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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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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骨 ……

“人骨……”

話落, 謝婉鳶只覺一股寒意漫上背脊。

霍巖昭當即拔劍出鞘,快步衝上前去,驅趕那些野犬。

幾隻膽子小的野犬嗚咽著逃開, 幾隻膽子大的, 卻不畏他手中的利刃,只顧繼續啃食著碎肉。

霍巖昭不忍傷它們,一時遲疑不前。

謝婉鳶眉頭一擰, 迅速掏出衣襟裡的小彈弓,連發出數顆小石子, 精準擊打在碎肉旁邊的泥地上。

碎石迸濺,驚得野犬們嗚嗚吠叫著四散奔逃, 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霍巖昭立即上前檢查地上的碎骨肉,瞳孔微縮:“的確是人骨。只是屍塊不全, 此處只有髖部及股骨。”

他俯身凝眸細看,片刻後又道:“屍骨斷面除了有被野犬啃食的痕跡外,還有明顯的利刃切割之痕, 應是被分屍後帶到此處。切割處血液多已凝結,應是早已遇害。”

謝婉鳶心頭一緊:“那這些屍塊很可能就是邢監丞。”

霍巖昭頷首:“斷面碎骨不多, 分屍所用應為砍刀一類的大型刀具。”

謝婉鳶若有所思, 忽而眸子一亮:“難怪邢監丞宅邸院內的拖拽痕跡突然消失, 想來兇手是在那處分屍,再將屍塊分批次運出, 如此一人便可運走屍身。”

霍巖昭頷首:“大致如此。”

謝婉鳶秀眉微蹙, 恍惚間聯想到尉遲林屍身在大理寺殮房內失蹤一事。

莫非……偷屍者也是採用了分屍的手法, 之後再想辦法將屍塊分批次搬出殮房?如此一來,確實可以獨自一人完成搬運。

然而,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理寺守衛森嚴, 若是一大早頻繁出入多次,必定會引起侍衛的注意。所以這偷屍人想必是用了其他法子……

她陷入沉思,霍巖昭看向她,對她微微頷首示意,旋即飛身躍上牆頭,對遠處幾名大理寺衙差喚道:“過來這邊。”

不多時,幾名衙差進了院子,大家見到滿地屍塊,皆是震驚不已。

眾人在這廢棄宅院內徹底搜查一番,最終在一口枯井內發現了其餘的屍塊,其中包括一顆頭顱……

一名衙差將頭顱的正面轉過來,眾人看清面容後,皆是神色凝重,正是邢錚。

在場之人無不唏噓,誰能想到,這位昨日還在青樓尋歡作樂的朝廷從七品都水監丞,今日竟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想必兇手一定對他恨之入骨……

之後,霍巖昭帶領眾人將屍塊運回大理寺,徑直運往殮房。仵作程鳴同霍巖昭一起,將屍身拼好,平放在棺床上。

屍身已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其腹部更因被野犬啃食,缺少了部分肉身,場面極為血腥可怖。

整個殮房屍臭裹挾著血腥,令在場的許多衙差感到不適,先行離開。

霍巖昭凝視著棺床上模糊的血肉,眸色愈發凝重。

這是他大理寺的失職。

兩具屍身接連被盜,至今一具仍未尋回。這事若是被聖人知曉,被百姓知曉,任誰都會指責上兩句。

而一向同大理寺搶功的京兆府,也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沉默良久,霍巖昭對大理寺眾衙差正色道:“近兩日負責看守屍身者,各罰半年俸祿。”

言畢,他垂首轉身,準備離開,行至門口卻又停下腳步,嗓音微沉:“本官亦同。待結案後,本官自會向韓卿領罰。”

謝婉鳶凝眸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下一片憂慮。不知他這領罰,會是怎樣的懲罰?若處罰太重,會不會耽誤自己尋找母親……

她輕輕拉了拉陳三衣角,將他引至院中詢問,只見陳三面色凝重。

“輕則扣罰一年俸祿,重則……免官,甚至受刑。”

謝婉鳶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這般嚴重?!”

陳三微微頷首。

謝婉鳶眉頭緊蹙,眼下必須加快破案進度了,倘若不能將功折罪,母親的案子恐怕也難以繼續追查……

她嘆了口氣,一臉愁容地陷入沉思。或許還要從已知的胭脂線索入手。

她徑直去往霍巖昭的宅院,抵達院前時,霍巖昭也剛剛換好衣裳出門。

他一襲天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列松如翠,只是面上卻較平日多了幾分沉鬱,看得出,邢錚被分屍一事,令他十分自責。

“少卿,”謝婉鳶走上前去,“我忽然有個想法,或許我們可順著胭脂的線索,調查這些死者身邊之人。”

霍巖昭聞言駐足:“說來聽聽。”

“我想,既然這宗案件的所有死者皆與嫣娘有關,那我們在已知紫礦胭脂這條線索的前提下,不妨徹查滿翠樓所有人使用的胭脂。特別是……我記得那個名喚曉霞的姑娘,昨晚畫得正是斜紅妝,用的很可能就是紫礦胭脂。”

霍巖昭眼前微亮,當即頷首:“就按你說的辦。”

說罷,他吩咐陳三備車馬,即刻前往滿翠樓。

……

馬車在涼州河邊緩緩前行,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即將西斜的日光,美不勝收。

車廂內,謝婉鳶倚著車壁,雙眸輕闔,已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原只想閉目梳理下案情,誰知連日的奔波勞累,令她實在體力不支。

霍巖昭瞥她一眼,神色間略透著幾分不耐,只覺是這丫鬟不懂規矩,竟三番五次地在他這“主子”且“上司”眼前睡了過去。

然而轉念一想,她的確有一番查案的能力,也只當她查案辛勞,默默忍下。

馬車拐進一條小路,路面崎嶇不平,車廂顛簸得愈發厲害。

謝婉鳶的身子隨著馬車左右搖晃起來,腦袋幾次險些撞上車壁。

霍巖昭正見這一幕,不由呼吸一滯,連忙起身,弓著腰身上前,迅速將自己的右手掌心墊在謝婉鳶腦袋即將撞上的車壁間。

他鬆了口氣,貼在車壁上的手絲毫不敢動彈,生怕令她磕著。然而,隨著謝婉鳶身子的晃盪,她的髮絲反覆掃過他的掌心,撩起細微的癢意。

霍巖昭無奈,也只得默默忍下,一顆心提得更緊。

恰在這時,馬車車輪碾過一塊碎石,車廂劇烈震動一下,謝婉鳶的腦袋便不偏不倚撞入霍巖昭的掌心中,而霍巖昭的腦袋也幾乎同時,重重撞上車頂。

霍巖昭吃痛,一聲悶哼,左手下意識地揉了揉被撞痛之處,卻不知怎地,忽覺右手掌心傳來一片暖意,抬眼一看,是謝婉鳶索性靠在了他掌心中,還適當調整了下睡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似是覺得這東西靠著很舒服。

霍巖昭:“……”

他心頭莫名湧上一抹慍怒,可手卻沒挪開。

忽然,車輪再次軋過一塊碎石,車廂一歪,謝婉鳶的身子又直直向著車尾倒去。

霍巖昭眼疾手快,忙又用左手托住她倒過來的腦袋,這才沒令她驚醒。

霍巖昭鬆了口氣,望著她沉靜的睡顏,心下卻懊惱自己又一次心軟。

誰叫她是郡主疼愛的貼身丫鬟呢?他當真不敢令她傷到分毫……

一縷斜陽透過車窗,在謝婉鳶的面頰鍍上一重暖色。她櫻唇泛著光澤,捲翹的羽睫隨著風兒輕顫,竟讓霍巖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般相貌,只當個丫鬟實在可惜……

他忽然覺得,若她破案有功,不若待日後瑞王妃案查明,他或可向郡主提議,替她尋個好人家。

這時,馬車轉過一道彎,駛入一條滿是碎石的小路,車廂再次顛簸起來。

霍巖昭呼吸一滯,一手扶著她腦袋,一手緊貼在車壁上,似被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霍巖昭:“……”

遇上這麼個丫鬟,算他倒黴……

他就這般堅持了好半晌,直到馬車駛回大路,才稍稍挪動了下身子。

這時,車廂外,陳三“籲——”一聲急呼,馬車驟然急剎。

謝婉鳶的身子隨之前傾,額頭正正砸在霍巖昭的掌心中。

這一砸讓她醒了過來,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直起身子,只見霍巖昭彎著腰身立在她面前,用手背“撐”著車壁。

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疑惑道:“少卿這是……”

霍巖昭:“……”

他不想答話,只掀開車簾問陳三:“生了何事?”

陳三回過頭來:“抱歉少卿,方才有個穿夜行衣的人,突然從車前竄過去……”

“可看清面容?”

陳三搖頭:“跑得極快,用黑巾遮了臉,沒能看清。”

霍巖昭沉吟一聲,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不遠正是滿翠樓。

他眯了眯眸子,莫非此人……是衝著滿翠樓而去?

略一遲疑,他利落躍下馬車,帶著謝婉鳶一起進了滿翠樓的大門。

堂內笙歌樂舞,好不熱鬧。

馮二孃快步迎上來:“哎呀,是霍少卿。可是案子有進展?”

霍巖昭不答反問:“可有見到個穿夜行服之人進來?”

馮二孃搖頭,面露擔憂:“沒有啊……哪來的穿夜行服之人?莫非是想來我滿翠樓行竊?”

霍巖昭未再多言,與謝婉鳶交換一個眼神。二人皆覺得那穿夜行衣之人恐怕與此案有關聯,眼下還需儘快展開調查。

霍巖昭立即轉身,帶著謝婉鳶上樓,去往嫣娘寢處。

……

滿翠樓門外,陳三栓好馬車,給馬兒備足糧草,準備進門去找霍巖昭。

剛離開馬廄,卻見兩位女子迎面走來。

是尉遲昕和孟柔。

尉遲昕在陳三面前站定,眼神示意了下滿翠樓的大門,語氣冷傲:“霍少卿可在裡面?”

陳三面色微沉,默不作聲。

尉遲昕又問:“莫非你們懷疑兇手是滿翠樓的人?今日可是來捉人歸案?”

陳三依舊閉口不答。

尉遲昕輕嗤,顯然失了耐心:“不說是吧?好,我們自己去看。”

說罷,她招呼孟柔,二人旋即一同去往大門。

門扉推開,馮二孃正忙著,未及迎客,倒是兩個男子嬉皮笑臉地湊上前來。

見二人生得清秀,其中一人道:“哎喲,哪來的兩位小娘子?生得這般水靈,可是來找人解悶的?”

“讓哥哥陪你們啊!”

尉遲昕一臉怒意,二話不說,拔出半截銀劍,橫在二人眼前。

寒光乍閃,映在那兩人臉上,令他們面色更白。

二人慌忙退回大堂內,嗓音發顫:“姑姑姑姑奶奶……不陪就不陪,何必動刀劍……”

說罷,便一齊灰溜溜地轉身跑開了。

尉遲昕看了一眼孟柔,或覺她年歲尚輕,來滿翠樓這種地方並不合適,遲疑一瞬,還是帶著她出了門,到門外等候霍巖昭。

陳三抱臂坐在車板上,見二人折返回來,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彷彿早已猜到此結果。

孟柔看不慣他這般作態,手伸向腰間劍柄,氣鼓鼓地說道:“怎麼?想來上幾招?”

“孟柔!”尉遲昕攔住她,“不必跟他一般見識,耐心等著便是。”

孟柔似有不悅,也只得收手。

……

霍巖昭推開嫣娘臥房大門,與謝婉鳶一起進屋調查。

二人掃視屋內,一眼便瞧見,妝奩銅鏡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青瓷小盒。

霍巖昭快步上前,拿起那隻瓷盒端詳。

瓷盒通提青白,蓋上所繪牡丹圖案畫工精湛,一看便知是上等貨品。

這房間是案發現場,為免打草驚蛇,並未公開查封,但他早已私下囑咐馮二孃封鎖房間,嚴禁外人入內,可如今看來,顯然有人來過。

謝婉鳶看了一眼那瓷盒,低聲道:“是凝香館的。”

霍巖昭開啟蓋子,輕輕嗅了嗅:“不是紫礦胭脂。”

謝婉鳶也靠近聞了一下,牡丹香氣撲面而來,她眸子微亮:“好像是……新出的那款牡丹花香味的酒暈妝胭脂。”

她凝眸細看,盒中胭脂呈深紅色,膏體平整光滑,毫無使用痕跡,顯然是新購之物。

只是,嫣娘已死,會是誰贈給她的呢?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誰踩到了什麼。

“誰在外面?”霍巖昭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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