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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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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弱勢地位 “乖。”

蕭延初識得朱唇的滋味, 便如同得了個新玩具,新鮮地玩弄半夜,仍未有睏意, 而席逐月終於有個可以不受他擺佈的部位,為了不被他得逞, 總是想方設法躲開。或許正是這種獵物頑強的不服輸精神, 方才激起了蕭延的萬分興致,只想攫住她, 將她徹底地佔有。

這真是大大出乎了席逐月的預料, 畢竟蕭延的癖/好宛如暴君降臨,明明是他用盡手段, 勾得她情/欲高漲, 他卻非要停下來, 罵她娼/婦蕩/婦,逼她主動求他才肯給她。

儘管再熾熱的慾念也會因此如同澆了一盆冷水般, 徹底偃旗息鼓,但最後免不了又是一段強迫, 讓席逐月覺得這個夜特別

深特別長。

秉持著自己好過才是真的好過的念頭, 席逐月沒去管蕭延這突如其來的對接吻的沉迷。

就當他變態了吧。

反正他一直變態著,不奇怪了。

席逐月忍著睏意, 勉強爬起來, 伺候完蕭延出門, 正預備倒頭睡個回籠覺, 教禮儀的女先生登門了。

席逐月方知昨夜蕭延所言不是隨口的玩笑話,她臉綠了,內心想罵人。

蕭延先是逼她抄《女戒》,現在又逼她學禮儀, 是鐵了心把她改造成古代柔順婉約的淑女,可惜席逐月渾身都是被解放出來的尖刺,光察覺到馴化的意圖,就已經進入戒備階段了。

她吃了六個包子和一碗餛飩後,才不情不願地去上課。等和女先生碰了面,席逐月才知事情沒那麼簡單。

蕭延與永華的婚期將至,但府中沒有可以操持的長輩,蕭鈺又還小,於是算來算去,也只有席逐月能出面操持這件事了。可她對古代禮節一竅不通,於是蕭延給她找了個女先生專門替她拿主意。

席逐月聽完後,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她是覺得這件事無論從哪裡看都很荒謬。找她,身份合適嗎?畢竟名義上她可是蕭延的通房丫鬟,他這麼安排,究竟是想氣死永華,還是膈應她。再說了,明知她對婚儀一竅不通,還非要讓她來負責,好歹也是一國公主和一方君侯的聯姻,是不是過於敷衍隨意了點?

以及最重要的是,蕭延就這麼一聲不響地把這麼大的專案交到她手裡,她要是辦砸了怎麼辦?席逐月目前承辦過的最大專案還是排練校文藝匯演的節目……她作為一個大一新生,必然能搞砸的好嗎!

席逐月頓覺壓力無邊大,她不願幹,不想幹。可是府中的僕從好像都得了命令,一夕之間,都往她這兒拿對牌支取銀錢,讓她連撂挑子的時間都沒有。

席逐月覺得這不行,她急中生智,讓翠翹請蕭鈺來坐鎮,專門負責記賬,至於要採買什麼東西,就讓女先生和管事娘子去對接,一個是蕭府的老規矩,一個是傳統禮儀,要是發生衝突了,就看誰嗓門大唄——反正有蕭鈺在,要是出錯了,也有個證

人。

席逐月將事都甩出去後,才有心情安穩地坐著喝甜茶了。

蕭鈺看了她兩眼,道:“我跟阿兄開口要你了,他不同意讓你回朝露院。我本來打算今天開始絕食抗議的,可惜你又要我幫忙。要是別的事我就不來了,偏偏是這種事。”

她邊說邊在紙上記下裝飾的紅綢緞所要的米數,墨汁蘸得太飽,提筆時沒收住,墨汁滴淌下來,彷彿淚痕。

席逐月:“絕食還是算了,上回你當著令兄的面要割脖子了,他照舊無動於衷。這人心腸太硬了,你自傷不會讓他為難,所以沒必要。”

蕭鈺被感動了:“你受著這樣的委屈,還願意替我著想,你真好。”

席逐月被這莫名其妙的感動弄得有點尷尬。

蕭鈺道:“可我不絕食抗議,要怎麼幫你呢?”

席逐月想了想:“娘子說的“幫”是隻想我回朝露院,還是願意放我離開蕭府?”

蕭鈺沉默了,她的不情願是寫在臉上的,畢竟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讓席逐月回到她身邊陪著她玩逗她笑,可是如果一直拘著席逐月,不給她自由,等永華嫁進來,她還能有命嗎?

蕭鈺猶豫再三,斟酌再三,終於下定了決心:“我願意幫你離開蕭府,至於我們,後頭的日子還長著呢。”

大不了等她嫁人了,嫁得離蕭延遠遠的,再把席逐月弄到身邊來就是了。

席逐月鬆了口氣:“那就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了。”

這時候又有管事娘子來回話,席逐月讓翠翹去把在廂房吃茶的女先生叫來,等兩人議論出結果了,再拜託蕭鈺記下,她順便在旁偷學幾個字。

如此幾輪後,席逐月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令兄最器重的是誰?”

蕭鈺想都沒有想,道:“公孫老先生治病,我們離不開他,李貞治政,從前阿兄出征,全靠他坐鎮後方,阿兄不能沒有他。”

席逐月問:“其餘的人呢?比如什麼紅顏知己。”

蕭鈺道:“其餘的還有很多,他們各有所長,都是阿兄銓選的人才,可要說最器重的,就是這二位尊長了。至於紅顏知己,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阿兄不是風流的人,除了兩段婚約,還有你,再沒有女郎能和他牽扯上關係。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席逐月笑了笑:“我有幸看過令兄贈純娘子的活字印刷術圖紙,驚為天人,想著我口述了不少話本子,於是想結交他,讓他幫我印話本子,給我賺點銀子花呢。”

蕭鈺道:“什麼活字印刷術,沒聽說過。”

她頓了頓,又回憶了一下這話,頓覺席逐月此語的重點是“令兄贈純娘子”,便替她辛酸苦澀起來,於是蕭鈺大手一揮,頗為豪氣道:“我那兒有不少沒戴過的頭面,你儘管挑去,看上哪套就拿走哪套。”

席逐月擺擺手拒絕了,她本意還是想探查一下是否有老鄉,據她在官署那段時間的觀察,其實覺得差不多都可以排除了,畢竟就連看她不慣的李漁,她都厚著臉皮去他面前遛達了一回,唸叨什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超級偵探認真辦案”,可惜不

僅沒對上臺詞,還捱了好幾個白眼。

其實就算那些男效能對上臺詞,席逐月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們與她不是同一個性別,他們會理解她的痛苦嗎?還是會覺得她不知好歹?他們個個都受蕭延器重,有大好前程,哪怕真是老鄉,他們會願意冒著忤逆蕭延的風險救他們。

席逐月沒在官署試出老鄉時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氣,她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是女性”的念頭,向蕭鈺發問,結果最後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盡人意的。

席逐月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

夜晚蕭延回來了,這次沒有再破例留宿清園,還是將席逐月叫到雪刀院去伺候。

席逐月過去時,順便把賬本端過去了,蕭延掃都沒掃一眼,就讓人撤下去了。

席逐月道:“好歹是你的婚儀,一輩子就一次呢,也不重視一下?”

蕭延直接無視了她這個問題,席逐月想起大部分男人至高無上的幻想是“升官發財死老婆”,她說蕭延一輩子只能成一次親,沒準在他聽來還是咒他的。

蕭延問:“準備什麼時候給我量身?”

席逐月沒反應過來:“量身做什麼?”

蕭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做喜服,連這都能忘,你是有多麼不希望我娶新婦進門。”

聽起來還是在調侃她。

這對坐擁多個女人的風流男人來說,或許是個很好的能用來調情的話題,就跟出軌的男人總愛對小三說早就對家裡那個沒感情了你我才是真愛一樣。

很黑色幽默。

席逐月聽得很無力,她辯解道:“你素日做衣總留有量身的資料,送那個去也一樣。”

蕭延:“送了嗎?”

席逐月忙著當甩手掌櫃呢,當然沒想起來,這落在蕭延眼裡,又成了她吃醋不高興的證據,他舒展手臂,將她摟到懷裡,抱在膝上坐下。

“和我鬧一鬧脾氣無妨,但正事不能耽擱,知道了嗎?”他的語氣聽上去寬容極了。

如果席逐月是這個時代的人,身為他的通房丫鬟,或許會誠惶誠恐地感謝他的諒解,或許也會趁機撒嬌吃醋,調一調情,爭取在新婦進門前,抓住男人的心。

可席逐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受到的教育讓她在這個情景下,無法做到邏輯自洽。

她至多隻能將自己擺在一個辦事者的角度為自己辯解:“我沒想耽擱,一直沒有管事娘子來回我這事,我以為都安排完了。”

她是想解釋自己沒有鬧脾氣,更不可能因為這種事鬧脾氣,可是話出口了後,味道還是變了,她成了大度寬容,願意與其他女人分享夫君的賢惠大婆——儘管目前她的身份還是通房丫鬟。

她意識到當自己被拋進當下的語境裡,她辯或不辯,都沒有意義,哪怕她自欺欺人,把自己當作一個專案經理,只為了完成老闆的工作,也不行。

因為在這裡,她的身份只是蕭延的女人,她裹著這層皮,就不可能披得上專案經理這種職場女性的皮,當然也就露不出自己的靈魂。

於是席逐月抿住唇,選擇了閉嘴,蕭延反而親暱地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臉:“乖。”

這個語氣讓席逐月一哆嗦,脊背生寒,完全感受不到蕭延的溫柔,反而覺得恐懼。

她忽然想起蕭延這抱她的姿勢,說話的語調為何這般熟悉了,這分明是她與家裡的小貓逗弄的姿態和說話的語氣。

蕭延看似待她親暱,其實還是將她當作寵物逗弄,因為寵物的字尾是物,不是人,自然不必費心瞭解她的所思所想,才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做出此等殺人誅心的決定,讓前一晚還跟他有肌膚之親的女人,去替他操持和另一個女人的婚禮。

他當然想到了她會不高興,可是她要仰仗蕭延活,得靠著他才有一口飯吃,她無法逃出他的五指山,她至死都是他的人,在這種不平等的情況下,她再大的憤怒也會小如火苗,輕易就能被一個“乖”字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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