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著她每樣都買了兩件的貨品, 自是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她是想趁機為自己也添置一些……
沒想到這丫鬟不但腦子靈光，提前做了打算, 嘴巴更是伶俐, 這一番話說得他全然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擰了擰眉心。
謝婉鳶對遠處掌櫃的招了招手，掌櫃的見櫃檯上堆放著如此多的貨品, 便知是來了個大戶，屁顛屁顛地跑來, 笑得合不攏嘴：“客官有何吩咐？”
謝婉鳶爽快道：“都包起來。”
霍巖昭：“……”
他還沒答應呢，這丫鬟就替他做主了？
他看著那賣貨娘子麻利地將一隻只小瓷盒打包, 手心卻，已經滲出一層薄汗。暗自慶幸午膳並未花費太多銅板, 不然若銀錢沒帶足，只怕是動用大理寺那隻查案專用的銀鋌來墊付，日後再尋機贖回了……
掌櫃的面上堆笑：“總共一十九貫二百錢, 二位客官可還要看看別的？”
霍巖昭定了定神，沉聲道：“有。”
他從衣襟裡取出一塊白帕子, 遞上前去, 展開後露出其中包裹著的那驢車下面的繩環。
“掌櫃的且看看, 這繩上所染的胭脂是哪種？我家娘子甚為喜愛，願出三倍價錢求購。”
掌櫃的聞言眼前發亮, 忙接過繩環拿到鼻下細嗅, 倏地睜大眼睛：“這是紫礦胭脂, 御用的……小店可沒有啊……”
此言一出，謝婉鳶二人一驚，相互對望一眼：“御用？”
霍巖昭湊到謝婉鳶耳邊, 用僅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既為御用，郡主說不定有用過，你回憶回憶。”
謝婉鳶卻是搖頭，低聲道：“沒用過，我敢肯定。不過說來，我跟郡主先前進宮時，好像聞到過這味道，所以才覺熟悉。”
掌櫃的面露疑惑，不知這二人在嘀咕什麼，只覺他們似乎“有備而來”。
霍巖昭又開口問：“那掌櫃可知，坊間何處可買到與此氣味相近的胭脂？”
掌櫃的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如公子去美容坊打聽打聽，京城各大美容坊興許有仿品售賣，有些仿品的味道很是逼真。”
美容坊專為貴族富家服務，不僅提供妝飾，還售賣高檔胭脂水粉，甚至仿製御用款式，吸引富家女子光顧，掌櫃的所指正是這類高仿的紫礦胭脂。
霍巖昭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那掌櫃可否鑑別出，這繩環上染的，是不是仿品？”
掌櫃的怔了怔，見二人還未付賬，面露疑色：“二位當真是來買胭脂的？”
謝婉鳶二人一頓，也意識到若不亮明身份，這掌櫃的怕是不會說實話了。
霍巖昭從腰間掏出大理寺的腰牌，拿到掌櫃的眼前，同時伸手筆劃了個噤聲的手勢，叫他不要聲張。
掌櫃的與那賣貨娘子皆是瞪大了眸子。
掌櫃的恍然：“原來是霍少卿！”
他頓了頓，眼底露出一道失望，若是如此，霍少卿今日是特來打聽事宜的，這單大買賣定然做不成了……
他嗓音微沉，繼續道：“小人……也分辨不出這是不是真品，不過這紫礦胭脂通常用於繪製斜紅妝，色澤濃重，質地細膩，即便是仿品，價格亦是不菲吶。因而民間少有人購買，多是以硃砂繪製斜紅妝。”
謝婉鳶聽罷，眸子一亮。她平日妝容淡薄，鮮少畫斜紅妝，因而對紫礦胭脂並不熟悉。
不過，依掌櫃所言，若購買紫礦胭脂的人本就不多見，那他們便可徹查京中的美容坊，興許可以查到近日購買之人。
只是，京城美容坊少說也有二三十家，而破案之期僅剩下半日，如此查法，不可能來得及……
霍巖昭也沒有辦法，眼下也只有這一條路。
他並未久留，掏出荷包，爽快付下錢款。
掌櫃的神色瞬間轉悲為喜，似得了意外之財一般，接過銀錢，笑得合不攏嘴。
霍巖昭二人各抱著數包胭脂，走出凝香館。
他身上大小包裹堆積如山，竟堆得比他人還高，幾乎遮住了視線。
謝婉鳶也抱著不少，四下張望，尋覓陳三，盼著他趕緊來接。
忽然，她的目光落去街道盡頭一家名為“綺妝閣”的美容坊招牌上，這家美容坊與滿翠樓相距不遠，或許正是兇手購置胭脂之地。
霍巖昭本想同她一起去，可念及包裹太多，總得有個人看著，而謝婉鳶身為女子，去美容坊自是更為方便。
於是，她便獨自一人前去打探。
不久後，她進了美容坊大門，然而沒過多久便又出來，因那掌櫃的稱近半個月都沒有人購買那名為紫廣胭脂的紫礦胭脂仿品，所以就算兇手買的是仿品，也必定不是在這家。
謝婉鳶略覺失望，遲疑間，遠遠望見陳三已經到了凝香館前，正接過霍巖昭抱著的包裹。
她小跑著前去，不料到了路口，卻忽見三個小賊攔住了去路。
謝婉鳶眉頭一擰：“讓開！”
那幾名小賊見她身材嬌小，卻故作兇狠之態，反倒更加猖狂。
“哎喲，這小丫頭生得水靈啊，剛才還進了凝香館買胭脂，大戶人家出來的。”
“快點！把銀錢都給爺爺我交出來！”其中一個小賊說著，色眯眯道，“若無銀錢，賣身也可！”
謝婉鳶面色一沉，心道這幾個小賊光天化日之下，不僅劫財，還敢劫色？！
她簡直要氣炸了，但見三名男子逼近，不免有些擔憂。她伸手去掏衣襟中的小彈弓，細細分析著幾人的弱點。
這幾個小賊似乎自他們在羊湯館子用膳時，便在這街市上徘徊了，如此算下來，已有兩刻之久。
兩刻都未能得手，想來也不是什麼聰明的賊……
思及此，她唇角一勾，將小彈弓重新又塞回衣襟裡。
這種小賊，何須她親自出手？
她故作驚恐之狀，顫聲對幾名小賊道：“哎呀……幾位爺，我不過是個丫鬟，真沒錢的……”
“沒錢能買凝香館的胭脂？休要誆騙我們！”
謝婉鳶假裝咬唇，面露難色：“這胭脂是我家公子為我家小姐買的，他就在那邊。哎，不如你們去劫他，他很有錢的！”
三名小賊半信半疑，其中一人不耐煩了，掏出袖中的匕首，惡狠狠地說道：“沒跟你開玩笑！”
刀鋒閃出一道寒光，映照在謝婉鳶的臉上，令她心頭一緊。
她強自鎮定下來，思忖著這幾個小賊既能同她周旋，又打著劫色的主意，定然也不是那種兇狠之輩。於是，略緊張的情緒頓時鬆懈下來。
她裝出一副嚇得渾身發抖的樣子，說話也故意結巴起來：“我我我……我真沒騙你們，他真的很有錢的！”
說罷，她已聲淚俱下，哭得梨花帶雨：“我……我膽子小，只要你們不出賣我，我是不會報官的！”
其中一個小賊似被說動，認真回想著道：“如此說來，好像她方才在那羊湯館子吃飯，的確有一位穿著得體的男子跟著，想來那是她家公子。”
“對對對，”謝婉鳶抽泣著，瘋狂點頭，又舉起三根手指立在耳邊，“我發誓，我以人格擔保，我家公子很有錢的！你們去劫他吧，他人就在凝香館，你們三名男子，人高馬大的，莫不是……還怕他？”
見幾人猶豫不決，她又道：“你們放心，我……我保證你們搶了他，可以幾個月不愁吃！”
幾名小賊聽罷，顯然心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子口。
謝婉鳶眼前一亮，忙招手高呼：“公子公子！”
小賊們循聲望去，皆是驚喜之色，待反應過來，再回頭看謝婉鳶時，她早已跑得沒影了。
一個小賊本想去追，卻被另一人拉住：“哎，那邊那公子看起來不難對付，不如我們劫他試試。”
霍巖昭聽罷，面色微沉。
三個小賊拿著傢伙氣勢洶洶朝霍巖昭衝來，霍眼皮一掀，抬手便是幾拳，轉眼間，小賊們一個個撲倒在地，不疊呻.吟。
謝婉鳶站在遠處，望著霍巖昭利落的身手，忍不住拍手稱快。
三名小賊含淚跪地求饒：“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霍巖昭只一聲冷哼，目光冷厲地盯著他們：“敢在本官面前造次？自尋死路。”
“本官？”小賊們聞言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謝婉鳶緩步走了回來，躲在霍巖昭身後，替他解釋道：“你們好好認識一下，眼前這位，是當朝大理寺少卿，霍巖昭。”
她對幾個小賊輕輕挑眉，眼睛笑成兩彎月牙：“我適才說什麼來著？你們劫了他，可以幾個月不愁吃，大理寺衙門的牢飯管夠！”
三名小賊霎時面色鐵青，連痛苦呻.吟的聲音都憋了回去。
忽然，霍巖昭注意到那領頭小賊臉上有一道傷處，湊近細看，皮肉翻裂，卻無血跡，令他不由生了疑心。
他眸色一黯，當即上前猛地朝他臉上撕去。
“刺啦”一聲，那小賊人捂著臉慘叫起來。
謝婉鳶抬頭一望，霍巖昭手中竟握著一張人皮面具。
原來這世間竟當真有易容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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