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祥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解，以及一絲不可忽視的不甘。
祁禛腳步微頓，轉頭看向祁祥。
眼底是深深的愕然，以及一絲凌厲。
彷彿利刃一般，深深扎進了他心底的凌厲。
是大哥從沒在他面前展現過的凌厲。
祁祥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道：“大哥，我……”
祁禛冷冷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沉著嗓音，一字一字道：“祁祥，沈清薇是我夫人，也是你大嫂，這輩子都是，你不該對她直呼其名。”
從小到大，大哥都很護著他們，鮮少有對他們動怒的時候。
祁祥心頭微震，連忙低了低頭，道：“大哥，是我錯了……”
祁禛又眼神沉厲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轉身繼續往外走。
他哪裡看不透祁祥那小子的心思，他從小被他娘寵壞了，表面看起來乖巧，其實內心憤世嫉俗，眼高手低。
他方才那樣問，不是因為他突然就對清薇生出了什麼感情。
只是不甘心，先前一直被他棄若敝履的女子，先前只知道追在他身後的女子，有一天似乎真的要從他的人生裡消失罷了。
而清薇……
祁禛走到外頭的時候，沈清薇已經和祁南月上了她們的馬車。
安國公府這次一共準備了八輛馬車，前四輛馬車是給主子坐的，顧氏和沈清薇單獨一輛馬車，府裡也去秋獮的其他四個娘子——祁思宜、祁南枝、顧婉瑩和祁南月分別坐後兩輛馬車。
祁南月那小丫頭嘴甜，早就哄得沈清薇答應讓她和她一輛馬車。
這會兒，兩人正坐在馬車裡說著話，馬車的簾子沒有放下來，祁禛能清晰地看到沈清薇帶著淡淡笑意的清麗側顏。
方才祁祥撞到她們的時候，她轉頭看了祁祥一眼。
雖然時間很短，但她還是轉頭看了。
那會兒，她心裡在想什麼？
可會有一絲對祁祥的不捨。
祁禛雙拳緊握，忍不住低頭嘲諷地低笑一聲，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墮落成一個自己最為不齒的妒夫。
那心裡滿溢的陰暗思想，連他自己也無法直視。
就在這時，馬車裡的女子似是察覺到什麼，轉頭朝他的方向看來。
祁禛心跳倏然漏跳了一拍，定定地看著她，心裡越來越快的心跳清楚告知他，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然而，沈清薇的眼神沒有看向他。
應該說，她完全沒察覺到他已經出來了。
她的眼神……直直地越過他，看向了他後方。
祁禛心頭一沉，拳頭握得死緊甚至已經感覺到了一絲疼痛，他已經猜到了他後方是誰。
只是，他不太願意相信。
直到祁祥有些失落頹然的身影走到了他身前，他才猛地閉了閉眼睛，似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沈清薇看的是祁祥。
她心裡，終究還是放不下他。
沈清薇確實在看祁祥，但原因不是祁禛想的那般旖旎。
看著祁祥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她暗暗地輕嗤一聲，眼底掠過一抹鄙夷。
看小說的時候，她就格外看不上這個祁祥，自己沒有能力就算了，還只會給身邊的人拖後腿。
小說裡，他和許曼檸吵架後，就一直是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是這麼多年來，他跟許曼檸吵得最厲害的一場架。
他們那之後和好過，只是因為肅王從中煽風點火，兩人又吵了好幾回架。
大概……這個月月底吧，肅王就會給他設局，讓他去醉月閣買醉，然後和裡頭的女子發生關係，被許曼檸親眼看到。
那之後的祁祥，就會變得更情緒化，三天兩天給家裡惹事。
沈清薇想到這裡，忍不住想，書裡可有提到那時候的祁禛在做什麼？
小說裡，祁祥每次惹事，都是顧氏出面替他處理，要不是有安國公和建安長公主在背後坐鎮，安國公府早就被這對母子折騰沒了。
書裡關於祁禛的內容本就少得可憐，太子被刺殺後，更是完全沒提到祁禛。
可是，這不應該啊。
沈清薇絞盡腦汁，試圖挖掘出書裡跟祁禛相關的情節，但一時挖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片高大的陰影覆蓋下來，遮擋了沈清薇的視線，沈清薇微愣，緩緩抬頭，就見到微微沉著一張臉的祁禛走到了她們面前。
自己方才在想他，他突然就出現了，沈清薇莫名有些不自在，嘴角微揚道：“世子有事嗎？”
祁禛心情複雜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才低聲，嗓音暗啞地問：“在看什麼？”
沈清薇眉頭微微一蹙，她方才不過轉頭看了祁祥一眼，就被他發現了？
他這會兒明擺著在質問她。
沈清薇暗歎一口氣，道：“若我說我什麼都沒看，世子相信嗎？”
其實她也不指望他相信。
但她就看了祁祥一眼，沒上去死纏爛打也沒做出格的事情，不至於死刑吧。
祁禛看著她臉上那淡淡的無奈，終是沒忍住，微微俯身，湊到了沈清薇面前。
面前女子微微訝然的神情，清晰出現在了他幽黑如潭的黑眸裡。
在沈清薇開口前，祁禛就啞聲道：“不要看他，看我。”
沈清薇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祁禛抿了抿唇，又道：“我才是你夫君，你隨意看，不會有人說你什麼。”
這是在提醒她，看祁祥的話，她會被人說閒話？
如果實在忍不住想看祁祥，可以看他？
沈清薇有些哭笑不得，他果然誤會了。
不過，他沒有責怪她，還是讓沈清薇有些驚喜。
她淡淡一笑，道：“我曉得了，世子不用擔心，我會注意。”
她原本以為自己做得夠好了。
但因著原主過去的黑歷史，就算她只是無意間看祁祥一眼，也會引起別人懷疑。
她還要更注意一些才行。
她長得玉貌清妍，皮膚白皙，微微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鼓起來一小塊，看起來軟乎乎的似乎很好捏。
祁禛的喉結微微一滾，垂下眼睫不再看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站了起來，走到了前面去。
沈清薇收回視線，霎時看到了坐在她對面雙手握拳捂著嘴巴，滿臉姨母笑地偷偷往她這邊看的祁南月，不由得沉默了。
她都快忘了，馬車裡還有一個小丫頭。
如今看來……這小丫頭，還是個小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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