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眾人紛紛噤了聲，向他看過去。
秦璋眼中含笑，對上太后詢問不解的目光緩緩開口。
“先前母后的提議獲得了良好的反響，如今前朝後宮紛紛響應，捐贈財物、珠寶或是糧草衣物，倒顯我大啟上下一心。”
見他說這事，也確實是太后這一段時間最為得意之事，當下就笑了笑，說道：“我不過是心疼邊關苦寒，那些上戰場殺敵的戰士，也個個都是孩子家裡的寶貝，我若不疼，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如今只不過是做了件小事，沒想到會引發這般結果，倒是叫我頗為意外。”
章太妃忙道：“您是一國之母，體恤萬民，您一開金口，眾人紛紛追隨，便是您的鳳威，換做旁人誰又能做得到呢？”
“是呀，順華公主大婚，您作為她的生母提議一切從簡，本是委屈了公主，可省下來的財力都是投入到了大啟的軍民中，如今滿天下的人，誰不誇讚一句大娘娘賢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誇了起來，太后心下高興，面上卻也只作淡淡的微笑，一副淡泊名利，不為所動的模樣。
秦璋靜靜的聽著，唇角始終掛著一抹笑，彷彿也是在為太后的這一舉動感到高興。
等到人聲漸漸散去，他才開口說：“賢妃跟著母后學了不少好，如今她協理六宮，也辦了幾件不錯的差事，這都是母后教導有方。”
太后笑了，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她們啊，把後宮管理好，也不是為了我。”
此話一出，眾人看著年輕的皇帝紛紛笑了起來。
秦璋也笑，聽太后說道：“你呀年輕，後宮的女人少，平日裡處理政務鮮少臨幸後宮，可心裡要清楚她們都做了些什麼，記著好處，譬如這一次，賢妃一呼百應，後宮裡的人多多少少也都為這一次的捐贈出了份力，像這種事情，你就得嘉賞她，這樣她才能知道，你雖忙碌，心裡頭卻惦記著她呢。”
秦璋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母后說的極是，兒臣後宮凋零，從前也未叫侍女近身伺候，在這方面還要請母后誨人不倦。其實您說的這件事，兒臣也一直放在心上，賢妃既做了好事，後宮眾人也默默無聞行了善舉，那我亦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今日皇上這般順從好說話，倒是叫太后有些驚訝，不過一時之間倒也沒深想什麼，所以當秦璋開口吐出一番話後，毫無防備的她，笑險些僵在了臉上。
“口頭嘉賞太輕，唯有賞些實在的東西方才穩妥。”他如是說道，隨即看向太后，眸色沉靜：“聽說後宮眾人捐贈的物件、錢財都送來了慈寧宮登記在冊，兒臣還想請母后將冊子拿出來，好叫我的人謄抄一份，屆時再論功行賞。”
到這裡太后才咂摸出味兒來，原來皇上今日來是想來摸底了，不由冷哼一聲，怪道他今日如此乖順，說什麼應什麼，原來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好在那冊子沒什麼問題，太后倒也不擔心。
然而，下一息，她聽到皇上說：“我聽說賢妃撥了一萬兩銀子，元昭儀捐了一套陪嫁的頭面，方美人獻了一把珍世古琴，溫才人奉上百匹絨布，更有太妃們的心思，兒臣是覺得，這番心意合該公之於眾，好叫所有人都知道，多少人為此事盡心盡力，毫不吝嗇。”
話到這裡，眾人面上紛紛露出贊同之色，唯有太后含笑的眼眸險些龜裂，在眾人的目光下，只維持住了基本的笑容。
順華端起茶盞掩面，藏住了眼底的震驚。
隨後，她聽到母后平靜的聲音：“該是如此，皇上思慮的更為周到。”
這時，章太妃說：“元昭儀陪嫁都拿出來了？我曾聽說，魏家給昭儀的陪嫁價值連城，一套頭面都是孤品，也不知，有沒有機會看兩眼。”
太后眼皮一跳，含著笑看向她：“這有什麼不可以？”隨後，看了眼馮嬤嬤，“去，將東西找來。”
章太妃溫婉笑著，從太后身上收回目光後，隱晦地看了皇上一眼，隨後沉了口氣，仰著頭一派安然模樣。
不過多時，那套精美的如意八寶釵浮現於眾人眼前，饒是些見過世面的太妃們，再見到這一套金光閃閃、流光溢彩的頭面，都忍不住發出驚歎。
莊太妃耿直道：“此物不菲，魏家果然出手不凡。”
章太妃在一旁幽幽道：“畢竟是唯一的嫡女入宮，又怎能怠慢了去。”
怪道皇上今日特地走這一趟，這樣的心意，若是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昧下，將來又怎說得清楚？
一個昭儀，還能和太后鬥不成？
暫且不表。
卻說衛菡喝下藥後，睡夢中都舒坦了不少，做了些混沌的夢，醒來時記不大清了，只覺得頭沉沉的，呼吸也有些熱。
睜眼看了看古色古香的佈景，她眨了眨乾澀灼熱的眼睛，微微偏過頭去，見海雁坐在腳踏上，正垂首抹著眼淚。
衛菡蹙眉，張了張口，聲音文弱：“海雁，怎麼哭了？”
海雁一驚，忙地抬起頭來，眼睛紅的像兔子，說起話來還哽咽得不成樣子：“娘…娘娘，您醒了，奴婢去給您倒杯溫水。”
衛菡沒有攔她，此刻嘴裡確實有些苦。
等喝下水潤了口，喉嚨也潤了些，衛菡靠在床頭，身後塞了一個又大又軟的枕頭墊著腰，脖子以下還叫海雁仔仔細細圍著毛毯，蓋住了因坐起來而露在外的肩膀。
她拍了拍床沿：“坐吧。”
海雁搖搖頭，道自己進進出出衣裳不乾淨，還是坐在腳踏上，才回她方才的問題：“上次您發了高熱，昏睡許久，奴婢實在是怕了……奴婢自責沒能將您照顧好。”
衛菡搖搖頭，看了眼窗外，窗戶關著，雖然什麼都看不到，可她知道外頭還下著雪，吹著寒風：“不怪你，陡然變天，身體還沒適應，喝點藥就好了。”再加上她正在經歷月事，免疫力下降，這才中招了，哪裡能將責任推到旁人身上。
海雁並沒有被安慰到，她看著娘娘的手，心頭悸動亂跳著……
“上一回，娘娘大病一場，醒來後性格大變，奴婢看在眼裡，心知您是傷心過度，沒了心氣，可您在魏家做姑娘時，何曾這般拘謹過？奴婢心疼您被磋磨，心疼您的失意。”
衛菡聽得發怔，隨即暗自苦笑著，她還道自己裝作魏疏宜，沒露什麼破綻，可眼前這個不露什麼心眼兒的海雁卻告訴她，她的變化並非無人察覺，只是她們心思細膩，自動將她的變化合理化了。
是啊，一個天之驕女，入宮便是貴妃，家世好、容貌佳，走到哪裡都是焦點，這樣的人，怕是從不知何為吃苦吧？
可一朝入宮，她備受冷落，任憑如何努力都無法得償所願，又逢家族變故，被心愛的男人貶責，遭遇如此大變，心裡自然千瘡百孔，性情大變也便有了緣由。
她看向海雁，俏皮一笑，問她：“那海雁是喜歡從前的姑娘，還是現在的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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