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明似笑非笑，“掌櫃的，我爹說的是人話，你應該能聽懂吧？”
“就不叨擾了，這飯你還是找別人吃吧。”
“我爹吃不起你家的飯。”
不怪王昭明不客氣，當初王承業好不容易在她們的勸解下，鼓起勇氣拿著話本找到這個掌櫃。
他不看書裡的內容，將話本貶的一文不值。
他那句“瘸子也有臉寫書”王昭明一直記得。
世人多踩低捧高，王昭明見怪不怪。
但是他不應該無底線的糾纏。
看親爹這模樣，這掌櫃的糾纏為難不止一兩日。
王昭明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親爹一眼，大道理一堆，真遇上事了，也是個慫貨。
王承業知道王昭明為什麼瞪自己，他摸了摸鼻子，回去這頓說定時免不了。
“小姑娘，你先別急著生我的氣，是我當初有眼無珠，不識好壞。”
“但我已經意識到自己沒眼光了，我保證一定不讓書局的掌櫃發現你們把話本賣給我了。”
“我就在咱們鎮上售賣，不賣到別的地方，這些可以寫在契書上約束我。”
“沒有官府擔保的契書，沒有任何意義，你拿這招騙小孩呢？”
“我爹說了他不願意，我也不同意他跟你合作。”
“爹，回家吧，娘肯定等急了。”
書鋪掌櫃急了，“王兄弟，這麼大的事情就讓家裡的小姑娘做主，不合適吧？”
不就一本破書，他想要弄到手，有的是辦法，就算自己明目張膽印刷售賣，這個窮酸的瘸子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但是東家下了死命令，讓他一定要跟王承業談成合作。
若是談不成，這個掌櫃的，他也別想幹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幹到這個位置，一把年紀，被辭退，也找不到活幹。
只能忍氣吞聲討好這個他不曾放在眼裡的瘸子。
“你就買這麼幾本書，算什麼大事。”
“而且我們家本來就是我女兒當家做主，我家姑娘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別來糾纏了。”
“你就算再找我一百遍，我也不可能同意讓你在鎮上賣我的書。”
王承業不管掌櫃的難看的表情，跟自己店裡的掌櫃說了一聲，便同王昭明與徐招雲離開。
書鋪掌櫃見王承業油鹽不進，只能硬著頭皮去找東家。
“這個掌櫃的煩我煩了好幾天了，自從他外出了一趟，就一直來找我。”
“有時候糾纏的狠了，還耽誤到店裡的生意，影響我做事情。”
“掌櫃的對他都頗有微詞，明裡暗裡不知道說了多少讓他滾的話，但這人臉皮忒厚，被趕走沒多久，又笑嘻嘻的出現。”
“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廉恥。”
在回去的路上，王承業向王昭明大吐苦水，目的就是告訴王昭明，他做了反抗，是對方不要臉，他招架不住。
“爹，你就是太端著了，換做我娘，這事哪裡會拖到現在。”
“我一輩子就是這個性子，也試著改過，沒啥用。”
“咱們家還得是你娘，她才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是我們家的定心石。”
“你爹我啊，上輩子不知道修了多少福氣，才能娶到你娘。”
提到文彩梅，王承業眉眼肉眼可見的溫柔起來。
王昭明笑起來，簡直沒眼看。
“這話，你回去當著我娘說吧。”
“我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狹促鬼。”
王承業想抬手拍王昭明，猛然想起來徐招雲在場，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徐招雲意識到他們對自己的照顧，很想說，她不介意。
她喜歡看別人擁有她沒辦法擁有的東西。
她不會忮忌，有的只是羨慕與祝福。
希望天下的女子都如王昭明一般，有人愛護，自己也厲害的不得了。
隔日，王昭明與徐招雲又回了雙山村。
兩個人去的比較早，天冷，路上也沒看到什麼人活動。
王昭明攏了攏身上的衣裳，決定解決這件事以後，就窩在家不出門，一切都開春以後再說。
她們一路避著人戶多的地方去徐家。
按照村裡的規矩，人死了應該停靈七天，之後再舉辦身後事相關的一切事宜。
但當她們到了徐家之後，發現家裡四下寂靜。
沒有來幫忙的人。
家裡好似也沒有人。
徐招雲帶著王昭明從後院繞進去，這才發現家裡面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就剩一些破爛的鍋碗瓢盆。
徐招雲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我娘還有我哥嫂不會出事了吧？”
王昭明看了一眼徐招雲的面相。
一切正常。
這說明消失的人暫時是安全的。
“你先不要急著擔心，你看一下你們家這些東西都是整齊的，那就證明是他們自己收拾東西走的。”
“現在有兩個猜測，一個是你爹在外面惹了人家上門來報復，他們拿不出所謂的童男童女，只能跑出去暫避風頭。”
“第二個猜測就是你弟弟妹妹的事情，你娘你哥嫂也是知情的，所以在知道你們跑了之後，他們擔心被人找麻煩，提前跑了，或者說指使他們的人將他們帶走了。”
聽到王昭明的猜測，徐招雲愣神了一會，看著搬的空落落的家，開口：“到底誰要害我們？”
“我弟弟跟我妹妹他們兩個，一個生下來不會說話，一個生下來腦子不好，難道就因為身體有問題，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嗎？”
徐招雲根本不敢去深想這兩個可能。
如果親孃和哥嫂都知道這件事情，而他們也預設放棄了弟弟妹妹，還有放棄了她和其他人，她會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笑前世，出事後回來在家裡任打任罵，什麼髒活累活都幹，只想著有那層血脈關係在，他們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不會真的把自己趕出去。
到死，徐招雲都是這麼想。
可現在徐招雲不敢保證。
她甚至不敢相信任何人。
徐招雲下意識地握著王昭明的衣角。
王昭明沒動，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角。
看到徐招雲氣得額頭直冒冷汗，王昭明怕她氣出問題來，才開口：“去村裡找人問問看吧，你爹是沒有停靈，還是說他們根本沒管你爹的屍體就跑了。”
“什麼時候跑的，村裡人知不知情，這些問題都去打聽一下。”
徐招雲愣愣地轉頭，好似才從王昭明的話語裡回神。
她鬆開抓著王昭明衣角的手。
王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衣角，低頭伸手撫平。
看著王昭明在無奈中又帶著微微嫌棄的表情，徐招雲是什麼情緒也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昭昭，你這衣裳回頭我給你弄一下吧。”
王昭明面無表情，手還是撫摸著衣角說：“不用。”
“你趕緊去找相熟的人，弄清楚你娘跟你哥哥嫂嫂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早點弄完，早點回去。
為了搞清楚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他已經陪著徐招雲耗了好幾天了。
王昭明想娘了。
“你這丫頭怎麼跑回來了？”
“你們家人也是怪，你娘跟你哥嫂不知道怎麼想的，用張爛席子把你爹往山上一丟人就不見了。”
“五嫂，那你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嗎？”
“我啷個曉得他們去那點哦。”
“只認得那天他們不聽村裡人的勸，執意要把你爹丟到山上去，等第二天村長上門找他們問清楚的時候，就發現他們不在家。”
“門還是鎖著的，我們還以為他們出事了，叫人翻牆進去看一下，才發現他們都已經搬走了。”
“你又去了哪點？咋個你爹出事的時候你不在家？”
“你弟弟妹妹呢？感覺都幾天沒看到他們了。”
“你們這家人也真是怪得很。”
徐招雲沒說自己去了什麼地方，只是問道，“五嫂，我爹被抬回來的時候，你有看到我家附近出現過不認識的人嗎？”
“這個我倒是沒注意，我在忙著別的事情。”
“小云啊，你娘跟你哥嫂他們不會揹著你們幾個去過好日子了吧？”
問出這個問題，她自己又推翻，“應該不可能吧，你娘跟你哥嫂不像是那種人。”
“你也別急，他們估計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可能是去找你們也說不定呢。”
吳春梅乾巴巴的安慰著徐招雲。
她們心裡清楚，把家裡搬成那個樣子了，而且還是連夜走的，肯定有問題。
但想到徐招雲這姑娘也命苦，也不敢把話說的太直接。
徐招雲苦笑，“我爹要把我弟跟我妹賣給人家打生樁，我擔心弟弟妹妹出事，便帶著他們躲起來了。”
“只是，我沒想到家裡面會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
“啥子安？打生樁？你爹腦殼給是進大糞了？”
“那可是他的親兒子，親姑娘啊，他敢拿去送死，難怪咯，你爹會死在半路，這就是天報。”
“天啊！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擔心咱們村跟著去幹活的人是不是都聽說了這件事情。”
“別人家會不會也動了念頭，要把自己的閨女跟兒子拿去送死啊。”
“天菩薩，不得行，不得行，我得趕緊去找村長。”
“你跟我一起去吧，讓村長出面處理，不然那些娃娃真出事了，可咋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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