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腳步微頓,緩了緩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才慢慢走了過去,經過被攤開擺在地上的一堆金銀珠寶時,低頭看了兩眼,輕聲問:“可有挑到喜歡的?”
金玉閣的曾管事搶先一步諂媚地道:“小人見過世子。沈夫人方才挑了一套紅藍寶石浮雕纏枝花紋頭面,以及一套珍珠頭面。”
“就這麼一些?”
祁禛雖然沒怎麼與女子相處的經驗,但他見過府裡的娘子夫人挑首飾,都是五六套七八套起挑,更別說他母親建安長公主了,他父親的院子裡就有一個專門的房間放她的衣裳首飾,這還不夠放。
他母親離開開陽前,已是叫人另外再收拾一個房間出來。
曾管事眼中精光一閃,低下身子似是很惶恐地道:“許是小人這回帶來的首飾不太合沈夫人的品味,這是小人做得還不夠,咱們店裡還有很多不同款式的首飾,沈夫人和世子不介意的話,小人現在立刻叫人回去取!”
大有一副為了沈夫人,他把整個金玉閣都搬過來都無有不可的架勢。
祁禛眉頭微蹙。
沈清薇則是一臉頭疼,只能扯了扯嘴角道:“倒是不用這般大費周章,曾管事這回帶來的款式已是夠多了。”
隨即,又挑了一根蝴蝶牡丹金頭嵌寶銀簪,一根紅藍寶石蝴蝶金步搖,以及一個銀嵌珊瑚松石手鐲。
就在這時,祁禛看到了其中一個托盤上放著一根細金掐絲梅花簪,梅枝為杆,掐絲為花,花瓣用白玉鑲嵌,整根簪子在一眾金光閃閃的首飾裡不算引人注目,但自有一股風骨和清香意味,無聲無息地就入了旁人心扉。
就跟……沈清薇很像。
他心頭微動,正要叫人把那根簪子拿起來,一旁的沈清薇就道:“我已是挑夠了,曾管事,我前一段時間才添置了一批首飾,這回要不是世子貼心,擔心我去秋獮不夠首飾用,我其實也不用額外買了。你們金玉閣的首飾我很喜歡,下次有需要,我會再找你們的。”
她這樣說可以了吧?不但全了安國公府臉面,也給足了祁禛面子。
沈清薇說完,便抬頭,眼底透露的意思是讓他快把人打發走,已經夠了。
祁禛背在身後的手暗暗收緊,嘴角微抿。
最後也沒說什麼,點頭道:“既然夠了,就留待下次再挑,你們做得不錯。”
雖然這位沈夫人沒有要很多首飾,但能得祁世子一句誇讚,曾管事的心也鬆了一些,匆匆叫人收好東西就退下了。
房間裡沒有旁人後,沈清薇才看向祁禛,揚唇一笑道:“世子這回有心了。世子回去算算這次花了多少銀子,算好後讓福海告訴我便是。”
祁禛的心更緊了,暗暗地閉了閉眼睛,低聲道:“不必,這回……是二嬸做得不對,我也是彌補二嬸的過錯,你去秋獮代表的是安國公府的臉面,你的衣裳首飾,本就該安國公府替你準備好。”
他都這麼說了,沈清薇也沒有矯情地繼續拒絕,點了點頭道:“世子破費了。”
頂多到時候離開時,把那些首飾留下。
衣服穿過不好留,不過就幾件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錢。
祁禛看著她,“買幾件衣裳和首飾的銀子,我還是有的。”
頓了頓,輕聲道:“二嬸這回做得不對,但我一個大男人,不好過多插手後宅之事,何況二嬸是我長輩,偏偏祖母如今病著不好為你主持公道,我會找機會跟二叔提提這件事。”
沈清薇這回沒有拒絕,笑著道:“那就勞煩世子了。”
說完後,見祁禛一直站在房間裡,沒有出去的意思,沈清薇不由得看向他,“世子還有事?”
祁禛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嘲諷。
這明明是他的房間。
他們明明是夫妻。
然而如今,他不找個理由,似乎就不該站在這裡。
幸好,他確實有事要說。
他點了點頭,“鄔恆他們先前查的事情有點眉目了。”
聽到跟案子有關,沈清薇立刻道:“世子坐下說吧,柳兒,給世子上杯熱茶。”
祁禛便走上前,坐到了另一個主座上,沉聲道:“根據鄔恆他們查回來的情報,那三個嫌犯……都在前幾個受害者被殺死時,有不在場證明。安六郎是在姓伍那個庖廚被殺死時,在開陽另一個花樓醉月閣裡跟人廝混到天亮。曹大郎這段時間都帶著曹三郎在城外監督玉帶橋的修建,但他們不是每晚都忙,有時候他們比較早結束一天的任務,就會各自回營帳裡休息。”
“而前三個死者,都是在深夜被人殺死的,按理來說,曹大郎和曹三郎沒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但是……在疑似兇手的那個男人出現在凝香樓裡的某一晚,曹大郎帶著曹三郎,徹夜在搶救玉帶橋修建時的一處失誤,那一晚,他們不可能回城,並出現在凝香樓。”
沈清薇輕笑一聲,“那個時常去凝香樓的男人雖然很可疑,但不代表,他一定就是兇手,也不排除,那是兇手僱傭去凝香樓打探情況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曹大郎和曹三郎的嫌疑還是有。
“至於安六郎,我其實最不懷疑的人,是他。”
沈清薇輕哼一聲,“雖然安六郎也有殺人動機,但設計整個案子的兇手顯然十分小心謹慎,這可不是安六郎那種腦子不好使的人能做出來的。”
這女子在查案一事上向來較真,祁禛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意氣用事的一面。
莫名地,有點可愛。
祁禛眼底染上笑意,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至於家裡曾有侍婢或僕從自盡的高門大戶,鄔恆他們查得比較艱難,這種後宅醜聞,大部分家族都會藏得很好,不會輕易洩露出去,他們查了兩天,也只查到了兩家,分別是現任吏部侍郎的費侍郎家,以及國子監的湯博士家。”
“費家自盡的是費侍郎的夫人身邊的一個侍婢,據說她是因為長得過於貌美,被費侍郎的夫人針對,投井自盡。湯家自盡的則是湯二孃身邊的一個侍婢,她是因為被湯二孃的庶出兄長動手動腳時,自己一頭撞死在牆上的。”
只查到了兩家?
沈清薇眉頭微蹙。
這實在太不精準了。
想想也知道,開陽發生了那種事的人家不可能只有兩家。
而兇手,也不一定就會在這兩家裡選擇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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