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伍的目光之下, 謝燼放下手臂,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謝燼走到林淼身旁,睨了一眼攤前的陸伍。
聲音淡漠:“有事?”
陸伍靜默了片刻。
不是?錯覺。
現在那股子冷意也更明顯了。
陸伍想解釋。
可總不能直接解釋說我對你媳婦沒?意思, 讓他別帶著敵意吧?
這麼一解釋, 一傳出去那就是?有意思了。
陸伍只能是?嚥下解釋的話?,說:“你之前應承過的事, 總不能忘了吧?”
陸伍說的是?一個月前, 答應幫謝燼解決小舅子的事後, 再教格鬥一事。
謝燼略一頷首:“知道了,過幾日我會去尋你的,你不用再來了。”
陸伍聽?出了言外之意。
讓他沒?事別往這邊跑。
林淼整理攤上的飾品,也沒?有插進他們之間的談話?。
一抬頭,就看到有兩個姑娘在遠遠瞧著,許是?因她這攤子面前有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不大敢過來。
林淼用手指戳了戳謝燼的手臂:“你們別在這裡?杵著了,影響我生?意了,有話?要?說就去邊上說。”
謝燼手臂微微一麻,面上不顯,只看了眼陸伍,道了聲“邊上說。”便轉身走至十數步之外。
在幾個大男人離開後, 那兩個年輕姑娘才走過來。
林淼笑著與她們解釋:“方才的那幾個人別看著凶神惡煞的, 但?都?是?來給家中女眷買飾品的。”
其中一個年輕姑娘小聲說:“真瞧不出來, 方才我瞧著他們好像下一刻就要?動?手了。”
林淼笑笑:“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但?好在不是?。”她繼而招呼道:“看看都?喜歡什麼樣式。”
這一個兩個都?長得?高大, 而謝燼本身自帶不怒而威的氣勢,另外兩個是?廣川縣最?大賭場的打?手,就是?站著不動?, 無甚表情,旁人都?會覺得?他們要?打?起來。
小姑娘挑好了飾品,說:“你這裡?的掛飾不僅好看,還很?香。”
說著,又拿起來聞了聞:“戴在身上,好似整個人都?是?香香的。”
林淼笑盈盈道:“若是?喜歡,今日二位買夠二十文錢,我就每位送一枚小戒飾。”
聽?到送戒飾,兩個都?挑了一個手繩和一個衣襟掛飾。
林淼收了銅板送走客人後,再往謝燼那邊望去,便見陸伍他們走了,就剩下謝燼在那站著看著她擺攤了。
林淼立馬收拾東西。
謝燼瞧她把東西放進揹簍裡?,從而走了過去,問:“要?收攤了?”
林淼笑著點頭:“今日生?意不錯,可以早點收攤了。”
主?要?還想早點回去做飯。
謝燼看了眼她掛飾品的擺設,又看了眼揹簍和桌子。
這東西她每日都?要?帶著走,不重?不累?
等她收拾好後,他便背上了揹簍,提上桌子。
林淼就一身輕鬆地走在他身邊,路過小吃攤子,她問:“你吃朝食了嗎?”
謝燼搖了搖頭。
林淼也就買了一個燒餅,遞給他:“先吃一點墊肚子,一會兒回去就做中食。”
謝燼接過,給她掰了一半。
林淼又接了回來,她咬了一口燒餅,問他:“方才你和陸伍說了什麼?”
提起陸伍,謝燼問她:“我不在,他來過幾回?”
林淼:“算上這回,是?第二回了,不過他都?是?來找你的。”
提起這個,她側眸看向?他,揶揄笑問:“你總不會以為他是?衝我來的吧?”
謝燼忽然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不緊不慢地說:“你很?有魅力,衝你來,不奇怪。”
林淼臉頰一熱,驀地轉頭就往前走:“不與你說這個。”
謝燼跟上她的步子,說:“與你相處久了,都?會被你所折服,從而喜歡你。”
林淼聽?著他的話?,臉頰更燙更紅了。
她羞赧抬起眼眸瞅了他一眼:“我真有你說的這麼好?”
謝燼點頭“嗯”了一聲:“很?好。”
林淼抬起下巴,臉頰雖緋紅,但?明眸含笑:“我也覺得?我很?好。”
精神富養出來的林淼,就是?被誇獎了,也是?大大方方的。
走出了熱鬧街市,人逐漸少了,河岸邊有很?多桂花。
林淼過去折了幾枝,她與謝燼道:“我問過周圍的人,是?以前開花坊的住戶種的,後來人走了,就沒?什麼人打?理了,折一些可以,但?卻不能移植。”
“我折一些回去放屋裡?,能香一天呢,而且我也會和彩繩一起放,做出來的飾品都是香香的。”
謝燼在旁聽著她的話,心想便是?不放桂花,??x?也是?滿室馨香。
林淼折了幾枝,回來後,遞到謝燼的鼻子底下:“你聞聞,香不香?”
謝燼素來不喜花,也不愛聞花香,以前就覺得侍弄這些花草,都?是?富人閒的。
可視線對上那雙澄澈清亮的眸子,他應:“香,喜歡。”
林淼拿回桂花,往拱橋上走。
二人並肩走過拱橋,遇上巷子相熟的人,林淼打?了招呼之餘,也會和人介紹說:“這是?我家郎君。”
旁人看到謝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看著點了點頭。
謝燼也朝著他們點頭。
態度有些冷漠。
等離開了,鄰里?都?會不約而同?地嘀咕上一句“林娘子這麼愛笑,怎就嫁給了個冷臉的男人?”
二人回到家中,菊花已經把雞給殺了,這回正?在給雞褪毛。
早上五叔在睡,菊花就沒?敢殺,等五叔出門,她就立刻燒熱水了,磨刀霍霍了。
林淼把圍裙套上,也開始準備做中食了。
謝燼幫她把排骨剁了。
她進廚房準備炒菜,大妞正?想進去給阿孃燒火,謝燼擦了手,與她說:“去擇菜。”
林淼暼了謝燼一眼,轉頭看向?大妞:“去與妹妹們擇菜吧,你阿爹會幫我。”
大妞就拿上竹篩出了廚房。
等大妞出去後,林淼往外看了眼,小聲道:“你這麼大一個人,和我待在廚房也不嫌擠。”
謝燼在灶前的板凳坐下,林淼頓時覺得?這廚房被他佔了一半。
“我不嫌。”他往灶口放了些樹枝進去,就著未滅的火星把火生?了起來。
林淼餘光瞧了他一眼,眉眼彎了彎。
晌午就吃了魚和排骨,老母雞燉湯要?文火煨一個時辰,就留著到晚上吃了。
*
因打?算明日回武安村,所以得?提前去買些東西,再順道請了一輛牛車,待明日送他們回去。
吃完中食,林淼就問幾個孩子要?不要?一同?出門。
幾個孩子連連點頭,但?這時菊花忽然問道:“五嬸,五叔去嗎?”
林淼看向?謝燼。
謝燼挑了水回來,倒進水缸,應:“去。”
菊花便訕訕笑道:“五叔去了,正?好能幫五嬸提東西,那我就不去了,在家裡?練一些耳墜子的編法。”
大妞又跟著說:“我、我也要?跟阿姐做耳墜。”
林淼視線落在二妞身上,二妞眼珠子轉悠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藉口:“我要?練、練字,茹姐姐說我字不夠好看。”
林淼看向?三妞,三妞重重點頭:“去!”
林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
可能三妞鈍感力強大,相對比她幾個姐姐對“阿爹”的敬畏,她對這個“阿爹”更像是?相處同?一屋簷下的陌生?人。
最?後,林淼和謝燼就只帶著三妞出門了。
等人走了,菊花才看向?兩個妹妹,說:“我怕你們阿爹就算了,可那是?你們阿爹,你們怎的也那麼怕?”
二妞小聲說:“阿爹看著好凶,以前兇,現在更兇。”
菊花納悶了:“可五叔也不罵人呀?”
大妞拿起編繩,說:“阿爹是?不罵人,可就是?看著很?兇,我都?不敢與他多說話?。”
二妞想了想,又說:“不過阿爹看著是?兇,可對阿孃越來越好了,他在家,都?不會讓阿孃乾重活。”
對於這點,大妞贊同?地點了點頭。
菊花笑道:“那是?因為你們阿爹阿孃恩愛。”
二妞天真的問:“菊花阿姐,恩愛是?什麼?”
菊花也是?個還沒?及笄的小姑娘,心思也單純,她想了想,說:“就是?關係很?好的夫妻呀,不吵架,會相互分擔家裡?的活計,會體貼對方。”
說到後邊,菊花眉眼頓時彎了:“像我爹孃一樣。”
大妞聞言,仔細想了想,在老宅住的時候,大伯和大伯母確實是?不怎麼吵架。
有時候都?是?大伯母生?氣了才會念大伯,但?幾乎沒?見過大伯罵過大伯母。
幾個小姊妹聊了一會,菊花忽然說:“我要?去收拾東西了。”
大妞和二妞一愣。
大妞疑惑道:“阿姐你收拾東西做什麼?”
菊花嘆了一口氣,說:“回村子裡?呀。”
“你們阿爹回來了,五嬸應該不用我幫忙了,我得?回去了。”
就是?有點可惜,她現在認的字還不多。
二妞立馬跑上去抱住了菊花:“我不想讓阿姐回去。”
菊花捧著二妞皺著的小臉:“哎呀,又不是?不見面了,以後你們可以回村子找我玩的呀。”
大妞聽?到阿姐要?回村子裡?,也高興不起來了。
*
林淼和謝燼買了東西,回到拱橋時,他說還有些東西要?買,就讓她帶著孩子先回去。
林淼問他:“銀錢夠用嗎?”
謝燼笑了笑:“去時你放進揹簍裡?的銀錢都?沒?用。”
“夠了。”
林淼也就帶著三妞回家了。
回到家中,三妞就拿著幾根糖葫蘆分給姐姐。
林淼將剛買的東西拿回屋子收拾。
正?收拾屋子,大妞就進來了。
“阿孃。”
林淼轉頭看向?她,問:“怎麼了?”
大妞道:“阿孃,阿姐是?不是?要?回村子裡?了?”
她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大妞說:“剛才我看到阿姐在收拾東西了。”
林淼想了想,菊花應該是?覺著謝燼回來了,這裡?不需要?幫忙了。
大妞問:“阿孃,阿姐是?不是?回村裡?,以後不在城裡?住了?”
林淼問她:“想菊花阿姐在城裡?嗎?”
大妞點頭:“想,阿姐也很?開心。”
“阿姐能和我一起做編繩,也能一起識字。”
林淼仔細琢磨了一下,說:“我知道了。”
大妞有些忐忑的問:“阿姐能留下來嗎?”
林淼:“明日先回去,得?仔細問過大伯母,她同?意了才知道菊花是?回去,還是?留在城裡?。”
聞言,大妞眼神一亮:“這麼說阿孃也是?想讓菊花待在城裡??”
林淼笑應:“那自然是?了。”
菊花在城裡?,能幫她很?多忙呢。
遠的不說,就是?幫忙看顧孩子,還幫忙做飯,就已經能她能心無旁騖地做飾品,去擺攤了。
大妞知道阿孃是?想菊花阿姐留在城裡?的,雖不知大伯母願不願意,但?她的心情還是?好了很?多,拿著糖葫蘆,臉上帶著笑走出了屋子。
等大妞離開後,林淼臉上的笑意淡淡斂去。
就是?得?好好談談才行,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談。
主?要?是?不知要?不要?給工錢,給的話?,又怎麼給。
*
謝燼是?半個時辰後回來的,院門沒?關,他進來時,就看到院子裡?擺了一張桌子,四個孩子圍桌而坐。
而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站在桌前,她身後支著一塊板子。
板子上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雲騰”二字。
幾個孩子看到他回來,喊了五叔和阿爹。
大妞說:“這是?阿孃請的女先生?。”
謝燼看了那小姑娘一眼,點了點頭後,徑直從院子走過,回屋。
茹娘剛看到人的時候,都?愣了一下,聽?到學生?喊的稱呼,隨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這林娘子的丈夫,瞧著是?個很?嚴肅的人,也不知會不會覺得?她年紀小沒?什麼本事,就不讓她教孩子了。
不過出乎意料,他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等人離開後,茹娘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謝燼進屋時,房門也是?開著的。
他看到林淼坐在窗臺下在削木頭,便倚在門邊瞧了一會。
見她只是?在削簪身,簪頭多為圓和簡單形狀,他便走了過去。
察覺身邊有人,林淼停下了動?作,抬頭看向?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謝燼拿過她手裡?的刀子和半成品木簪,說:“剛回來。”
“我給你做。”
林淼站了起來,給他讓座。
她站在一旁伸腰舒展了一下手臂,說:“你給我做,我給你算工錢。”
謝燼抬眼看了她一眼,視線從雙眸緩緩下移,到鼻樑,定到嘴唇。
“不用工錢,用別的替,可以嗎?”
林淼忽然覺得?謝燼就不是?個正?經人。
眼神好像在開車。
非常不正?經。
她上手去搶:“那不用你了。”
謝燼手一偏,避開她的手,笑道:“你想給什麼就什麼。”
林淼剜了他一眼:“這才差不多。”
謝燼笑了笑,繼而開始上手削去多餘的木塊。
林淼坐到床尾,看著他做活。
真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了。
她削木的時候,可費力氣了。可到了謝燼手上,卻好似削木如在削豆腐,半點不吃力。
按他這速度,她一日做五六支簪子都?不成問題。
之前雖有菊花幫忙,但?簪體還是?自己做的,簡單的花樣是?兩個孩子幫忙做,她最?後還是?得?仔細纏上去。
這白日還要?擺攤,一天兩支簪子就不錯了。
現在有謝燼幫忙,工期肯定快了。
瞧來可以多上簪子了,這樣也能抓住新鮮勁多掙一些了。
不過一想到菊花要??x??回村子了,她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與謝燼說:“明日回村,我想和大嫂商量一下,讓菊花留在城裡?。”
“城裡?和村子不同?,人太多太雜了,大妞雖然快九歲了,但?也是?小孩子,看顧兩個妹妹時,難免還是?會有疏忽的時候。”
謝燼邊做木工,邊應:“那就留下來,給她算工錢。”
林淼:“我也這麼想,但?不知道給多少合適。”
謝燼:“人情往來,我不瞭解。”
林淼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苦惱。
謝燼聽?到她嘆息,沉思了片刻,說:“雖然我不瞭解,但?我覺得?不給會比較好。”
林淼看向?他。
“你讓她讀書認字,給予她好的生?活條件,甚至還教她做飾品。”說到這,他停了停,又說:“定然也給了手工錢。”
林淼點了點頭,隨即道:“你怎麼知道的?菊花與你說的?”
謝燼:“看出來的。”
“早間起來,簷下襬了繩編,你平日不會就這麼放著,想來是?她在做。”
“還有她指路時,還說了招牌上的字。當然了,剛剛回來時,她也在唸書學字。”
沒?聽?到她說話?,他轉頭一看,就看到她雙手託著腮,一雙杏眸瞪圓了看他,眼神似都?寫著“你好厲害”的驚訝。
謝燼嘴角微勾,似是?很?愉悅。
他與她說:“觀察是?我的日常,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
林淼:“那也很?厲害。”
想了想,問:“那我要?是?對你說謊,你是?不是?也能觀察得?出來?”
謝燼沉默了片刻:“那要?看說什麼謊,如果我想信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若是?真話?,我不信,那就是?假的。”
林淼:……
“你這就是?只挑自己想聽?的。”
謝燼點頭承認:“嗯,就聽?自己愛聽?的。”
林淼忽然粲然一笑:“我也是?。”
謝燼也跟著淡淡一笑,隨即話?說回菊花身上,他繼而道:“你給與她的,和她幫忙,是?相互的。”
林淼認同?他的話?,說:“那就不給銀錢了,菊花或許覺得?自己有所付出,才能心安理得?,若給了銀錢,怕是?不會這麼自在。”
“雖不給銀錢,我以後多給她做衣裳做鞋子。”
謝燼點了點頭,對此沒?什麼異議。
林淼:“不過還是?得?和大嫂說明白,若是?大嫂不願就算了。”
不過,她倒是?覺得?大嫂會願意,不過就是?王氏會有點說法。
菊花的事算是?解決了一半,林淼也不苦惱了。
既然謝燼給她做簪子,她也就做別的活。
謝燼問她:“你不去認字?”
林淼道:“認呀,我方才就去認了小半個時辰。”
“現在是?在鞏固,我不去也沒?事。”
說到這,她問他:“你能看得?懂繁體字嗎?”
謝燼點頭:“能認,能寫。”
“嗯?”林淼一臉懵,低聲說:“不對呀,你既是?海外傭兵,對於繁體字怎麼比我這中國人還要?瞭解。”
謝燼與她解釋:“我所在的貧民窟聚集了所有人種,華人也有,他們有很?多都?是?使用繁體字,我在那裡?的餐館做工時,也學了一些。”
聽?他提起以前的事,林淼神色逐漸黯淡了下來。
她走到他身後側,輕聲問:“你是?怎麼到海外的?”
謝燼的刀子一頓,微側抬頭,對上垂下眼看著他的她。
她的眸子裡?很?柔。
謝燼心頭忽然生?出了些惡劣的心思。
“記得?我曾與你說過,有些貧窮落後的地方,越窮越想生?孩子,生?不出就去借種的事嗎?”
她點了點頭。
她記得?,也猜得?出他的身世。
謝燼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我就是?借種生?出來的野……”
種字還沒?從嘴裡?說出,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林淼朝著他微微搖頭,柔軟的眼神裡?透著堅定:“不是?,你不是?。”。
謝燼的眸子裡?含了笑,拿開了她的手,不捨得?放,輕捏了捏,說:“嗯,我不是?。”
“後來我的事被村子裡?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家人抬不起頭來,再後來那個男人有了自己的兒子,就以五千元把我賣了,當時我應該有七八歲了。”
“幾次輾轉,我被賣到了最?混亂的金三角。”
林淼的眼睛逐漸溼潤,泛紅。
謝燼看著她,笑了笑:“都?是?舊事,不用心疼。”
林淼彎腰摟過他的肩膀,抱住了他。
眼睛酸脹泛酸,心頭也發悶發堵得?厲害。
人的人生?怎麼可以過得?這麼苦。
和大妞一樣年紀的謝燼,到底是?如何掙扎求生?,才能在那種混亂之地長大?
謝燼回抱住她,半側身,攬著她坐到了自己的左腿上。
他閉上雙目,輕埋在她的頸窩,聞著她身上馨香。
怎麼會這麼好聞?
讓他上癮。
抱著,謝燼也感覺到了她有了些重量。
第一次扛她下山時,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骨架,除了硌還是?硌,如今如他所想一樣,很?香很?軟。
其實,謝燼在見過太多生?生?死?死?,又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如今又死?過一次之後,那些過去的經歷對他來說,已然對他沒?有什麼影響了。
過了好一會兒,謝燼從馨香中回神,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道:“若是?難受,以後別問這些了。”
“不問,難道那些過往就不曾存在過嗎?”林淼的聲音有些發悶。
謝燼聽?著她難過的聲音,忽生?出幾分後悔。
不該使苦肉計讓她心疼,讓她親近自己的。
“淼淼。”
“嗯。”
謝燼鬆開了一隻手,另一隻手依舊箍在她腰上。
微微鬆開了她一些,那空餘的手捧上她的臉頰。
隨之指腹微微下滑,繼而輕捏著她的下巴,視線落在她的唇上,拇指的指腹細細摩挲著她還留有口脂的下唇瓣,眸色逐漸幽深。
他聲音略啞,問:“可以親嗎?”
林淼原本還在為他過往心疼、消沉的心,在聽?到他的話?時,突兀一跳。
她愣了好一會兒,抬起手,握拳在肩頭打?了一下,羞惱道:“我還在難過,你竟在想這些!”
她要?起來,腰身驀地被收緊。這時她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竟坐在了謝燼的腿上!
時下她都?比他還要?高了一些!
她微微低頭,四目離得?很?近,近得?好似彼此的呼吸都?纏繞在了一起。
她意識到二人的姿勢太靠近了,氣氛就開始灼熱了起來。
謝燼的聲音更啞了:“我們在一起了,我覺得?,能親。”
這是?他帶著點強勢的結論。
林淼不由得?抓住了他肩頭上的衣服,緊張地吞嚥一下。
沒?有拒絕,就是?預設。
謝燼有了答案。
嘴角噙上了笑意,那隻捏在下巴的大手動?了,掠碰過紅得?似滴血的耳垂,掌心最?終落在她的後腦,輕輕往下一壓,他仰起頭,如願觸碰上了那溫溫軟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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