地往外飄。
凌遠聞了聞，“買的什麼。”
凌逍把紙包舉高了，“街口那家鋪子的紅豆香米糕，給乾姐姐帶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著。
凌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正廳裡已經擺好了飯桌。
凌夫人進進出出地張羅，一會兒看看菜涼沒涼，一會兒看看筷子夠不夠。
孟嬌兒坐在桌邊，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用銀簪挽著，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脂粉。
她有些拘謹，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像第一次上門做客的客人。
凌遠走進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了。
凌逍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米糕還溫著，紅豆的甜香混著米香飄出來，他把紙包往孟嬌兒面前推了推，
說：“姐，你嚐嚐，這家的米糕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他說得很自然，
“姐”這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沒有半點生澀，像已經叫了很久。
凌夫人端著最後一道湯進來，放在桌子中間，招呼大家坐下。
凌醫正坐在主位，凌夫人坐他旁邊，凌遠和凌逍坐在一邊，孟嬌兒坐在另一邊。一家人算是正式吃了頓飯。
凌醫正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孟嬌兒碗裡，“你多吃點，宮裡吃食雖好，但到底不如家裡自在。”
孟嬌兒點了點頭，低下頭吃菜。凌夫人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旁邊，說慢慢吃，不著急。
凌遠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切，筷子在手裡停了停，又拿起來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低著頭慢慢吃。
凌醫者舉杯對兩個兒子說“以後嬌兒就是咱們的家人，你們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可要好好待她。”
凌逍眼睛亮晶晶，點頭“會的爹，遠以後保護好姐姐！”
孟嬌兒將桌上的酒杯舉起來“乾爹，乾孃，還有哥哥和弟弟，嬌兒敬大家！嬌兒終於也有屬於自己的家人。”說著說著，孟嬌兒的淚流了下來
凌夫人忙遞上手絹“嬌兒不哭，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凌遠也舉杯說：“妹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哥哥將酒喝了，以後你就是我凌遠的親妹妹了。”
凌醫正很欣慰，師弟讓他認下孟嬌兒做乾女兒是對的。
這樣孟嬌兒“陰女”這件事，就只有他和師弟知道了。
其實凌遠心裡的疑惑一直沒有解開。
父親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收一個乾女兒？
他打聽過，孟嬌兒沒有什麼顯赫的家世，只是師叔新收的女徒弟。
師叔從來沒收過女徒弟，這是頭一個。
學醫艱難，一般的學徒五六歲就被父母送到師父家裡，三叩九拜，送上一堆拜師禮，有些還必須是醫者的孩子，這樣他們從小耳濡目染，對藥材有敏銳的認知。
孟嬌兒十八歲才開始學，半路出家，什麼都不會。
這樣的學徒，什麼時候才能出師？
也許父親根本沒打算讓她出師，只是打算把她養著。
難道是父親的私生女？
凌遠想到這裡，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
凌夫人正笑眯眯地給孟嬌兒夾菜，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甚至比平時還高興些。不像，不像是知道丈夫有私生女的樣子。
難道是她知道自己丈夫有私生女還高興？不對。
凌遠又想了想，也許是師叔的私生女。
但師叔一生未娶，把自己奉獻給了醫術，即使有個女兒，也應該自己大大方方認下，託給師兄收養算怎麼回事？
凌遠好幾次想問母親，但看著母親那張高興的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母親難得這麼高興，他不想敗她的興致。
凌逍倒無所謂。
他吃得很歡，筷子在盤子裡翻飛，吃完一塊米糕又拿了一塊，嘴裡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姐你吃啊，別光看著。
他又夾了一塊放在孟嬌兒碗裡，油沾在她碗沿上，他也不在意。
有個姐姐也行，況且這個姐姐還挺好看的。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一遍，唸完又夾了一塊米糕塞進自己嘴裡。
凌遠把碗裡的飯扒完了，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我吃好了，站起來要走。
凌夫人看著兒子說：“你這就吃好了？再吃點兒。”
凌遠“飽了，讓妹子多吃點。”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細嚼慢嚥，莫積食！”好孟嬌兒愣了一下，看著凌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凌醫正說：“這孩子醫書看傻了，提醒人也都是醫理。”
她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凌逍坐在對面，又拿了一塊米糕，咬了一口，含糊地說：“我哥就這樣，話少，人其實不壞。”
孟嬌兒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
凌夫人又給她盛了一碗湯，“吃吧，吃完了好好睡一覺，這幾天就在家歇著，哪兒也別去。”
孟嬌兒應了一聲，端起湯碗慢慢喝著。
窗外天快黑了，院子裡亮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桌上，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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