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梨不再退縮。
她也不想再沉默。
好友幫了她一把,她自己也要立起來,不能每次都靠旁人去維護臉面。
顧清梨抬起頭,對著藕荷色貴女淡然一笑,落落大方道:“你若還想知道更多,改日有空,我可以細細講給你聽。”
藕荷色貴女本是不甘,還有一絲怨恨。但如今見她這不卑不亢的態度,猛地一滯。
她只訕訕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顧含秋坐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面上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
她原想借著品茶宴,讓顧清梨在眾人面前出醜,鞏固自己才貌雙全的形象。
卻不想,陰差陽錯替顧清梨做了嫁衣。
她心中恨得咬牙,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只暗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目光掃過身邊幾位平日裡與她交好的小姐妹,想讓她們再出言替自己扳回一局。
可那幾人方才被宋時玥一番話點醒,此刻正各自低頭喝茶,誰也不願再當這個出頭鳥。
顧含秋咬了咬牙,索性自己站了起來。
她端起一杯茶,笑著走到顧清梨面前,聲音柔柔道:“妹妹果然厲害,令我佩服。往後還要多向妹妹請教才是。”
顧清梨看著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只覺得她虛偽至極,完全不想理她。
若不是她,旁人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刁難自己。
有時候真想撕破她虛偽的假面。
宋時玥朝著顧清梨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要在眾人面前裝一裝,還要比對面之人更裝。
顧清梨心中雖不情願,但接收到了宋時玥的資訊,她只能試著照做。
她深吸一口氣,也擠出一個笑容來:“你若想學,我自然願意教。”
顧含秋見她不似往日那般容易激怒,反而是落落大方。
她只覺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愈發憋悶,卻不好發作。
她目光一轉,又拿起桌上另一盞茶,遞到顧清梨面前,笑吟吟道:“妹妹,這是今年新進的武夷大紅袍,聽聞極為名貴。不知妹妹可否為大家講講,這大紅袍有何特別之處?”
她特意點名要顧清梨回答,便是防著宋時玥再次代答。
宋時玥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在意。
顧清梨接過那盞茶,低頭看了看茶湯的顏色,又端起聞了聞香氣。
她心中默默回憶著這些日子學過的知識。
片刻後,顧清梨抬起頭,聲音仍有幾分緊張,卻比方才沉穩了許多:“大紅袍,產於福建武夷山,屬烏龍茶類……”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此外,正宗的大紅袍母樹,現存僅有……”
這一番話說得有條有理,連主座上的柳夫人都不由得微微動容,目光讚賞地看了顧清梨一眼。
周圍的貴女們更是紛紛讚歎起來:
“顧清梨果然深藏不露!”
“說得頭頭是道,看來是真下了功夫研究的。”
“不愧是柳夫人的女兒,一脈相承啊!”
顧含秋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她本想刁難顧清梨,卻不想又一次成全了她。
聽著周圍那些誇讚顧清梨的話,她只覺分外刺耳。
顧含秋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乾澀:“妹妹果然博學,我受教了。”
顧清梨看著她那副強撐的笑臉,只覺心裡暢快。
她微微一笑,語氣平和道:“你還有想問的嗎?若還有不明白的,我一一說給你聽。”
顧含秋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她匆匆搖了搖頭:“不必了。”
而後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一整場宴席她再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
品茶宴的後半程,氣氛倒是漸漸鬆弛下來。
有幾家貴女主動上前與顧清梨攀談,請教茶道相關的問題,顧清梨雖仍有些拘謹,卻也一一認真作答。
她交到了幾位性情溫和的新朋友,臉上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意。
柳夫人坐在主座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心中既為顧清梨的表現感到欣慰,又忍不住心疼顧含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宴席散場時,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
顧清梨走在前面,正要送宋時玥出府。
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正打算回頭,卻被人猛地一撞。
“哎呀!”
顧含秋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紅,淚意盈盈。
她楚楚可憐地望向顧清梨,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控訴:“妹妹,你為何要推我?”
顧清梨腳步一頓,看著地上的顧含秋,眉頭微微蹙起:“我沒有推你。”
顧含秋咬著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欲落未落,聲音愈發柔弱:“我知道妹妹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該…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推我啊……”
她沒有把話說完,卻比說完更讓人浮想聯翩。
周圍的賓客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方才顧清梨與顧含秋確實走得很近,衣袂相接,誰也說不清方才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含秋見眾人神色動搖,又低聲補了一句,語氣愈發善解人意:“算了……不關妹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她越是這樣說,旁人便越覺得她受了委屈。
就在這時,柳夫人快步走了過來。
她滿臉心疼地彎腰扶起顧含秋,上下打量了一番,急切地問道:“摔著哪兒了,疼不疼?”
顧含秋搖搖頭,眼淚卻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哽咽:“母親,我真的沒事。不關妹妹的事,您千萬別怪她。”
柳夫人原本還存著幾分理智,可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這般委屈隱忍的模樣,一股無名火便猛地竄了上來。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顧清梨,聲音嚴厲,帶著不容分說的責備:“顧清梨,你為何要推你姐姐?”
“你就這般容不下她嗎?!”
顧清梨站在原地,望著母親那雙滿是怒意與失望的眼睛,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母親,我沒有推她。”
“你沒有推她,難道是她自己摔的?”柳夫人厲聲道,語氣中滿是不信任。
顧清梨望著母親那張憤怒的臉,忽然覺得喉頭髮緊,鼻尖酸澀。
她喃喃道:“母親,您就是這麼想我的嗎?”
柳夫人對上她倔強卻不肯落淚的眼眸,心中沒來由地一緊,語氣不由得頓了一頓:“我……”
見柳夫人動容了,顧含秋暗自發力又拉了拉她的衣袖。
顧含秋聲音帶著哭腔,卻故作懂事道:“母親,您別為了我和妹妹吵架。”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們不要因為我傷了和氣……”
她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勸和,實則火上澆油。
柳夫人剛軟下來的心,又被這番話激得愈發煩躁。
她正要再開口訓斥顧清梨。
一道清亮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本來就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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