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別玩泥巴了”
“我小時候就不玩這個東西了。”
“小姑,你趕緊去洗手,我帶你去玩一點新鮮的。”
前些天處理完那些屍骨以後,王昭明就跟這些泥巴槓上了。
可無論她怎麼擺弄這些泥巴,都沒辦法找到當時那兩鋤頭挖下去時給靈魂帶來的震盪感覺。
後面她又試著挖了很多下,都沒反應。
抱著廣撒網、多驗證的念頭,她弄了一些泥土回家研究。
她面前整整齊齊擺了上百個捏好的小人。
這些泥都是家裡人幫她從埋那些女子屍骨的地方弄回來的。
為了方便她捏小人,文彩梅還專門給她在前院騰了一塊空地。
捏好的小人造型,表情不一,在太陽底下曬乾後,文彩梅又讓兩個兒子把這些小泥人一個接一個地擺在牆頭上。
文彩梅沒有聽到王言禮對王昭明說的話。
她從堂屋出來,只是掃了一眼地上又堆得滿滿當當的泥人,愁的嘆了口氣,接下來要把那些泥人擺在什麼地方啊?
不然擺在房間裡?
不行啊,房間裡面塞的滿滿當當的都沒有位置了。
“閨女,你為啥要捏這麼多小人啊?咱家都沒地擺了。”
難不成要用這些小人來代替那些死去的人嗎?
文采梅腦洞大開,對王昭明的舉動進行多種猜測。
“世上有兩個我,一個是站在你們面前的我,一個是破碎的我。”
語畢,面無表情的王昭明一腳踩下去,帶著洩憤的意味將剛剛捏好的小人踩得稀巴爛。
“哎呀,捏浪好看,你踩它們做啥子!”
文采梅一把將王昭明推開,有些可惜地看著地上的那被踩碎的泥娃娃。
雖然這些娃娃都是用泥捏的,但是王昭明的手藝非常好,每個娃娃的表情都栩栩如生,或哭或笑。
甚至其中有幾個長得非常像王昭明小時候,她還將那幾個娃娃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王昭明狠心提醒,“娘,這些娃娃沒有拿去烤的話也放不住,過一段時間完全乾了就裂開了。”
“啊?”
文彩梅明顯不知道這件事,她有些失望。
“有沒有法子可以把這些泥娃娃留下來。”
剛開始看到院子裡堆滿了表情各異、擺著各種奇怪動作的泥娃娃,確實覺得很詭異,有些難以接受。
但看著看著,文彩梅越看越覺得這些泥娃娃好看,越來越喜歡了。
王昭明聳聳肩,“不是用陶土捏的,就算是拿去燒也沒用。”
她張口就畫餅,“沒事,娘,等我有銀子了,我給你做一堆這樣的陶瓷娃娃,讓你一天玩一個不重樣。”
雖然知道王昭明是在哄自己開心,文彩梅還是樂呵得不得了。
“文嬸。”
幾人正說著話,虛掩著的院門被敲響推開。
是宋嵩和宋行簡,還有跟著宋嵩一同參加這次鄉試的宋子規,宋尚硯,
“村長,小嵩,你們快進來坐。”
文彩梅這次展現出了熱情招呼的態度。
無他,因為他們是受王昭明邀請而來,並非不請自來。
王言禮很有眼色,去屋裡搬了幾把凳子出來。“村長伯伯,坐。”
“誒謝謝言禮。”
幾人落座,卻顯得十分拘謹,來之前想了許多見到王昭明要問的問題,這一坐下,腦子就一片空白。
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上就能知道自己一直追求的真相。
可得到真相以後呢,他們又該怎麼做?
這份迷茫從昨天王昭明派人上門通知他們今天有事跟他們聊就出現了,一直到現在都未消散。
宋行簡看著三人,心中嘆息一聲,率先開口,“昭昭,昨天讓你給我們傳話,說想知道他們三個為何被人傷害,不能參加科舉的原因就來找你。”
王昭明揪一坨泥巴放在手心把玩,“你們這一個多月忙前忙後,主要目的不就是想弄清楚一切的前因後果嗎?”
宋嵩握緊的手鬆開,“我想不通,我又沒有得罪任何人,在學堂裡面與同窗往來也一切正常,不明白到底誰會置我們於死地。”
“哦?沒得罪人嗎?”
“那你仔細想想學堂裡面有誰的成績與你們三人不相上下,可是他卻沒有參加科舉資格,僅僅只是能讀書而已。”
宋子規:“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的一切磨難都是那個商人之子林木蕭帶來的嗎?可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是朝廷規定商人後代,不允許參加科舉。”
宋尚硯:“朝廷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防止他們利用錢財開路,買通主考官,買官鬻爵。”
“同時也是為了避免大量百姓從商,導致土地荒廢,糧食銳減,動搖國本,朝廷此等舉措並無不妥之處。”
宋嵩:“我朝商人地位低賤,他能在學堂裡面安穩讀書,也是因為夫子起了愛才之心,但夫子對他不能參加科舉的事情也無能為力,他憑何要對我們下手?”
“他應該去反抗朝廷,去反抗朝廷提出的律令,有那麼多商人之子不能參加科舉,他為什麼不去聯合他們進行反抗,反倒對我們無辜的人下手。”
“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參加科舉?”
“十幾年的聖賢書全部都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王昭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衝我吼什麼?”
宋嵩的憤怒戛然而止,“我不是在吼你。”
宋子規和宋尚硯把到了嘴邊帶著強烈情緒的話嚥了回去。
明明王昭明年紀比他們小,還是個女子,但就這麼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就給他們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王昭明用鼻腔吐出一口氣,“你們與他在學堂的關係怎麼樣?”
宋嵩的回答:“算點頭之交吧,沒有過多來往。”
“既然你說他在學堂裡面的成績與你們不相上下,那為什麼你卻與他來往不深?”
“是他人品不行嗎?”
“還是你害怕他的學問超過你?”
“或者說你覺得他僅僅只是個商人之子,地位低賤,不值得相交?”
在場的人被王昭明問得一愣。
“不……不是,我們沒有看輕他……”
王昭明淡淡的“哦”了一句。
低頭繼續給手中的小狗泥偶加工。
王言禮蹲在邊上,滿眼寫著想要。
文彩梅覺得女兒的態度有些傷人,但女兒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她還是不要吭聲了。
王昭明的冷漠反應讓宋嵩想起,剛剛考中秀才,被老師收入學堂,老師介紹他們互相認識時,林木蕭臉上熱情友好的笑容。
當時他的反應是什麼?
他忘了。
只記得從別人口中得知他是商籍以後,便默默遠離他。
不與他討論學問,減少與他的交流。
甚至是每次考完試以後,對方成績壓自己一頭投來的挑釁目光,他視若無睹。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他有秀才功名,見官不跪,反倒是這些商籍的人還要捧著他們。
就仿若高中秀才的那日,家裡來了一堆本地的富戶,他們帶著各種昂貴的重禮,拿著銀錢,只為與他們身上的秀才身份結交。
爹拒絕了這些禮物,並且讓他們不要與這些商戶來往過密。
日後若是繼續高中,一旦這些商戶犯了事,便容易利用這份關係將他們牽扯其中。
現在收的禮,往後就會變成置他們於萬劫不復之地的刀。
所以,從知道那人是商人之子後,他便一直覺得他與他們相交,是帶著目的。
“我並不覺得我們明哲保身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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