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河一戰,德川大敗。
三日鏖戰下來,德川軍損失超過八千人,前鋒酒井忠世重傷,右翼更是被長尾景虎的騎兵打得潰不成軍。德川家康見勢不妙,在夜色掩護下率殘部撤出戰場,一路退往關東方向。留下的營寨輜重全部被大周軍繳獲,連徳川的軍旗都被繳了一面,此刻正掛在駿河城頭示眾。
嬴政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駿河到關東的路程有三百多里,沿途山川交錯,補給線拉得太長。一旦德川在關東重整旗鼓,伏擊大周的追兵,反而得不償失。況且駿河城新佔,還需要時間穩固防線。
嬴政站在駿河城頭,望著德川軍撤退的方向,臉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副將有些不解:“將軍,大勝之後為何不乘勝追擊?“
“因為我們的目標不是消滅德川。“嬴政平靜地回答,“我們的目標是讓德川知道——大周想打他隨時可以打,他只能在關東縮著。這樣就夠了。東瀛太大了,一口氣吃不下。先把駿河到關西的區域穩固住,再慢慢消化。“
副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嬴政轉身走下城樓,忽然想起了什麼:“毛利那邊怎麼樣?“
“毛利公昨日已經率部回了居城。臨走前託人帶了一句話給將軍。“
“什麼話?“
“他說——多謝將軍和木下長史點撥。日後定當全力以赴,不敢再存異心。“
嬴政嘴角微微一勾,說不上是冷笑還是讚許。
毛利終於老實了。
雖然遲了點,但至少——老實了。
駿河城內的都護府臨時官署裡,木下藤吉郎正在寫密報。
燭火下,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封寫完,他又接著寫第二封。
第一封是彙報戰況的,發給嬴政過目後轉呈長安。詳述了駿河之戰的經過、德川的損失、嬴政的部署,以及毛利元就的表現。
第二封才是他真正想寫的。
“臣藤吉郎再奏:駿河一戰,毛利觀風之態盡顯。臨陣遲疑,遣老卒六千,意在儲存實力。然戰後態度已變,未見再與德川勾連。嬴將軍以靜制動,使其無處發力。毛利之勢,已不足為慮。
另:德川雖敗,根基未損。關東糧草充裕,其主力尚存,短期恐難再戰,然亦不可輕敵。臣建議:可令毛利整軍備戰,作為防守駿河之屏障。一則用其力,二則耗其兵,三則縛其心。毛利既已騎虎難下,自當唯命是從。一舉三得,陛下明鑑。“
寫罷,他擱下筆,吹乾墨跡,仔細封好。
木下藤吉郎將信交給心腹,望著窗外駿河的夜色出了神。
駿河的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得窗欞輕輕作響。遠處的城牆上還有巡邏士兵的火把在移動,像是一條流動的火線。這座城已經徹底落入了大周之手,而德川家康縮在關東,下一次出戰,不知道要到何時。
毛利老實了。德川敗退了。東瀛的局勢正在朝著大周希望的方向發展。
但木下藤吉郎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直覺告訴他——真正的威脅,或許不在東瀛。
十天後,長安,太極宮。
陳昭剛剛看完木下藤吉郎的密報。他心情不錯,因為東瀛的戰線算是穩住了。毛利老實了,德川退了,嬴政在駿河站穩了腳跟。只要再花上半年時間經營,東瀛都護府就能把勢力從駿河往東推進到關西,徹底壓縮德川的生存空間。
他正想歇一歇,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西域八百里加急!“
陳昭笑容收斂。
西域。這兩個字在他這裡從來不是好訊息。
他接過急報,拆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信是安西都護府發來的,由安西都護親自署名。上面的內容像一記重錘,砸在陳昭的心口——
“鐵木真大軍西進,已過蔥嶺。收大宛貢馬三萬匹,烏滸河兩岸部落盡皆歸附。目下沿烏滸河西進,去向不明。以大軍規模論,不似小股掠襲,似有大圖。“
陳昭將急報放在案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每敲一下,腦子裡的齒輪就轉一圈。
鐵木真。
那個草原上的狼,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上一刻可能在東邊搶糧,下一刻就可能出現在西邊的草原上。大周和他的戰爭已經打了兩年,互有勝負,從未真正消滅過他的主力。陳昭一直以為鐵木真會東進,畢竟大周的根基在中原,打中原才是他翻身的機會。
可他卻西進了。
穿過蔥嶺,進了西域。收了大宛的貢馬——三萬匹。大宛馬是天下最好的戰馬,三萬個騎兵配上三萬匹大宛馬,鐵木真的鐵騎將變得更加恐怖。
他走向西邊,方向不明。但西域再往西,就是花剌子模、大食、波斯——那些地方陳昭聽說過,但從未真正打過交道。鐵木真去那裡做什麼?
陳昭拿起急報,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去向不明“四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這時,第二份密報送到了。
這份不是官方的,是陳昭安插在西域的暗線發來的。密報的內容更短,卻更讓人心驚——只有兩行字:
“海外有島,島上有碑。碑文曰:奉天府。落款年月,在大周立國之前。“
陳昭的手停住了。
奉天府。
這兩個字,他再熟悉不過了。大周的都城就是奉天府。可在海外島上,出現了一塊寫著“奉天府“的碑,落款年月還在大周之前?
這不對。
是大周以前有人去過那個島,立了碑,留下了一個和大周國都同名的城?還是說……大周這個名字,不是他陳昭第一個用的?
他放下密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高熲恰好趕來,看到陳昭的臉色,低聲問:“陛下,西域出了什麼事?“
陳昭沒有回答,把兩份密報推到他面前。
高熲看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鐵木真西進……奉天府碑……這兩件事之間,是否有關聯?“
陳昭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輿圖前。輿圖涵蓋了中原、草原、西域、南海,最西端畫到了蔥嶺和大宛,再往西就是一片空白——那是大周從未涉足過的地方。
他的手指沿著鐵木真的行軍路線緩緩前行,越過蔥嶺,跨過烏滸河,最終停留在輿圖的西部邊緣。
“高熲,你知不知道西域再往西,是什麼地方?“
高熲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古籍中有所記載,稱為極西之地。有大小國數十,以花剌子模為最大。再往西,有大食,有波斯……但都不甚詳盡。“
陳昭的手指在西部空白的輿圖上輕輕劃過,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鐵木真去那裡做什麼?他只是想躲開我,還是……他發現了什麼?“
高熲沒有回答。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陳昭的目光又落在第二份密報上。那塊“奉天府“碑,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天下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原以為掌控了中原和草原,就是掌控了天下。可現在看來,西域之外還有更廣闊的世界,海外還有更多的島嶼。而鐵木真,正在這些未知之地中尋找什麼。
“傳旨。“
陳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斷。
“讓安西都護加派人手,緊盯鐵木真的行蹤。任何訊息,八百里加急報長安。另——派一隊斥候出海,找到那座島,把碑文拓下來。我要親眼看看,那塊碑上到底寫了什麼。“
高熲領命而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陳昭一個人。他拿起木下藤吉郎的那封密報,又放下。東瀛的事情雖然重要,但此刻已經排到了第二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巨大的輿圖上。
千年來,中原王朝從未真正走出西域。但鐵木真已經走出去了。這個草原上的狼,帶著他的鐵騎,正在探索一片大周從未踏足過的天地。
如果他真的在那裡找到了什麼——盟友、資源、或者更可怕的東西——那大周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大敵。
陳昭將兩份密報並排放在案上,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移動。
一份來自東瀛,一份來自西域,一份指向海外。
三個方向,三個謎團,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天下,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陳昭能掌控的,比他想象的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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