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尉遲昕與孟柔也緊緊跟上霍巖昭的步子。
現場頓時大亂, 人群在推搡間,撞倒了不少老人和孩童。
一時間,哭喊聲、驚叫聲、馬蹄聲交織成一片, 所有人的心皆提到嗓子眼。
陳三幾人飛步搶至馬車側方, 死死抵住車壁,試圖逼停馬車。
霍巖昭足尖一點,凌空躍上馬背, 一把攥緊韁繩,用盡全力勒馬。幾番掙扎後, 驚馬終於在人群邊緣被勒停。
馬蹄前,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姑娘怔怔地站著, 眼看馬蹄即將踏落,嚇得原地呆住, 甚至都忘了哭。
片刻後,她才意識到危險已過去,“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周圍的眾人也隨著這一聲啼哭, 重重鬆了口氣。
好險……
謝婉鳶與顧悠匆匆趕來,滿臉憂色地望向馬背上的霍巖昭。
他方才動用了武功, 此刻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強忍眩暈, 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然而,許因危機化解, 他緊繃的身子終究一軟, 從馬背上滑落下來。
陳三見狀, 立刻上前扶住他,才沒讓他傷到。
謝婉鳶也急忙上前攙扶,眉宇間滿是關切:“少卿不能用武, 何必逞強?交給陳三他們便是……”
霍巖昭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唇角不住微微一彎,淡聲道:“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我知道,往後……會當心。”
這時,幾根微微發抖的手指從馬車車簾後伸出,緩緩掀開車簾。黃昭在侍從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
他面上看著鎮定,手臂上卻赫然一道刺目的傷口,鮮血正不斷滲出,染紅了半截衣袖。
顯然是剛才馬兒受驚,令他受了傷。
顧悠揹著醫箱,快步趕來,面露擔憂:“讓我看看傷勢。”
黃昭卻擺了擺手:“不必勞煩,部落巫醫就在附近。”
他按住流血的手臂,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本縣尉還要查辦蛇妖咬死人一案,這點皮肉傷,讓巫醫儘快包紮便可,不得耽誤。”
說罷,他在幾名族人的掩護下,朝著村落竹樓的方向行去,徑直趕往巫醫住處。
謝婉鳶秀眉微蹙,低聲道:“原來黃縣尉查的是蛇妖咬死人的案子。”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條從天而降那條白蛇,是這場驚險的罪魁禍首,於是快步走去適才白蛇的墜落之處,蹲下身細看。
那條白蛇一動不動地臥在地上,雖已死去,但形態猙獰,看起來仍是可怖。
謝婉鳶心中發怵,只敢遠遠地端詳,不敢伸手觸碰。
此時,霍巖昭的身子已稍緩,撥開人群,走到謝婉鳶身邊。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白蛇,仔細觀察片刻,道:“蛇身尚溫,應是剛死不久。只是……為何會突然從天而降?”
“定是蛇妖!只有蛇妖才會飛!”人群中響起陣陣驚惶的議論聲。
謝婉鳶自然不信這等怪力亂神之說,她環顧四周四,下打量起場地周邊,目光定在正東方向的一處屋頂上。
她抬手一指:“許是有人站在那處竹樓上,將白蛇拋過來。看這距離,兇手臂力應當不小,可能會是個男子。”
霍巖昭略一思忖,卻搖頭:“這未必需要多大力氣,女子應也可做到。”
說罷,他握住白蛇尾巴,欲要丟擲去演示,但見謝婉鳶神色似有畏懼,便又頓住,向後退開數步。
“像這般握住蛇尾與蛇身,將整條蛇掄圓了甩出,借勢便可輕鬆將蛇拋至遠處。”
霍巖昭動作形象,周遭眾人恍然。
“原來如此。”謝婉鳶眼前一亮。
她不會武功,自然不精於拋物之道,經霍巖昭這麼一提,豁然開朗:“若是如此,那蛇妖定是有人故弄玄虛。”
周邊圍觀的青藤族人聞言,再度譁然。
“縱使天降白蛇可解,但那蛇妖咬死人確是實情啊!”
霍巖昭聞言,溫聲詢問那位說話的老者:“老人家何出此言?莫非……是有看到蛇妖?”
老者面露驚恐,連連頷首:“前日黃燦被巨型白蛇咬死,乃是我等親眼所見!那蛇妖咬死人後瘋了一般地竄入草叢中,蜿蜒逃走。”
另一男子附和道:“對啊,這蛇本是蚺蛇,大多無毒性,乃是我們青藤族林中之寶,多為黃色,有的略帶黑色花紋。可這咬死人的蚺蛇卻是通體白色,且有毒!若不是蛇妖,又該如何解釋?”
霍巖昭與謝婉鳶聞言相視,皆是愕然。
若真如百姓所說,此事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這時,黃煜攜黃偃青從人群后走出來,前者向周遭眾人拱手一揖:“多謝諸位方才出手相助。”
黃偃青面色驟冷,低聲提醒道:“父親,這幾位便是先前打探長生丹的訪客,看樣子是還未死心。”
黃煜目光微沉,面上仍保持恭敬:“老夫青藤族部落首領黃煜,這位是犬子黃偃青,適才多虧幾位英雄及時出手。”
霍巖昭領著幾人回禮,簡單介紹了一番,之後順勢說道:“聽聞部落內遭蛇妖襲擊,我等擅查案,或可效勞。”
謝婉鳶也跟著附和:“我們曾協助大理寺與京兆府破獲多起案件,對查案頗有心得。”
她知霍巖昭要暫時隱瞞身份,故而並未直接道出。
霍巖昭謙遜說道:“不過僥倖破得兩三樁案子。若此刻能盡綿薄之力,自是最好。”
黃煜卻擺手拒絕:“不必了,部落之事不勞外人費心。既有黃縣尉查辦此案,還望諸位勿要插手。”
正說話間,一個族人慌慌張張從遠處跑來,踉蹌擠過人群,顫聲呼道:“首領,不好了!黃縣尉他……他被蛇妖咬死了!”
……
眾人抵達巫醫閣,入目的是一處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竹樓。
竹樓屋簷上掛著各式雕刻詭異的獸骨及占卜道具,隨風輕搖,發出陰森可怖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謝婉鳶看了看竹樓牆上塗抹的暗紅色類似法陣的符號,又注意到腳下一道蜿蜒略有溼潤的蛇行痕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一行人跟在黃煜身後進門,一股草藥混雜著腐敗物的怪異氣味徐徐飄來,令謝婉鳶不禁蹙了蹙眉頭。
陳三顯然不喜此味道,下意識地捂住鼻子。
黃昭一動不動地躺在大堂中央,小臂上一處清晰的蛇咬痕跡尤為刺目,周邊已經泛起青紫。他身下,一道蜿蜒的潮溼蛇行痕跡一直延伸到大門外。
顯然,是有一條蛇剛剛咬死了黃昭,之後從大門逃竄。
陳三瞳孔驟縮:“真是蛇妖?!”
霍巖昭並未理會陳三,只習慣性地上前準備驗屍。
黃煜卻抬手將他攔住,嗓音微沉:“這裡是青藤族部落,首領做主,無關人等請離開。”
霍巖昭聞言,略一遲疑,但想到自己今日並未提前服解藥,若硬要驗屍,與部落族人發生衝突,他們一行人僅有三人可動武,未必能佔上風。
於是,他頷首應下,示意謝婉鳶一行人跟著離開。
待出了巫醫閣,周邊不再有青藤族人,陳三才開口道:“少卿為何不亮明身份?查案豈不更為方便?”
霍巖昭沒有回話,謝婉鳶解釋道:“大概是為了查長生丹一事。倘若道明身份,蛇妖一案雖好查,可族人或因懼怕官府,對長生丹一事多有隱瞞。”
霍巖昭頷首:“不僅如此。若他們想隱瞞長生丹一事,恐怕會在縣令到來之前,做些什麼。”
說到此處,他略一沉吟:“不如……你同尉遲昕潛回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搞鬼。”
孟柔道:“我和昕姐姐一起去。”
“人太多易被發現,”霍巖昭微微搖頭,“不如孟柔姑娘同陳三去,尉遲昕就留在這裡……保護……顧大夫。”
說到此處,他看了顧悠一眼,顧悠羞愧地低下頭去。
尉遲昕掃了一眼顧悠,輕輕頷首,又看向孟柔:“那就你同陳三去吧。”
孟柔輕輕應聲,與陳三領命而去。
二人一路沿著小徑避開人群前行,不久後便抵達竹樓前。
陳三帶頭,腳下一點,用輕功攀上簷梁躲藏起來,隨即屏息凝神,望向窗內。
孟柔也照做,然而,窗內的景象,卻讓兩人瞬間驚得瞠目結舌。
幾個人正賣力剝著死者的人皮,弄得滿地鮮血,猩紅刺目。
不遠處,一隻燈籠架立在地上。顯然,他們這是要將黃煜的人皮剝掉,做成人皮燈籠……
陳三驚得面色發白,一時間手吃不上力氣,這一鬆,半個身子頓時向下滑去。
孟柔反應極快,當即一腿踢上去欲接住他,不料陳三下意識地一扶,正按在她的大腿上。
孟柔瞪大眼眸,又驚又怒地瞪向陳三,恨不得要將他撕碎。
陳三急忙抽回手,重新攀上簷梁,臉上盡是尷尬和歉意。
孟柔懶得與他計較,只凝神繼續望向窗內。
陳三也克服恐懼,一同朝屋內看去。
“怎麼回事?”屋內的黃煜質問跪在地上的巫醫鍾嶽山,“黃縣尉為何會遭蛇妖迫害?”
鍾嶽山瑟瑟發抖:“老朽給黃縣尉看了傷,趕著去拿草藥,結果搗藥的陶缽不見了。老朽見找不到,又趕忙取了個新的來,結果回來就看見黃縣尉倒在地上,一條白色巨型蚺蛇逃走了!”
屋內幾個黃煜手下聞言,皆是色變。
“又是蛇妖!”
“不會是……蚺蛇的復仇吧。我們獵殺蚺蛇實在太多……”
黃煜冷厲的眼神掃了幾人一眼,那幾人立馬正了正神色,不敢再多言。
黃煜懷疑的目光看向鍾嶽山:“你兒子鍾銘怎麼不在?是你故意將他支開的吧?”
他略一停頓:“沒有證人,無人能證明你的說辭!我看你就是兇手或是同夥!”
“不不不……”鍾嶽山瘋狂擺手叩頭,“老朽不是兇手,老朽真的不知道啊……”
“來人!”不待鍾嶽山解釋,黃煜再次發話,“將鍾巫醫關押起來!”
鍾嶽山掙扎著被幾人拖拽走,滿是不甘。
陳三給孟柔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差不多該回去稟報了。二人隨即輕輕躍下房梁,消失在巫醫閣後的草叢中。
回到霍巖昭身邊,二人將所見所聞盡數相告,霍巖昭幾人皆是震驚。
“人皮燈籠……”謝婉鳶焦急地望向霍巖昭,“就這般任由他們破壞屍身?我們該如何驗屍查案?”
霍巖昭思忖片刻:“既然屍身已經破壞,便不要硬闖。”
他略一沉吟:“有人提到獵殺蚺蛇過多,所以蛇妖才來復仇?莫非……是蛇膽煉丹?”
謝婉鳶恍然:“對啊,蛇膽有解毒之功效,是煉丹的常用材料之一。獵殺蚺蛇除了能出售蛇皮、蛇肉以外,最有用的便是蛇膽。或許,青藤族獵殺蚺蛇的目的,真的是煉長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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