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說到做到。
不過三日,陸暗就把王家佑從城外一處破廟裡拎了回來。
王家佑被陸暗從城外破廟拎回來的時候,瘦得脫了形。
衣裳破破爛爛的,臉上全是灰,他被丟在侯府偏院的地上,
先是趴著喘了幾口氣,然後抬頭看見沈宴清坐在椅子上,腿一軟就跪了下去,磕頭磕得砰砰響,他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
“爺啊饒命,我真的沒有錢了,真的沒有了……”
沈宴清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枚銅錢,銅錢在他指間翻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沒有看他,語氣淡淡的:“欠了多少?”
陸明在旁邊報了個數。
王家佑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宴清把銅錢放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響:“你欠的錢,我可以替你還,但從今往後,你不許再踏進京城一步,不許再找嬌兒,不許再提王家村的事。你要是敢違,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算清楚。”
王家佑拼命點頭,額頭磕得青磚上洇出兩小灘暗紅色的印子。
沈宴清看了他一會兒,站起身走了。
陸明把人拖起來,丟在城外官道上,拍了拍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家佑躺在官道邊的草叢裡,過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睡了一覺,醒來後在一家茶水鋪子要了碗水,又買了兩個窩窩頭蹲在路邊啃。
啃著啃著,他嚼饅頭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裡那種渙散的驚恐慢慢聚攏,變成了一種陰沉的怨毒。
他把窩窩頭捏碎了,碎屑從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去他媽的,是因為孟嬌兒,她跟主家勾搭上了,給我下了套。”
他咬著牙站起來,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這口氣他咽不下。
訊息傳回凌家的時候,孟嬌兒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初冬的日頭薄薄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凌夫人端了一碗藥出來,坐在她旁邊,一邊看著孟嬌兒低頭慢慢喝,一邊唸叨:“氣色好些了,再養半個月就能停藥了。”
孟嬌兒喝完藥把碗放下,問了一句今天可有人來找我。
凌夫人說有個叫陸暗的來過,說哪個王大哥已經找到了,二爺替他還了錢,讓他去外地謀生活了。
孟嬌兒先是鬆了口氣,又皺起了眉,他就是一個書生,怎麼謀生活?
為什麼不讓他回王家村?
她不知道沈宴清替王家佑還了多少錢,她只是覺得這件事好像沒有那麼簡單,後面也許還會生出新的麻煩來。
晚上,沈宴清來了凌家。
凌夫人已經知道他是鎮國侯府二爺,不敢怠慢,親自把人領到孟嬌兒的小院子門口。
凌夫人問:“要不要讓人準備茶點,”
沈宴清“不必勞煩,我只是來問嬌兒討些東西。”
孟嬌兒聽見動靜推門出來,看見他站在院子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片刻,讓他進屋聊。
凌夫人退下了,順手把院門帶上了。
孟嬌兒請沈宴清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了一張小几,一盞燈。
沈宴清環顧了一圈,“凌家對你不錯。”
孟嬌兒點了點頭,“是挺好的,我們現在是家人。”
沈宴清看著她那張被燈光照得柔和的臉,忽然開口:“,家人?他們這麼好,嬌兒是不打算隨我回去了不成?”
孟嬌兒不慣著他:“我和侯爺說過要養身體,侯爺都同意了,你為何又提回侯府的事。”
沈宴清的聲音微微高了半度:“和我哥說,那我呢?你不和我說嗎?你不該問問我嗎?”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拉進懷裡,聲音低低的,帶著一股壓抑許久的委屈:
“嬌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睜眼閉眼都是你,你就想住進我心裡一樣。”
孟嬌兒沒有掙扎,也沒有移開。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輕輕的:“二爺為何想我?嬌兒以前也只是侯爺的奶孃而已呀?難道是因為您偷偷喝過嬌兒的奶水嗎?”
沈宴清的呼吸一滯,像是被人按住了七寸,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有想到孟嬌兒會知道這件事,更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嬌兒,我——”他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忽然覺得懷裡這個姑娘和以前不一樣了,她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孟嬌兒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狡黠:
“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還有那琉璃小瓶子?不知道二爺你帶沒帶著那小瓶子,嬌兒可以再讓你喝一些,解解渴。”
沈宴清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孟嬌兒,眼前的她不像以前那樣羞怯躲閃,反而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他忽然意識到,她變了,她學會了在這些男人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甚至學會了反向拿捏他們的命門。
而他們的命門,不就是她嗎?
孟嬌兒從他懷裡退了一小步,他馬上伸手拉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微紅,聲音低低的:
“嬌兒,你不是我大哥一個人的,你也是我的,我想獨佔你,想得心都痛了。”
孟嬌兒靠在他懷裡沒有動,只是仰頭看他“嬌兒什麼都拿不出手,到底要怎麼謝二爺呢?”
沈宴清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悶悶的:“嬌兒說喜歡我,我就想聽這個。”
孟嬌兒輕輕笑了一下,“嬌兒說不出口,嬌兒還沒稀罕二爺您到這個地步。”
她從沈宴清的懷裡抽出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別一直抱著了,讓乾孃看到不好。”
沈宴清鬆了鬆手,低頭看她,“嬌兒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呀,以前的嬌兒只想做個秀才娘子,而現在的嬌兒是凌醫正的幹閨女,能一樣嗎?二爺!”
孟嬌兒轉身,不想讓沈宴清看到她眼底清醒的情緒。
【不一樣了,孟嬌兒知道,這群男人一直把她當做小白兔,而她現在不想,也不願意做到處逃跑的小白兔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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