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顛簸半個時辰, 終於到了民安鎮。
民安鎮兩家醫館,選了最近的一家。
到了鎮上?,謝大郎和里正兒子謝泉一同把謝燼抬下牛車, 抬進醫館裡。
眾人見其抬著個昏迷不醒, 還滿身血汙的人,都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生怕讓得?慢了, 人就沒氣了。
坐堂大夫見此, 也是扔下正在看?診的病人,急急招呼:“趕緊往屋子裡抬,都讓讓,別擋道。”
抬進了屋子裡頭?,放在木板床上?,大夫趕緊上?前探聽心?跳, 把脈,正要扒開眼皮子檢視?時,昏迷的人“恰好”咳嗽幾聲,半睜眼眸。
畢竟裝昏迷裝得?再像,也難以演出眼神渙散無光。
再者,謝燼不想這?副重傷模樣, 讓醫館張口要價。
如林淼所?言, 現在一文錢都要掰成兩文錢花使, 若非要消除旁人的疑心?,他今日歇一日, 明?日還能繼續進山打獵。
林淼一見他睜眼,立馬把今天發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幾息間便淚眼漣漣, 她撲到床邊,握著他的手?,泣不成聲:“五郎你可嚇死我了!”
謝燼見她這?樣賣力,也多了幾分耐心?演戲,他虛弱道:“我無事。”
大嫂劉氏忙把激動?的弟妹拉開,勸道:“先?讓大夫瞧瞧咋樣了。”
林淼握著謝燼的手?,依依不捨地鬆開,隨即把頭?埋在了劉氏的肩上?,輕輕抽泣。
她是緩過勁來了。
但也是真怕。
怕他趕不回來。
怕她被帶走賣了,然後成了個粗使下人,沒了人權,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好在他回來了,難題也迎刃而解。
大夫見人醒了,自然也省去扒拉眼皮子這?一步驟,轉而扒他衣裳。
謝家大嫂見狀,便拉開肩上?的弟媳,自己?出去避嫌了。
大夫看?到謝燼身上?的爪痕,皺眉:“這?是被什麼野獸抓的?”
謝大郎應:“是被狼抓的。”
大夫傻眼了,幾息後,回過神來,與謝大郎道:“你來助他側身。”
側身往後背一看?,老大夫瞪眼:“這?是掉進狼窩了?!”
手?臂、脖子、胸膛、腰腹後背都是抓痕。
林淼在家裡沒仔細看?,那?些爪痕隱約透著血絲。而背上?那?道爪痕更是沒瞧到,現在一看?,血肉都往外翻了!!
謝燼自己?用草藥止了血,才不至於繼續滲血。
林淼在家中看?得?不仔細,現在看?清楚了,白著臉,心?裡一陣後怕,這?太?兇險了!
他要真有什麼三長兩短,這?個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個孤苦伶仃的異世魂了。
謝大郎也是倒抽了一口氣,看?出了兇險,一時驚得?說不出話。
老大夫檢視?過傷口,眉頭?緊皺,檢查過後,又是疑惑:“這?都掉狼窩,狼只抓不咬?”
檢查了上?身,均未看?見咬傷。
謝大郎不關心?有沒有被咬,只關心?傷勢,他急問:“我弟咋樣了,嚴重不?”
大夫道:“都被抓成這?樣了,你說嚴重嗎?”
“來的時候都被抬著來了,還不夠嚴重呀?”
林淼都不知道該信誰了。
謝燼說他沒什麼事。
可九叔公說他快熬不住了,又來一個大夫說他傷勢很重。
聽多了,哪怕知道謝燼是裝昏,可她都不相信謝燼說的沒事了。
更別說,她還看?到了嚇人的後背。
林淼憂心?忡忡地望著謝燼。
謝燼聽了大夫的話,蹙眉沉默,卻不反駁。
一個兩個皆是庸醫。
好在是庸醫,才不至於被拆穿。
謝燼安心?躺著,視線略過林淼,見她憂心?,一默。
回去再仔細解釋吧。
謝大郎聽了大夫的話,深信不疑:“那?、那?還有救嗎?”
大夫一嘆氣,他那?嚴肅的神色,讓謝大郎和林淼都緊張得?凝滯了呼吸。
“倒不至於沒救。”
兩人的呼吸頓時通暢。
林淼暗忖,大夫你下回能不能不要這?麼停頓了!嚇死個人了好嗎!
大夫再次拿起謝燼的手?把脈:“脈象上?看?,平緩有力,沒傷五臟六腑,筋骨應是有損傷的,得?休養,身上?的傷口要上?藥,再吃上?幾服藥。”
“要注意身上?的傷口三天別碰水,也別捂著,免得?化膿。”
謝大郎仔細聽,好像也沒九叔公說得?那?麼嚴重,起碼熬過今晚肯定不成問題。
“要是沒休養好,會?怎麼樣?”謝大郎又問。
大夫:“生壽有損。”
那?就挺嚴重的了。
“我開些湯藥回去煎服,藥膏一……”看了眼那斑駁的爪傷,改口:“藥膏三罐,抹到結痂掉落為止。”
躺在病榻上?的謝燼問:“診費多少?藥費多少?”
大夫看?他們也是窮苦人家,也不打算開貴的藥,便說:“診費五文。煎服湯藥一天一副藥,開五副,十五到二十文一副。藥膏三十八文一罐。”
謝燼聞言,直截了當:“湯藥三副,藥膏兩罐。”
林淼正要開口,謝燼看?著她,說:“沒好,就再來拿藥。”
好吧,她閉上?了嘴。
謝大郎也沒說話,反正這?事他們自己?做主。
謝燼這?邊完事了,他與老大夫道:“給我……”他深深地看?了眼林淼,才脫口而出“媳婦”二字。
“給我媳婦也看?一下。”
恍惚間被點了一下,林淼從?謝燼身上?傷中回過神來,一點也不推脫,連連點頭?:“對對對,也給我瞧一下。”
她怕死。
不說這?回摔脫臼了手?,就說林三孃的身子肯定是有問題的,真得?瞧瞧。
大夫轉頭?仔細端詳了她一眼:“面黃枯瘦,元氣不足,是該好好瞧瞧。”
“坐下我把一下脈。”
林淼坐了下來,把手?搭在小桌上?的脈診上?。
大夫給她診脈,片刻後,看?向站在隔間中的謝大郎:“迴避一二。”
謝大郎心?下嘀咕有什麼聽不得?,但還是出了隔間。
“如何?”謝燼問。
老大夫瞧了他一眼:“你這?都重傷在榻,還是先?操心?你自個吧。”
說著,臉色凝重地看?向林淼,問:“你這?身體……”
又是一停頓。
林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謝燼微微撐床板坐起,眉頭?緊擰,微慍:“別大喘氣,有事說事。”
老大夫問:“你們應該都有孩子了,以後不打算再生了吧?”
還沒等林淼應話,謝燼斬釘截鐵開口:“不生。”
林淼也跟著點頭?:“不生。”
“那?就行,雖說她的身體難有孕,但總會?有意外,日後便是懷上?,也別抱著僥倖生下,你這?身體可受不住再有孕。”
“你這?身子骨極差,得?好好調理,莫要再操勞過度,做重活。”
林淼點頭?:“大問題呢?”
老大夫一默,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都不能生了,還不算大問題?”
這?不能生的年輕婦人,就是生過了,外邊的唾沫星子也還是能淹死她。
可一看?,這?夫妻倆愣是一點都不在意。
謝燼道:“那?給她開調理身體的藥。”
老大夫瞧了眼他:“你不在意你媳婦不能生了?”
謝燼:“有孩子,夠了。”
老大夫聞言,也不多說,徑自出去開方子去了。
等老大夫出去,林淼起身走到床邊??x?,低聲說:“你轉過去,我仔細看?看?你後邊的抓傷。”
謝燼沒轉,淡淡道:“這?沒什麼好看?的。”
林淼瞪他:“你還說沒什麼事呢。”
她上?手?抓著他的肩膀,強硬讓他轉身。
但若謝燼不想讓她看?,她也沒那?力道,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轉了過去。
再次看?到肉外翻的爪痕,林淼眼裡滿是不忍,眼睛酸脹,她唸叨:“剛躺著都不疼的嗎?”
謝燼:“草藥有少許麻痺的作用,沒那?麼疼,況且……”他一頓,才緩緩道:“你能忍痛,我也更能忍。”
林淼一時語塞,半晌才反問:“這?能忍痛是什麼值得?比較,炫耀的嗎?”
謝大郎進來了,看?見謝燼坐了起來,也沒懷疑,只問:“咋樣了,大夫說能回去了嗎?”
林淼轉頭?:“大夫沒說,應該是能回去的。”
“大哥,你幫忙瞧著五郎,我出去問問。”
林淼從?謝燼的身上?收回視線,轉頭?慢步走了出去。
林淼問過大夫後,順道把診費和藥錢給了。
除了謝燼的一百三十五文錢,林淼的六副藥和診金也花一百二十五文。
這?一趟就花去了兩百六十文錢,兜裡的銀錢都快沒了一半。
林淼身體不適,心?裡也在滴血。
謝大嫂看?到林氏給診費和藥錢,心?下詫異。
這?五房真有錢了?
一想到那?三頭?狼,還有這?幾日送來老宅的肉和肉湯,看?著林氏的眼神都變了。
向來不靠譜的老五,是真的要有出息了。
等謝大郎出來給診金和藥錢時,劉氏拉了拉他的袖子,說:“剛老五媳婦給過了。”
謝大郎一愣。
老五家真的還有餘錢?
劉氏小聲嘀咕:“你說老五咋回事,怎忽然有了那?麼大的本事?”
謝大郎是聽到了林氏那?些話的,是以壓低聲與自個媳婦解釋。
“老五遇上?了個算命的了,說啥都中了,還說了老五會?因為這?次欠債被打斷雙腿在街上?乞討,最後爹孃也沒管,和狗搶食,死在巷子裡沒人收屍。”
劉氏聽到這?話,驚得?脊背一陣發寒:“真的假的?”
謝大郎:“還能有假?你是沒看?見,老五身上?多少道狼爪子抓出來的痕跡,後邊好幾道血肉外翻的抓痕,看?著都慘。”
“要不是為了還債,能這?麼拼嗎?”
劉氏聽著都覺得?瘮得?慌。
“那?你說,以後老五還賭嗎?”
謝大郎搖了搖頭?:“難說,賭癮有那?麼好戒,就沒那?麼多人賭得?家破人亡了。”
老大夫給謝燼換了一次藥,包上?了紗布,提醒回去後就把紗布拆了。
天太?熱,紗布雖透氣,但太?久還是易起膿。
謝燼的衣服沾著血汙,又破得?快成布條了,自是不能穿了,只得?是光著膀子,扮弱相讓謝大郎揹著上?牛車。
謝五郎也不是富貴人家,吃不出富貴肚,平日也有勞作,還是有淡淡肌理的,這?小半個月,謝燼日日干體力活,練力量,肌理也明?顯了些。
林淼先?前也沒見過他光膀子,且注意力都在他的傷勢上?,都沒太?注意。
這?一到牛車上?,貼著她而坐,藥味血腥氣都伴隨著他身上?的熱氣。
視線一垂,便能看?到斑駁抓痕的腰腹有幾塊薄肌。
林淼臉頰微燙,忍不住唾棄自己?,他都傷成這?樣了,她眼裡竟還能看?到這?些,更別說這?是謝五郎那?個人渣的身體了。
不過……
話又說回來,用的人不一樣,好像感覺不到人渣氣息,反倒是滿滿的安全感。
林淼轉頭?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會?不會?坐得?不舒服,要不要靠著我點?”
耳邊有溫熱氣息落下,有些癢。
他搖了搖頭?:“不用。”
劉氏瞅了眼在說小話的夫妻倆。
這?夫妻倆經過這?遭,感情?應該也能轉好。
林淼想了想,還是朝著他挪了挪:“我這?邊手?臂沒事,你靠著眯一會?眼,到了我喊你。”
謝燼沒有靠她,不過卻是閉眼假寐了起來。
牛車回到了武安村,守在村口的謝家二老忙迎上?前。
王氏在等著訊息的期間,哭得?雙眼紅腫,看?見人回來,她急急地問:“大夫怎麼說?!”
謝燼半睜眼,瞧著虛弱,道:“阿孃,我沒事。”
看?著兒子醒了,王氏眼淚說來就來,哽咽道:“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淨說這?些假話來安慰我。”
謝大郎道:“雖然傷得?不輕,但沒有九叔公說得?那?麼嚴重。”
王氏聞言,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劉氏道:“阿孃,先?讓五郎他們先?回去,這?裡日頭?大,扛不住。”
王氏恍然回神:“那?趕緊回去,我會?殺只老母雞給五郎補補。”
聽到要殺下蛋的老母雞,劉氏臉色有少許不虞,可也沒敢說什麼。
現在要是敢提一點意見,她婆母能針對她一輩子。
回了家,依舊是謝大郎把謝燼揹回屋裡,趴在床上?。
幾個孩子一直站屋簷下,有點被嚇傻了,魂都和老三一樣,似乎沒了一魄。
林淼也沒心?思?安慰她們,轉頭?和大嫂說:“大嫂麻煩你幫我燒一鍋水,我想給五郎擦擦。”
大嫂“誒”了一聲,轉頭?去燒水。
王氏和謝老漢,還有謝大郎都在屋子裡。
屋裡頭?太?擠,林淼就沒進去,就坐在窗戶下邊,聽著裡邊傳出來的話。
裡邊,王氏和自個兒子,也就是現在的謝燼保證。
“阿孃,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阿孃的兒子。”
謝燼沒有回答。
謝老漢也在旁道:“五郎你也別鑽牛角尖了,那?算命的說得?不一定是全對的,你怎麼能因為一個算命說的,就與你阿孃生分了?”
“你不知道你剛昏死過去的時候,你阿孃都快驚厥過去了。”
林淼聽著心?酸。
但也知道,謝燼聽這?些不會?心?軟。
一則是因為他不是謝五郎。
二則,是謝燼給她的感覺很冷,很多時候都是事不關己?的事不會?太?在意。
她該慶幸,似乎謝燼還是有點在意她這?個老鄉的。
裡邊的謝燼大抵是聽得?煩了,便說:“還欠了五貫錢,你們能幫我還?”
屋裡一下安靜了。
謝燼嘆了一口氣,說:“我累了,我要睡一會?,你們回去吧。”
沒一會?,三個人就從?屋子裡出來了。
王氏也不知道林淼傷了手?,只交代她:“你好好照顧五郎,我一會?讓老大送吃的過來。”
林淼點了點頭?,隨即道:“娘,三個孩子能不能去老宅住幾天?”
她擔心?人多,謝燼睡不好。
同時,她也想分開睡,免得?吵到謝燼休息。
王氏紅著眼看?向那?三個孩子,點頭?:“行。”
幾個孩子都淚眼汪汪地看?向林淼。
林淼輕嘆了一口氣,說:“你們爹傷著,得?靜養,我怕夜裡翻身打到他,得?分開睡,但和你們一塊睡又睡不下,你們就先?去爺奶家住幾天,成不?”
大妞懂事,她帶著哭腔問:“能不能太?陽下山再去,我想在家幫幫阿孃。”
林淼點頭?:“可以。”
說定後,謝家二老和兩兄弟都回去了,劉氏把水燒開後,也回去了。
林淼進了廚房,把喝的水盛到碗裡放涼的同時,兌了點早上?剩下的涼白開,兌成溫水,端進屋裡。
謝燼在人走後,就坐了起來,正要穿鞋下床。
林淼急道:“大夫說你要臥床養傷,你這?是要去哪?!要拿什麼,你叫我就好了。”
謝燼拿過床尾放著的乾淨衣服,披在自己?的身上?,簡單扣上?係扣,無奈道:“尿急。”
林淼:……
“那?、那?你去吧。”
想了想,又壓低聲說:“我得?攙著你去,不然你就露餡了。”
謝燼聞言,伸臂橫過她的肩,虛虛依靠她:“勞煩了。”
林淼也沒感覺到什麼重量,也是虛扶著他。
從?屋子裡出來,大妞和二妞都怯怯地看?向她們的爹,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是了,她們可沒看?見她們爹扛著狼回來,就知道她們爹拿她們抵債了。
林淼想著等會?兒再安撫安撫她們。
她扶著謝燼出門。
外頭?雖然沒人,可架不住四面八方都有耳目,做戲得?做全套。
謝燼道:“一會?讓老大去喊陳樹,讓他來做茅房收個尾,等過些天我再去給他打兔子。”
林淼沉默。
見她不語,謝燼低頭?看?她:“怎了?”
林淼默了兩息,才說:“打獵兇險,不是長久之?計。”
謝燼“嗯”了聲,心?裡頭?計劃的還是前期打獵為生,先?解決溫飽再考慮別的。
雖這?麼想,但也沒反駁她。
“後日我再去一趟縣城,談談其它債款,多延期幾日。”
林淼:“你都傷成這?樣了,不若多養一日再去吧。??x?”
謝燼搖頭?:“我後背的傷只是看?著嚇人罷了,沒有傷及動?脈,不算嚴重。”
“且多拖一日,就多一分潛在的危險,得?把這?危險扼殺。”
今日這?一出,謝燼不想再發生第二回。
到了後山坡,林淼遠遠地待著。
去上?茅房回來,謝燼趴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謝五郎底子不行,只是一宿沒睡,與幾頭?狼搏鬥過一番,如今已經疲憊不堪,謝燼耐抗壓力再好,也扛不住這?樣一副身軀。
林淼終於得?空了,才把三個孩子聚在一塊,開解她們。
“你們阿爹之?前做錯了事,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為他開脫。”
“但是,現在改好了,也在為還債去打獵了,這?回打了好幾頭?狼回來呢,也還了債,我們都不用怕被賣了。”
“你們可以不信以前的阿爹,但可以試著相信現在的阿爹。”
大妞沉默半晌,才問:“阿孃,你信阿爹嗎?”
林淼堅定地點頭?:“這?個世上?,我最相信你們阿爹了。”
謝燼沒有睡沉,隱約間聽到林淼無比堅定地選擇相信自己?,他雙眸微睜,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但只一瞬又拉平了,眸色暗沉了下來。
再信任又有什麼用?
他還不是一開始就騙了她。
謝燼撥出了一口濁氣,閉上?眼繼續睡。
或許有朝一日他會?告訴她,他並非什麼人民子弟兵。
又或許她能從?他的行事作風看?得?出來,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
大妞聽了阿孃的話,她說:“阿孃信,我也信。”
林淼朝著她溫和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可真乖。”
熊孩子見得?太?多了,乖巧且還能講得?通道理的孩子是真的難能可貴。
二妞六歲,是懂事的年紀了,她也跟著說:“阿孃信,大姐信,二妞也信。”
林淼也朝著她笑了笑。
最後看?向三妞,林淼把她抱到懷裡,輕拍了拍後背:“不怕不怕,拍拍背壯壯膽。”
其實反應遲鈍的小老□□倒沒那?麼容易被嚇到。
三妞趴在她阿孃的肩頭?上?,伸出小手?,也在她阿孃的後背輕輕地拍了兩下。
感覺到那?輕輕的力道,林淼知道小老三內向的性子在慢慢地敞開了,她還是有點欣慰的。
可能今日的事太?嚇人了,林淼即便逐一安撫過幾個孩子,她們還是心?有餘悸的,神色憂憂。
她琢磨著歇會?兒再拿銅板去換雞蛋,今晚每人一個雞蛋壓壓驚。
*
過了一個時辰,大嫂劉氏給送中食過來了。
現在已經過了晌午,都不能算是中食了。
林淼這?才發現自己?飢腸轆轆了,事太?多,連肚子餓都沒顧得?上?。
劉氏把籃子遞給林淼,臉色不大好的說:“咱們得?婆婆說五弟要養傷,愣是把還在下蛋的雞給宰了,送了一半過來。”
“對了,咱們的婆婆說了,這?雞是給五弟準備的,你們可別貪了嘴。”
上?午態度好好的大嫂,現在又陰陽怪氣了起來,想也知道是因為這?只雞。
林淼接過籃子,說了聲謝。
劉氏心?頭?有氣,但還是勸道:“婆婆說的那?話你也就聽聽,該吃吃該喝喝,她也看?不見。”
“得?了,我先?回去了,一會?兒我喊菊花過來拿籃子和碗。”
菊花,是劉氏十三歲的閨女。
劉氏走了,林淼提著籃子進了堂屋,小聲和幾個孩子說話:“你們阿爹還在休息,我們先?吃。”
她掀開籃子上?的蓋子一看?,就一大碗飯和一碗幾乎都是肉的雞湯。
……
還真是沒備有娘四個的份。
林淼把飯分了,打算一會?再去給謝燼蒸飯。
雞湯給謝燼補身體,留著沒動?,她只夾了一小半的肉出來分。
吃完後,她輕手?輕腳地開房門,打算舀米去蒸飯。
才從?床底拖出米缸舀好米,就對上?了一雙漆黑沉斂的眸子。
四目相對。
二人的距離不過是兩個拳頭?的距離。
林淼對上?謝燼靜靜地望著自己?的眼神,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她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緩了兩息,才回神:“我吵醒你了?”
“睡夠了,睡多晚上?睡不著。”謝燼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林淼有些懊悔:“要知道你起得?這?麼早,我就不把飯吃了。不過還剩了點,我去給你端來,你就著雞湯先?墊墊肚子,我一會?給你重新蒸飯。”
謝燼寬大的手?掌撐著床坐起:“不用麻煩,我出去吃就好。”
林淼壓低聲:“那?不行,在幾個孩子眼裡,你還是傷重的病人,得?有人照顧。要是不裝,我怕她們出去亂說。”
“不過你放心?,她們晚上?去老宅住,你就不用裝了。”
“你先?坐著,我去端進來。”
說著就拿著米走出屋子。
謝燼的視線緊跟著林淼的背影,眼神複雜。
好像從?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這?樣為他這?樣泥沼出身的人忙前忙後。
作者有話說:留評隨機58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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