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胸膛燒起一股怒火，為她身邊連個會伺候的都沒有，從魏家帶來的那個海雁，半點對不起這個名字，又呆又笨；也為她身子不爭氣，好端端的病倒昏厥，半點道理都不講。
趕走了那蠢丫頭，秦璋深深地沉下口氣，低頭看著她無辜的睡顏，臉上的怒意消了三分。
他何嘗不知，這般喂藥是喂不進去的，看著她柔軟的唇瓣，秦璋換了個姿勢，環住她的後背，面無表情地端起藥碗仰頭飲下一口，低頭去尋她的唇。接觸的一剎那，他未知自己的耳根紅到了脖頸。
給女人喂藥，生平第一次。
這樣喂藥，從未有過。
用同樣的方法，將那碗藥餵了乾淨，手指在她脖頸滑動，感受到她吞嚥下去，心裡的火氣全然消散。
哪怕病了毫無知覺，但在自己懷中，卻是乖覺順從。
離開時，嘴裡的苦味快要溢位來了，心情卻是不差，卻依舊在她唇瓣上輕輕咬了一下，惡狠狠地說了句：“等你病好了，自要你還回來。”
將她安穩放下去，掖好了被角，靜默的看了她一會兒，忽與夢中那個跪地不起的身影重合，令他心底鬱燥，本能的不願去相信，他們二人之間，會走到那一步，他伸手在她眉心輕撫著，順著她的臉頰，緩緩移到她的唇瓣上，按了兩下，眸色愈發深邃。
不，夢終究是夢，他們之間，不會到那一步，他也絕不允許，有任何事、任何人超脫他的掌控。
如夢初醒，秦璋移開目光看著窗戶透著白光，才將思緒收回，細細打量著此處。
方才情急，並未仔細看她的內寢，如今閒下心來才反應過來，此處應是她日常休息的地方，各類物件兒都齊全，桌上還有她翻閱過的書籍，以及吃了又放下的糕點，湘妃色的紗幔，綿軟的地毯，地毯邊一雙小巧精緻的繡花棉鞋。哦，他方才上來時未覺，穿著鞋子直接踩上了地毯，留下了踩化的汙雪水。
此處，應是她獨處的地方，也該十分受她喜愛，被佈置得溫馨、舒適。
只是每回自己來午憩，她從未讓自己上來過，樓下正殿寬大又明亮，卻不是她愛宿之地。
不由回頭看了她一眼，陽奉陰違的小東西。
略坐了半個時辰，伸手撫上她的額頭，溫度退下去了，臉色看著也好了許多，秦璋才起身離開。
樓下一水兒的宮女排開相送，直到不見身影，個個才鬆口氣來，尤其是海雁，說是死裡逃生也不為過。
原來跟著還是貴妃的姑娘為非作歹慣了，自覺是個膽子大的，可如今娘娘變得溫和謙遜起來，叫她也如那夾起尾巴的貓，乖咪咪的不敢亂叫，方才驚覺，帝王之威的可怖，一時覺得脖子涼颼颼的，一時又感嘆，皇上對娘娘還是有感情的，否則一年前娘娘那般，都沒受多重的責罰，一直到魏家出事，才被牽連，自己也跟著狐假虎威這麼久……
她噔噔噔地上了樓去守著娘娘，心裡頭也突突亂跳起來。
秋霜沒上去，尋了個地方坐下來歇了會兒，腦子裡全是皇上捧著娘娘的臉，那副深情陶醉的模樣。
君心難測……她記性不錯，當初貴妃進宮，自己被派去永福宮伺候的初衷是：監視。
時易世變，皇上並未傳自己問過幾次話，但她也確實將娘娘這邊不少情況都彙報給了蘇慎姑姑，可如今……她存在的目的，當真還是監視嗎？
當初娘娘大病一場，醒來以後仿若換了個人一般，性情愈發好了，對她們這些人，竟溫和愛笑，彷彿只是尋常。
秋楿知道，她待昭儀娘娘的心也早就不一樣了，如今，她是真期盼著昭儀娘娘能好。
秦璋離開摘星閣並未去別處，徑直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近日喜氣洋洋，各宮妃嬪常來往，太妃們未去封地的也在此處，秦璋來時，順華也剛來不久，被太后悄聲拉去了內室，說是給她看件好物。
馮嬤嬤捧著那套極華麗貴重的頭面，掀開紅布時，順華眼睛都亮了一下，不由驚喜地看著母后。
“這……？”
看著女兒歡笑的眼眸，太后摸了摸她的鬢髮，將一支釵取下，插入她的發中，溫聲問：“喜歡嗎？”
“自然是喜歡的，只是這套頭面，女兒從未見過，是母后的私產嗎？”
太后笑了笑：“我的私產你還不清楚？”
順華乖順地看著她，並未辯駁，正因知曉並非是母后私產，她才這麼問的。
太后也不說，只是道：“這套頭面，我欲給你添妝，將來你帶去公主府，或留下自用，或將來遇到何事了打點，都是極好的。”
順華早有猜測，得了準話，當下也有些欣喜，只軟了聲音撒著嬌道：“母后，母親~您這般疼我，您給的東西，我又怎會隨意處理？自是要好好的收著，感念母親的心意。”
太后心下一軟，伸手摸著她的臉：“這些都是死物，你要知道這套頭面已是絕版，千金難求。”說來她身邊有個識貨的老嬤嬤，是當年入宮時，先帝給她的，如今年老了，外頭無親無友，膝下無子無女，便做主留在宮中榮養，偶爾來給她請個安，恰好就看到了這套頭面，道是十年前因病離世的修真道人的手藝，那修真道人一生傳奇，本家是摸金的，出過不少凡世孤品，手藝獨絕，許多人千金難求，還道這套頭面，不一定是那修真道人所出，看工藝與紋樣，更像是本家先人打造，那就更是絕世孤品，可遇不可求了。
她當時暗道魏疏宜捨得，也起了留下的心思。
自從她的私庫折成幾十兩黃金，再折成糧草與衣物，便充作元昭儀的心意，誰又會過問不成？
“大娘娘，皇上來了。”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太后抬手，將那支釵取下放回盤中，給馮嬤嬤使了個眼色，後者上前來將那套頭面收了起來，收回私庫。
“一會兒到了外面，莫要提起頭面的事。”
順華心頭一凝，轉頭去看母親的臉色，本想問那套頭面究竟是誰的，可見母親臉色平平，便將話壓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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