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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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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照看 ……

窗外, 謝文宣剛好經過。

聽聞霍巖昭因身體不支,被送入王府的事,他急忙趕回來探望。不料經過窗邊時, 竟從縫隙中看到這一幕。

他腳步驀地一頓, 站定在窗縫前屏住呼吸凝望,唇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看來今日不宜打攪他們了。

只是片刻後,他又回想起白日裡謝婉鳶在皇宮大殿上鬧得那一出, 她不惜一切代價去救霍巖昭,想來是因他們確實圓過房了。

既然如此, 兩人必定生死相依。若找不到忘川紅的解藥,兩人都將殞命。

思及此, 謝文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們活下去, 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

三年前,瑞王妃的死,他脫不了干係。他已經沒能保住瑞王妃, 絕不能再讓謝婉鳶出事。她已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頓了頓, 眸色微沉, 轉身離開了窗邊。

房內, 謝婉鳶似乎聽到窗外的動靜,緩緩抬頭望去, 卻見窗外空無一人, 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略一遲疑, 之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藥碗,忍著苦澀, 蹙眉含下一口藥汁,再次向霍巖昭俯下身去。

……

翌日一早,一縷斜陽照進窗子,為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意。

謝婉鳶被鳥鳴聲喚醒,迷迷糊糊地半坐起身來,卻忽然愣住。

自己不知何時竟躺到了霍巖昭身邊,在他身側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

她驚訝不已,又無奈地對自己搖了搖頭。

先前在邕州,她在榻上昏睡了兩日,霍巖昭可是一直寸步不離守在榻邊陪著她。而她這才守了一夜,怎麼就稀裡糊塗爬上榻了?

她當真是半點苦也吃不得……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小几上的藥碗上,她又微微一怔。

不對,也不算一點苦也吃不得吧,畢竟喂藥這件事上,她可是真的吃了苦!

藥那麼苦!

她緩緩轉向霍巖昭,取出帕子幫他擦去唇邊沾染著的些許唇脂,之後望著霍巖昭這張俊朗的面容,忽而又覺得,這喂藥似乎也算不得吃“苦”,而是“甜”。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接著傳來顧悠的聲音。

“郡主,巖昭如何了?”

謝婉鳶匆忙趿上繡鞋,去給顧悠開門,見他提著醫箱,一臉關切之色。

“還沒醒。”她輕輕搖頭,側身請顧悠進屋。

顧悠抬眸望了一眼榻上昏睡的霍巖昭,快步走進來:“我想不如今日再為巖昭施一次針。”

謝婉鳶點點頭:“顧大夫一大早就來看巖昭,有勞了。”

顧悠不禁失笑:“不早了吧,都快正午了……”

謝婉鳶神色微微一僵,望了一眼門外的日頭,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這樣啊……”

竟然睡到這個時候!

當真是無人叫醒她便醒不來,不過想來也是那“七七斷魂散”在作祟……

顧悠在榻邊坐下,替霍巖昭診脈,隨後從醫箱中取出羊皮卷,開始準備施針。

“巖昭雖在獄中染了風寒,但按理說也不該昏迷這麼久。”他手下動作微頓,抬眸看向謝婉鳶,眼底掠過一抹歉疚。

“我昨日回去細細想了想,巖昭醒不過來或許還有一個緣故。他先前服過我下的那毒的解藥,那解藥可能會令解毒者身子虛弱。所以……怎麼說這點也怪我。所以無論如何,我定會全力診治,讓他儘快醒過來,畢竟你們還要去找解藥。”

謝婉鳶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多言。事已至此,怪罪顧悠也無用,更何況顧悠本就是身不由己。

她只囑託顧悠好生照看霍巖昭,自己則打算先去向父親打聽長生丹的事。

一共七日的時限,並不算多。霍巖昭在這裡昏迷不醒,她也不能坐以待斃,要儘快想方設法找到忘川紅的解藥。

她同顧悠道別,之後徑直去找父親。

此時,謝文宣正在書房的案前翻看著公文,見她進來,撂下手中的毛筆,抬眸望她:“怎麼,可是巖昭醒了?”

謝婉鳶搖搖頭:“還沒,巖昭情況不大樂觀,雖無性命之憂,但也不知何時才能醒來,顧大夫說今日再施一次針試試。”

說罷,她眸色微沉:“阿爹,我想問您一件事。”

“何事?”

“當年……長生丹的事。”

謝文宣頓了頓,片刻後緩緩開口:“你想問什麼?”

謝婉鳶道:“女兒想知道,當年朝廷追查長生丹時,可曾查到過什麼線索?可有查到這背後之人在何處煉製,或是販賣?”

謝文宣沉默了一瞬,之後起身,緩緩踱步到窗邊,邊走邊道:“當年聖人命我暗中收繳長生丹,表面上說是因其有毒,朝廷要統一查貨銷燬,但實則是為儲君續命。那丹藥若不及時吃,便會發瘋,而眼見著市面上的長生丹越發稀少昂貴,所以朝廷只能先下手搶佔。”

“我先後查抄了不少地方,包括道觀、商戶、甚至青樓。但凡有交易過長生丹的,一處都沒放過。”

他轉過身來,目光微沉:“可說到背後之人……”

他搖了搖頭:“但凡有線索,朝廷何至於這般無奈?我們並未查到那人身份,不過倒是查到了一處煉製丹藥之地。”

“或許不止是煉製丹藥,可能他們那一行的所有人,都住在那裡。既然你們已經知曉了真相,我倒是可以帶你們去看看,不知能否查到更多線索。”

“好啊,在哪裡?”謝婉鳶面上露出一絲期待。

“城外的一處山洞裡,”謝文宣道,“這樣,等巖昭醒了,我帶你們一起去。畢竟你們若要出城,還需請示聖人,我下午便入宮面聖,看看如何安排。”

謝婉鳶略感欣喜,點頭應下。

謝文宣忽而又想起一事:“對了,昨晚……霍江銘來過。”

謝婉鳶微微一怔:“是來……看巖昭的?”

她頓了頓,眉宇間露出一絲疑惑:“他們父子……關係不好嗎?”

謝文宣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巖昭自小喪母,他母親是因生他,產後大出血而殞命,所以他對他父親一向孝順,自小更是視父親為榜樣,覺得他剛正不阿、斷案如神。”

“可自從三年前的那件事……”

謝婉鳶一怔,自然知曉是母親失蹤之事。

謝文宣繼續道:“他堅稱,自己看到一個手背上有刺青的男子進了你阿孃的書房。”

“可朝廷找不到那人,便稱他扯謊。他父親也不信他,幫著朝廷說話,還親自施以二十鞭懲戒。”

謝婉鳶聽罷,心口一緊。

“自那以後,他便與父親決裂,搬了出去。”

說及此,謝文宣一聲哀嘆:“也就只有你們大婚那日,他才回了府邸。只是又逃了婚,當晚回去過一次,之後便再沒回去。”

謝婉鳶聽父親說著,不由微微蹙眉:“可我……似乎從未聽他說過這些……”

謝文宣點頭:“畢竟不是光彩的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他忽然看向謝婉鳶,又問:“倘若……為父也一直堅持守著你阿孃的秘密,不告訴你,你……會恨為父嗎?”

謝婉鳶一怔,猶豫片刻,輕輕搖頭:“我也不知……也許會吧。”

謝文宣唇角隱隱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怪就怪吧,為父不怪你。”

他抬眼望著窗外日光,用手遮了遮眼睛,實則是為掩飾微微泛紅眼眶,將淚水憋了回去。

瞞了謝婉鳶三年多,他愧疚不已。

“總之,解藥的事,你盡力而為便可。這幾日,為父也會替你找大夫,儘量幫你延緩七七斷魂散的毒發時間。若你最終找不到解藥……”

他頓了頓,眸底露出一絲哀傷:“為父也會去求聖人。大不了,將你和霍巖昭也暫且囚於地宮內,也可以解決將訊息散佈出去的問題,就像那些建造地宮的工匠一樣。”

他望著謝婉鳶,目光裡盡是溫柔:“你放心,為父一定想盡辦法,讓你們活下去……”

謝婉鳶眼眶微熱,輕輕垂下眸子:“謝謝阿爹,我會盡力的。”

可她心裡清楚,聖人必然不會同意。

因瑞王妃的事,需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此事已經拖不得。所以無論如何,聖人是不可能放過霍巖昭的。

這一日很快過去,謝婉鳶一直守在霍巖昭的身側忙前忙後,可直至晚上,他依舊沒能醒來。

夜色漸濃,謝婉鳶索性又要來一床被子,再次爬上榻,睡在霍巖昭的身邊。

這樣一來,若他醒了,第一時間便能看見她,心裡大概也會安定些。

……

再睜眼,已是第三日。

謝婉鳶一早便喚來陳三,命他去往尉遲將軍府尋尉遲昕,打探目前天影門查到的關於忘川紅解藥的線索。

天影門路子多,想來查到的線索定然也多。若是能從中尋得一絲突破口,興許有能尋得解藥的希望。

然而晌午過後,陳三回來覆命,唇角都耷拉了下來。

“郡主……尉遲昕說,天影門已經想盡一切辦法,甚至動用了在鄰國的暗探,都沒能打探到。依他們推斷,恐怕忘川紅在鄰國也不曾有解藥。所以這東西……或許本就無解。”

謝婉鳶怔了怔,心中難免有些失望,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難怪聖人會暫且放過他們,派他們二人去尋找解藥,想來應也是束手無策了。

既然如此,眼下唯一的線索,便只剩下阿黑這一條。

她眉頭微蹙,想了想,又差陳三去一趟京兆府,打探這兩日尋得有關阿黑去處的最新訊息。

直到暮色漸濃,陳三才回來,垂著腦袋不說話,唇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謝婉鳶一看便知,京兆府亦無進展。儘管如此,她還是上前詢問。

陳三沉聲道:“京兆府這幾日把河邊那幾家商鋪又盤問了一遍,連帶城裡所有的顏料鋪子、香料鋪子,但凡跟阿黑那行當沾點邊的,都問了個底朝天。可結果……還是沒有人見過阿黑,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謝婉鳶不由輕嘆一口氣,只覺阿黑可能已經死了。

只是,殺害他的人若是長生丹一案的背後主謀,那他們為何要弄一具屍體偽裝成阿黑,是為了讓官府以為真的阿黑已死?這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她始終想不明白。

忽而榻上傳來一陣咳嗽聲,謝婉鳶趕忙跑過去,只見霍巖昭躺在榻上,臉色比昨日還要白上幾分,唇上更幹得起了皮。

她忙拿來一旁的帕子,沾上溫水,輕輕給他潤了潤唇。

然而剛放下帕子,他便又咳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似是胸腔裡堵了什麼東西。

謝婉鳶又忙俯下身去,輕輕替他拍了拍胸口。待他咳聲漸停,她才敢收回手,又幫他掖了掖被角。

算著時辰,藥應該快煎好了,她便又跑去院裡,喚丫鬟去端來。

不多時,溫熱的湯藥送來,謝婉鳶端著藥碗,回到榻邊,望著榻上之人緊皺的眉頭,忽然就紅了眼眶。

他似乎身子極為不適,又似乎也同她一樣,在思索著案情……

她輕輕坐在榻邊,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用力攥緊。

“你說過,此生不負我,那你倒是醒來啊……”她嗓音極輕,似乎想要他聽見,卻又不想將他吵醒。

然而,霍巖昭終是沒有回應。

眼見已是第四日。

這一夜謝婉鳶睡得極其不踏實。她想了很多,將這幾日所有查到的線索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捋,捋到最後,終於捋出了一條或可還能往下查的路子。

王府暗室內留在書架下面的那副鐐銬和不知何用黑色布條,或可查出些什麼。

兇手很可能是逃犯,且他慣用左手,若沿著這兩條線索追查,調查京兆府、大理寺三年前的所有案卷中的逃犯,或可鎖定殺害母親的兇手。

這個兇手說不定與長生丹一案有關,若是如此,這便可成為一道新的突破口。

天色漸亮,她很早便醒了睡不著,乾脆起身下榻,披上外裳將陳三喚來。

“到尉遲將軍府,將尉遲昕找來,就說我有要緊事需她與孟柔姑娘幫忙。請她們二人去一趟京兆府,還有大理寺的卷宗庫,幫忙調查三年前的所有逃犯。若發現左利手的,立刻叫我過去。”

陳三不解,但仍領命而去。

本以為此線索定能追查出一二,不料黃昏之時,陳三回來覆命,卻告知稱大理寺與京兆府三年前左右的所有案卷中,並無左利手的逃犯,甚至他們後來又去了御史臺調查,也同樣未能尋得。

謝婉鳶不由有些失望,心下也疑惑,莫非那個殺害母親的兇手,不是逃犯?那他又為何戴著鐐銬?

此案的許多問題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間,榻上之人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謝婉鳶當即怔住,眼瞳輕顫。待她回過神來,立刻快步上前檢視,只見那人緩緩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說:終於醒了,四天都過去了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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