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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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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顱底 ……

“怎麼可能?”謝婉鳶睜大眸子, 緩緩轉頭望向霍巖昭,嗓音微顫。

“少卿可有看清,適才過去的……當真是一條……巨蛇?”

霍巖昭瞳孔微縮, 同樣難掩驚愕:“應當不會看錯。只是……怎會有如此巨大的蛇?還是通體雪白。難怪那些族人先前一直堅稱是蛇妖……”

黃偃青和黃婭也當場怔在原地, 緩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黃偃青大步上前準備救父親,卻被霍巖昭攔住。

他看向顧悠:“快去看看可還能救?”

顧悠應聲上前,然而當指尖在黃煜頸側停留片刻後, 終是搖了搖頭。

顯然,黃煜已經斷了氣, 就是再好的大夫來了,仍是回天乏術。

霍巖昭吩咐陳三, 將無關人等全都清了出去,現在僅留下他們幾人。

謝婉鳶在屋內踱起步子, 四處打量案發現場,地面上的少許深褐色的粉末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檢視,霍巖昭見狀, 也同她上前驗看。

他撚起一小撮,拿到鼻下, 之後眉頭微蹙:“是雄黃粉。”

二人彼此對望一眼, 神色皆是凝重肅然。

若是如此, 兇手應當是同一人,已經連殺四人, 當真喪心病狂!

霍巖昭緩緩起身, 走到黃煜身邊驗看屍身, 待細細查驗過四肢後,沉聲道:“屍身尚有餘溫,應當剛遇害不過一刻鐘。”

他托起黃煜的手臂, 仔細檢視腕間的蛇咬傷口,只見傷處已腫脹發黑。

謝婉鳶也去到屍身的另一側一同驗看,視線掃過黃煜的臉。

唇色青紫,確似中毒的症狀。

然而,當霍巖昭輕輕翻開黃煜的眼瞼時,動作卻似乎頓了一瞬。

謝婉鳶以為他發現了什麼,探過頭去細看,只見結膜佈滿出血點。

她眉心登時一緊,抬眸看向霍巖昭。

這似乎……並非是蛇毒致死的表象,更像是窒息而亡。

二人對視一眼,下一刻默契地一同去檢視死者的舌骨。

霍巖昭小心捏開死者下頜,凝神細看:“舌骨斷裂……”

他目光移向謝婉鳶:“看來黃煜並非死於蛇咬,或許是因……”

“窒息而亡!”二人異口同聲。

謝婉鳶瞳孔輕顫:“可我們適才明明看到那巨型白蛇逃竄。莫非……黃首領是先窒息而死,瀕死時再被蛇咬?所以腕間才會有蛇咬的腫脹傷痕?”

霍巖昭亦是不能確認:“確有此可能。但倘若兇手是故意利用毒蛇毒液以及類似毒牙之物,在死者瀕死期間假造傷痕,很可能會誤導我們,忽略真正的死因。”

謝婉鳶秀眉微蹙,抬眸看他:“先前其他三名死者,舌骨是何狀?少卿……可還有印象?”

霍巖昭回想一瞬,搖了搖頭:“當初並未細驗。只是我記得遲縣令曾稱,白仵作是老仵作,應當驗屍不會有錯。又或許……前幾名死者的確死於蛇咬,而黃首領舌骨斷裂、以及眼結膜出血純屬偶然?”

謝婉鳶若有所思:“但倘若那幾名死者也是死於窒息呢?或許是白仵作粗心,被兇手佈置的假象矇蔽?”

霍巖昭頓了頓,緩緩站起身:“看來有必要再去一趟衙門,重新勘驗另幾名死者的屍身。”

……

霍巖昭吩咐陳三將黃煜的遇害現場安置妥當後,便與謝婉鳶一同趕往縣衙。

二人向遲珩說明來意,遲珩聞言驚出一身冷汗。

“下官已向州府衙門來的上官稟報過,黃縣尉乃是遭蛇咬致死,兇手是利用雄黃粉刺激毒蛇所為……怎會另有隱情?”

“眼下尚不能斷言,”霍巖昭嗓音微沉,“還需重新驗看幾位死者的屍身。”

遲珩略一沉吟,隨即親自帶路,引他們前往殮房。

此時,仵作白慕之正在打掃殮房的院子,聽聞此事,眉心倏地一緊。

“少卿所言……小人先前已仔細驗過,幾名死者舌骨未見斷裂,應皆死於蛇咬無疑。霍少卿若不放心,可隨小人重新驗看。”

霍巖昭與謝婉鳶對望一眼,立即頷首應下,之後同白慕之一起,忍著屍臭和密集飛舞的蟲蠅走去廂房內,對幾具屍身的舌骨做了初步檢視,確如白慕之所述,未見斷裂痕跡。

一行人快步離開廂房,待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霍巖昭沉吟道:“或許……黃首領舌骨斷裂與眼結膜出血……只是偶然?”

謝婉鳶卻微微搖頭,若有所思:“窒息而死舌骨不一定會斷裂,所以也不能確保這三人一定死於蛇咬。若為穩妥起見,不如我們重新細驗幾具屍身?又或許還可發現其他蛛絲馬跡。”

霍巖昭斟酌片刻,到底相信謝婉鳶的判斷。此案遇到瓶頸,重新驗屍確是眼下最關鍵的突破口。

他頷首應下,對遲珩與白慕之道:“既如此,便不勞白仵作費心。此處交由我與若雪姑娘即可,煩請將三具屍身移至正房,由我等重新勘驗。”

遲珩拱手應下,隨即喚來幾個不怕屍體的衙差協助搬運屍身。待一切安排妥當,他便與眾人一同退了出去。

此時的殮房正堂內,僅剩下謝婉鳶和霍巖昭二人,以及三張棺床、三具屍身。

霍巖昭點燃從角落取來的蒼朮與皂角,眼看著濃白的煙霧徐徐升起,驅散了屍身上聚集的蟲蠅,就連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也被沖淡了幾分。

他尋來兩件乾淨的罩衣,與謝婉鳶一同換好,又遞過一塊白布讓她掩住口鼻,自己亦將另一條繫好。

待一切準備妥當,二人走到棺床前。

霍巖昭戴上隨身攜帶的羊腸手套,展開裝有驗屍工具的羊皮卷,向謝婉鳶微微頷首。

三張殮布依次掀開,三具屍身赫然呈現。其中兩具除面部外,皮膚盡被剝去,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之下,顯得尤為可怖。

饒是如此,二人面上卻不見絲毫懼色,只熟練地動手檢查起三具屍身。

第一具是黃昭的屍身,他面頰上有一小塊黑紫色的淤青,不同於另外兩具。

謝婉鳶道:“這面上的傷,興許是他生前剛回部落時,遭遇天降蚺蛇,馬匹受驚,磕碰所致。既然面部已有出血,眼結膜的出血情況就難以作為窒息致死的依據了。”

霍巖昭微微頷首,輕輕翻開黃昭的眼瞼,凝眸看了片刻:“出血量甚微,的確不好判斷。”

他隨即從羊皮卷中取出鑷子和木棒,仔細檢查黃昭的鼻腔,片刻後抬起頭道:“未發現明顯絮狀物。”

之後,他將黃昭的衣衫褪至胸前,仔細查驗頸部和被剝去皮肉的部位,卻未發現更多明顯傷痕。

顯然,從黃昭的屍身上無法直接找到蛇咬之外的其他死因,白慕之的判斷似乎並無不妥。

謝婉鳶秀眉微擰,轉眸看向另外兩具屍身:“再驗驗這二人吧。倘若有人鼻腔內發現絮狀物,或可斷言他們並非死於蛇咬。”

霍巖昭點了點頭,然而以同樣方法檢查了二人的屍身後,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失落。三名死者身上皆未能找到窒息而亡的確鑿證據。

愁顏不展時,謝婉鳶的目光再次落在黃昭面部的淤青上,眸色微沉:“或許,還有個方法可判斷黃縣尉是否死於窒息。”

見霍巖昭投來疑惑的目光,她微微頷首:“開顱驗屍。”

“人若窒息而死,面部留有淤血,顱底必定會出現淤血,多呈淡藍色。黃縣尉的屍剛好符合這個條件。不論這處淤青是墜馬所致,還是兇手殺人時捂壓口鼻所留,都能透過檢驗顱底來確認是否窒息而亡。”①

霍巖昭顯然並未聽過此說法,不由問道:“可人死多日,許多淤血都已擴散,顱底的淤血未必還能留存。”

謝婉鳶卻搖了搖頭:“人死多日,屍表勒痕和淤血或許會隨時間消退,但顱底的淤血即便屍體腐化至白骨狀態,依然會保留下來。”②

霍巖昭聞言,眸子微亮:“你是如何知曉?”

謝婉鳶唇角微揚:“前兩年告老還鄉的京城最有名的唐仵作,也是我的師父之一,是他告訴我的。”

唐仵作聲名遠揚,霍巖昭自然知曉。

他當即堅定頷首:“好,那便剖開來驗,事後我自會向遲縣令說明。”

謝婉鳶點了點頭。然而二人望向彼此,卻莫名停頓了片刻。

謝婉鳶的目光掃過羊皮卷裡的柳葉刀,微微蹙眉:“少卿還愣著作甚?不想趕快知道答案嗎?”

霍巖昭:“……”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她是在等著他動手。

他不再耽擱,當即取出羊皮卷中的剃刀和柳葉刀,準備動手開顱。

顱腔底部連線頸部與脊柱,由多塊骨骼透過骨縫連線構成,形成三個顱窩,分別容納不同的腦組織。

結構如此複雜,想要剖開檢視顱底的淤血,需將這些組織紛紛取出,並非一件易事。

霍巖昭卻只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未發一言。

一頭青絲被剃去,一縷縷地落在地上,頭皮被柳葉刀劃開,屍水順著霍巖昭的手套緩緩滴落。

他穩穩地握著刀具,整個過程一絲不茍,直到取來骨鋸將顱骨完全開啟,才直起身稍作休息。

抬頭時,卻見謝婉鳶早已尋了張椅子坐下,正閉目養神。

霍巖昭:“……”

也罷,既然她通曉此道,動手的差事就交給他吧……

不知過了多久,顱骨被層層開啟,其中組織被逐一取出。霍巖昭額間已佈滿細密汗珠,手上的動作卻依然精準利落。

謝婉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打了個哈欠起身前來查驗,剛好見到霍巖昭取出了最後一部分腦組織,完整露出了顱腔底部。

作者有話說:①顱底淡藍色淤血可作為窒息而死的證據,以及②顱底的淤血即便屍體腐化至白骨狀態,依然會保留下來,參考自《屍體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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