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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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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銅鏡 ……

白慕之的屋內陳設簡陋, 卻十分齊整,一眼望去並無明顯搏鬥或是他人侵入的跡象。

正堂的八仙桌正中,赫然置著幾張信紙, 正是一封遺書, 足足有四頁。

謝婉鳶眉頭緊鎖,眼下的場面,任誰都看得出, 白慕之畏罪自盡了……

霍巖昭走到白慕之身邊,與陳三一起, 將他的屍身放下來,之後指尖輕觸其頸側, 片刻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顯然,白慕之已去世多時, 救不回來了。

霍巖昭眸色微沉,起身去看桌上的遺書。

遺書上的字跡如同先前的驗狀一般,工整端方, 筆畫清晰,不同的是, 卻透著一種決絕之感。

“黃燦、黃昭、黃煜、鍾銘, 皆為我所殺, 一切都是為了替韋樂晴復仇。”

“自她被惡霸黃煜搶走,我便如身在地獄, 無一刻安生日子。我終身未娶, 時常偷偷跑去青藤族部落徘徊, 只為能遠遠看她一眼。可誰知……阿晴竟死了。”

“我花了三年時間,苦苦追查害死她的真兇,最終卻發現……她是被長年累月的折磨拖垮了身子, 因病而亡。都怪那該死的產翁制!”

“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終究是人!黃煜強娶,毀了她的一生,黃昭仗著官員的身份,包庇當時首領黃煜的弟弟黃燦,助紂為虐,還有黃燦……更曾欺辱阿晴。他們罪該萬死!這些畜生,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至於鍾銘……我本無意殺他,可他撞見了我行兇,我不能被抓,我還要殺黃煜,所以只能……讓他閉口。是我對不起他……”

“我起初偽裝成蛇妖殺人,是想青藤族人因此畏懼,從而徹底剷除那制度。我不想那些姑娘,不想阿晴的女兒繼續受產翁制的迫害。可……你們來了,你們根本不信蛇妖一說。”

“我到底無能,我怕你們查出那蛇是假的,於是故意灑了些雄黃粉,誤導你們。”

“我利用職務之便,寫下死者為蛇咬而亡的驗狀,將一切掩藏得非常好。卻不曾想,還是被你們發現了端倪。你們哪怕只看了一眼黃煜的屍身,就辨認出了死因並非被蛇咬死,而是窒息。”

“一步錯、步步錯,我只能眼看著你們查出真相。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被抓後,上公堂接受審判,面對青藤族人的指責,我不如自行了結,早日與阿晴見面……”

霍巖昭唸完,神色黯然。

在場之人無不沉默,謝婉鳶亦滿心悲慼,怔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檢查起窗子,只見每一扇窗皆從內插好了窗銷。也就是說,眼下這間房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密室。

若不出意外,白慕之只可能是畏罪自殺。

遲縣令忍不住抽泣起來,彷彿不願接受現實。

他從霍巖昭手中拿過那封遺書,仔細檢視,越看越是沉痛:“這……確實是白仵作的字跡,他頗有才學,這字跡清秀,非尋常人所能模仿得來。若不是當年那場搶親,心志被毀,又怎會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謝婉鳶與霍巖昭亦覺十分沉重。二人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平躺在地的屍身。

或許此案能否了結,最終還須驗屍一證。若確係自縊,一切便有了答案。

二人對望一眼,一同走至白慕之的屍身旁,蹲下身驗看。

屍身面色與口唇呈紺紫色,頸間一道紫黑勒痕斜向耳後,狀若馬蹄。口唇微張,舌尖未抵齒列,眼白處僅見星點血斑。

這些特徵皆符合自縊而亡。

霍巖昭伸手解開白慕之的衣襟,打算檢視身上是否另有傷痕,卻觸到內裡藏有物件。

他從中取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棉帕,只見其磨損嚴重,顯然有些年頭。

帕子一角,一個用細密的針腳繡著“晴”字引人注目,想必這帕子是當年韋樂晴贈與白慕之的,多年來一直帶在身上。

隨後,霍巖昭又從衣襟內摸出一隻桑皮紙包。他將其小心拿到一旁,在地上展開,登時眸色微變。

“雄黃粉。”

謝婉鳶聞聲看去,紙包里正是棕黃色細粉,且已用去大半。

證據確鑿,兇手應就是白慕之,一切真相已水落石出。

“看來……可以結案了……”謝婉鳶瞳色微沉。

只是案件的告破,也意味著他們失去了繼續留在青藤族部落的理由。

長生丹的秘密尚未查清,眼下只找到那處石洞,裡面顯然有許多秘密他們尚未揭開,若就此離開,便是前功盡棄。

她與霍巖昭再度相望一眼,彼此皆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必須儘快返回部落。今夜,或許是追查長生丹的最後機會。

霍巖昭將白慕之的衣襟仔細整理好,又把包著雄黃粉的桑皮紙折起,交給遲縣令。

不多時,幾名衙差抬來擔架,合力將屍身抬走。

謝婉鳶在屋內踱著步子,一邊等待,一邊思索該如何向黃偃青探問長生丹之事。

目光無意間掠過牆邊木桌,那上面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看起來已有些年月,鏡框鑲著數顆小寶石,邊緣摩挲得光亮潤澤,鏡面上亦有幾道淺淡劃痕,使映出的影像略顯模糊。

謝婉鳶眼眸微微一亮,這應當就是當年白慕之送給韋樂晴的那面銅鏡。

她忍不住上前,將銅鏡拿起細細端詳,自己的影子映在鏡面中。

眉如青岱,眸若秋水,只是因這鏡面模糊,她竟從中隱約看出了幾分母親的影子……

她心頭一顫,望著鏡中恍若母親的影子出神,鼻尖微酸。

真是好久沒有見到母親了……

霍巖昭處理完差事,走過來喚她一同離開,卻見她對著銅鏡沉默良久。

他略一沉吟,下意識地問:“可是……發現了什麼?”

謝婉鳶回過神來,輕輕搖頭。

然而方才鏡中的影像仍在腦海中徘徊,令她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莫非……

她神色倏地一變,秀眉頓時蹙緊。

霍巖昭見她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謝婉鳶頓了許久,才緩緩道:“沒……只是覺得……似乎少了什麼。”

她抬眸看向霍巖昭:“兇器。假的白蛇、用來操縱蛇的絲線,以及用來製造蛇咬傷痕之物,統統都沒有,只有雄黃粉……雄黃粉誰都可以買來,或許並不能當做證據。”

霍巖昭頷首,目光轉向遲珩手中的遺書:“那遺書呢?”

謝婉鳶搖了搖頭:“同樣可以偽造,只有兇器才算鐵證……”

霍巖昭頓了頓,又道:“白仵作衣襟裡的帕子。他若隨身攜帶,用那方棉帕捂死人最為方便。”

謝婉鳶輕輕頷首,並未多言,只轉身走到遲珩面前。

“遲縣令,白仵作的帕子……借我一看。”

遲珩並未多問,只莫名地乖乖“呈上”帕子。

謝婉鳶將帕子展開細看,只見邊角已經起了毛,正中處更有幾處已經磨薄,近乎破掉,每處邊緣都有細微的絮狀纖維浮在上面。

她用手指輕輕一撚,便掉下些許絮狀物留在指尖上。

“這帕子舊了,極易掉絮。”

她抬眼看向霍巖昭:“可我們在黃燦與黃昭口鼻之中,皆未發現此類纖維。若是白仵作用這方棉帕捂死二人,多少會在鼻中殘留些許絮狀物。”

霍巖昭沉吟道:“或許,白仵作利用職務之便,驗屍時在屍身上做了手腳,拿掉了死者鼻腔內的絮狀物呢?”

謝婉鳶秀眉蹙得更緊,陷入沉思,良久後才道:“不對……不只是這裡不對。我總覺得……這案子沒有面上這般簡單。”

霍巖昭沉聲道:“但查案不能總靠著直覺,需有證據……”

謝婉鳶不語,目光再次落向桌上的銅鏡。

她忽然想起什麼,倏地轉身道:“我想到了,白仵作並非部落中人,應當不熟悉鍾巫醫的住處,更不可能知曉陶缽收在何處,怎能如此輕易就將所有陶缽都藏起來?”

霍巖昭聞言,神色驟然一凝,沉默半晌,道:“你是覺得……兇手另有其人?”

謝婉鳶微微頷首:“但我還不敢確定,或許只是多心了……”

霍巖昭問:“還會是誰?”

謝婉鳶搖搖頭:“不如我們一起儘快返回部落,倘若兇手另有其人,一定會留下證據!”

霍巖昭立即頷首,又將陳三喚來,吩咐道:“趁著天還未黑,徹查方圓十里內所有藥鋪,務必問出白仵作購買雄黃粉之處。”

陳三領命而去,孟柔和尉遲昕也主動上前道:“我們也去幫忙。”

一旁的遲珩見狀,也匆忙喚來一眾衙差,跟他們一併前去。

謝婉鳶則與霍巖昭翻身上馬,迎著天邊的最後一縷殘陽,朝青藤族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

二人策馬來到黃煜的被害之處,此時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四野一片漆黑。

霍巖昭同看守衙差頷首示意,帶著謝婉鳶進了籬笆門。

不料,謝婉鳶並未去到竹樓內,而是徑直走向竹樓外西側窗下。

“你想找什麼?”霍巖昭問道。

“腳印。”謝婉鳶沒有過多解釋,只取出火摺子吹亮,藉著微光在窗外的樹叢間仔細搜尋。

然而光線微弱,她找了好半晌,什麼也沒發現。

“莫非是我猜錯了?”她低聲喃喃,“或許兇手就是白仵作……”

霍巖昭不語,轉身示意不遠處的衙差取來兩盞燈籠。二人執燈俯下身去,繼續在樹叢中尋找。

火光照亮樹叢,明亮了許多,不一會兒,幾枚約莫兩寸長度的腳印出現在謝婉鳶的視線裡。

“果然如此,”她直起身來,“兇手並非白仵作。”

霍巖昭立即上前檢視那些腳印,登時瞳孔微縮:“是他?”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陳三策馬疾馳而至,未等馬停穩便躍下馬背,越過籬笆匆匆奔來。

“少卿!找到了!”他氣喘吁吁,“我們在縣衙厚街的一家藥鋪問到了,白仵作確實去買過雄黃粉。只不過……是今天剛買的。”

謝婉鳶聞言,頓時瞭然,與霍巖昭彼此相望:“看來兇手果真不是白仵作,而是那個人……”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這個案子快結束了,本文接下來也要進入收尾階段。

實話說,我連著一個月基本每天只睡5、6個小時,有點……撐不住了。為了確保質量,我想多些時間捋捋思路,前面挖坑太多,都要圓上。[可憐]

所以即日起,改為週一、三、五、日更新,偶爾隨榜加更。

要收尾啦,期待大結局!~~[三花貓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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