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塌了也不過如此。
“離婚?!”
陶廣志像被雷劈中, 呆在原地,愣沒反應過來,還是陶萄驚愕萬分地喊了出來, 一聽這句話她整個人血都衝上腦門了。
怎麼沒她搗亂, 鬱阿姨和她老爸還是要走到離婚這一步?
她聲音太大,旁邊的?鬱巒被她這一聲喊得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 肩膀聳起來, 兩隻手同時抬起來捂住了耳朵, 用力得耳朵尖都被他攥紅了。
陶萄才又?忙把嘴捂上,過去安撫地揉揉他的?耳朵,也將他的?手拽下來,主動握住他的?手。
鬱巒意外地低頭看著自己被用力緊握的?手,長大後?姐姐朋友更多了,尤其是女?孩兒朋友, 她經常和女?孩兒們牽手,卻不太會主動牽他了。
除非他請求。
鬱巒慢慢彎起手指,姐姐好像很害怕。
陶萄剛剛的?確有點慌亂,但握住鬱巒的?手後?,他軟乎溫暖的?掌心就?令她迅速地鎮定?了下來。
上輩子的?初三,鬱巒早已滿臉是淚地跟隨鬱阿姨離開, 如今她還能握住他的?手, 人生就?一定?已經改變, 不管今日是什麼原因導致鬱阿姨要離婚,她都不會重蹈覆轍了。
“誰離婚?”隔了好一會兒, 陶廣志終於擠出來一句話,他一時沒聽懂,還有點傻呵呵地問。
鬱美珍瞅了瞅陶萄, 又?瞅了瞅陶廣志,再瞅瞅鬱巒……小巒不用瞅了,這孩子沒搞懂狀況,只顧盯著姐姐牽他的?手,又?掛機了。
她把目光從鬱巒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陶萄父女?倆。
他倆都已經神色緊張地圍了過來,兩人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激烈啊。
鬱美珍眼裡那種?剛得知好訊息時的?興奮勁兒略微回落了一些,有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陶廣志。
“我們倆,離婚。”
“我們?”陶廣志聲音都不由拔高了起來,用一種?特別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她,眼睛瞪得圓圓的?,“為什麼?”
昨天?都還好好的?,兩人結婚這麼多年睡前還要說會兒悄悄話,還摟著睡覺呢,怎麼今天?就?要離婚?
陶萄鬆手也跑了過來,緊緊地挨著陶廣志:“為什麼啊?”
鬱巒也連忙過來挨著陶萄,也跟著復讀:“為什麼?”問完,剛剛和姐姐牽了手的?他手掌裡還舒服得暖乎乎的?,這讓他的?手指下意識想去觸碰陶萄的?手,剛探出指頭來,又?想起規則的?事,只好半途剎住。
他改為扯了扯陶萄的?衣袖:“姐姐,離婚是要做什麼?”
陶萄顧不上多解釋,鬱阿姨是真鐵了心要離婚啊?她心裡都酸脹起來了,匆匆回答了他一句:“就?是分開,以後?一家人不在一塊兒了。”
不在一塊兒了?那他呢?他和姐姐也得分開嗎?
這對鬱巒而?言簡直是這世上最?恐怖的?魔咒,他蹭得就?站了起來,比陶廣志都著急:“我不同意離婚!我不要分開!”
陶萄和陶廣志齊齊點頭,趕緊跟上:“啊對對對!我們也不同意!”
鬱美珍:“……”
怎麼變成三對一了。
“你們還沒聽我說呢,先別激動,我說離婚是有原因的?。”鬱美珍無奈地望向對面父子三人,怎麼好像她是拋夫棄子的?負心漢似的??
“什麼原因也不能離婚啊。”陶廣志看孩子們都站在他這邊,頓時有了底氣,像個抱窩的?母雞,眼含熱淚地張開肌肉鼓凸的?臂膀把孩子摟住,聲聲泣血:
“美珍啊,離婚了兩個孩子怎麼辦?跟你還是跟我啊?我不同意啊,兩個孩子是我們一起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巒也跟我親兒子一樣,我不許你帶走,哪個都不行?。我……我最?近好像也沒惹你生氣啊?我……我……我就?鞋墊下面藏的?兩百私房錢,就?想留著你過生日時給你買花呢,真的?,其他沒了!”
什麼跟什麼啊,鬱美珍覺得又?氣又?笑?。他那兩百塊錢藏了三個月,她上個月洗鞋的?時候就?發現了,還幫他塞回去來著。
她抬頭看了一眼店門外,走到門口把玻璃門關上了,又?把陶廣志、陶萄、鬱巒一個個地招呼到收銀臺下面,手指頭朝下點了點,示意他們矮下來:“快過來說。”
“反正?我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同意……”陶廣志吸著鼻子,緊緊拉著陶萄和鬱巒的?手,生怕被鬱美珍拋棄,磨磨蹭蹭地繞到後?面。
四人鬼鬼祟祟地蹲著說悄悄話。
“離婚是為了拿地啊!”鬱美珍眼睛又?亮了起來,“我今天?和付老闆不是去那家房地產公司了嘛……”
她按住躁動陶廣志,細細道來。
2003年,非典後?經濟下行?壓力增大,房地產行?業被選中,被寄予拉動經濟增長的?重任。
於是今年從下半年開始,全?國進入城鎮化加速、舊城改造升級、城鄉結合部拆遷集中爆發的?加速階段,同時也是最?後?一批低價福利房、房改房、內部集資房等等舊時代遺留房產收尾的?年份。
這些事其實八月時就?已開始,包括鬱美珍在內的??x?大多數普通人看新聞聯播只當消遣,只會隨口點評幾?句伊拉克戰爭爆發、哥倫比亞太空梭解體這類國際大事,對那些被官方話術裝飾起來的?政策完全?毫無察覺。
更別提陶廣志,他連新聞聯播都不看,他寧願玩諾基亞手機上新搭載的?泡泡龍小遊戲。陶萄聽著鬱阿姨的?感慨也有些臉紅,就?算自己帶著重生記憶,也從來沒有看新聞聯播的?習慣,對她和鬱巒來說,新聞聯播向來只是飯後?洗碗進行?曲而?已……
一家人都沒察覺時代浪潮正?在悄然轉向,這個大訊息還是鬱美珍和付老闆在與房地產老總閒聊時,才意外打?探到的?。
他們還得知了現在市裡有關這方面的?政策卡得特別嚴,不管是分房還是申領城郊預留建設用地,全?都得按家庭戶口算名額。
“我們看見紅頭了,一戶夫妻只能算作一個家庭戶,終生只能申領一塊城郊規劃用地,也只能享受一次福利房產名額。”
鬱美珍越說越心頭火熱。
“不止市區,就?連漳溪鎮都在推進新城開發,市區向外擴張的?勢頭眼看越來越猛了,城郊那些荒廢十幾?年的?老廠房空地,往後?漲價是板上釘釘的?事。不管囤著坐等升值轉手賺差價,還是留著以後?自家建廠做生意,這時候入手,都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鬱美珍和付龍在房地產老總的?辦公桌上看到了好幾?份影印版的?國字頭紅頭文件,兩人還挺謹慎,出了房地產公司的?大門就?跑去圖書館查了近幾?年的?公報,還真是有!
1998年7月的?23號文就?宣佈全?國終止福利分房,開啟住房商品化改革,改革了這麼多年,時機似乎已經成熟,今年的?18號文件上面就?明確寫了:“……將房地產業確立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擴大內需、拉動投資增長、保持經濟持續增長……”
和那老總說的?全?都對上了。
怪不得他早就?去城郊申請用地了,還問鬱美珍和付龍,工地上不少建築設計師、製圖師都常年吃住工地,工作條件有點艱苦,和他們簽訂了合同後?,以後?能不能往那邊也定?期供應些蛋糕甜點,或是每週送些漢堡改善伙食。
“未來至少十年,房價都會持續上漲的?。”鬱美珍和付龍都是這樣認為的?,她的?直覺很強烈,時代的?風口就?在眼前,風已經在吹了,這時候不乘風而?起,就?會被落下,或許錯過就?再也沒機會飛起來了。
時代大勢是不會後?退的?,只會滾滾向前,這也是她格外急切的?原因。
鬱美珍最?後?斬釘截鐵地說了結論:“我們今年一定?要下手囤地!就?算現在用不著,也先把名額和地塊佔下來,為以後?攢資本開廠鋪路。等再過幾?年地價翻番漲價,再想買,豈不是虧死了?”
她和陶廣志離婚,戶口遷出,那就?是兩本戶口本,可以申請兩塊地。如果不是陶萄和鬱巒還沒成年,不然她都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兩個孩子也單獨分戶,一家拆成四個戶口本,就?能佔四個購地名額!
其實她回來路上還特意跑去派出所打?聽,誰知,人家片警說了,未成年人不得單獨立戶,除非全?家包括親戚一個能掛靠的?人都沒了,只剩他一個了,才能允許繼承遺產的?未成年人單獨為戶主。
鬱美珍聽得滿頭大汗,哎呦,那就?算了,九族死絕這代價就?有點大了。
“好可惜,如果兩個孩子早出生三年就?好了,成年以後?就?能單獨立戶了。”鬱美珍忍不住連連嘆息,像是有兩塊金子從眼前飛走了似的?。
陶萄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陶廣志聽完都懵了。
敢情?美珍不是要離婚,她是要分家……啊不,她這是拆家啊!
一個家拆成四個戶口本?虧她想得出來。
“廣志,你知道城郊那些荒了十幾?年的?老廠房空地現在有多划算嗎?現在改制優惠價才100元一平方,還都是連片規整的?大地塊!那政策上寫了,一個戶口本只能申請1畝,我就?是想著,我們家囤個兩塊地,付老闆家囤個兩塊,合夥拼起來不就?是一大塊了嗎?”鬱美珍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如果不離婚,還是夫妻同戶,就?只能共用一個家庭名額,頂多只能拿一小塊零碎地皮,拿了也沒什麼用,那以後?怎麼辦廠啊?”
聽到這裡陶萄徹底鬆了口氣,還抬手擦了擦溼漉漉的?鼻頭,嚇死她了,剛剛嚇得她鼻尖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一層細汗。
鬱阿姨一進門就?說要離婚,她還以為那可惡的?命運那麼頑強,又?一次要毀了她的?平靜生活。
陶廣志還是皺著眉,這個理由雖很正?當,但他還是不想離婚,這樣不就?變成兩家人了嗎?
即便?只是名義上,他也不想和美珍分開。
陶廣志小聲勸著說:“我們不是才開了分店,這開店才一週多呢,怎麼就?想辦廠的?事兒了?何況,我們有這麼多錢買地嗎?買了就?這麼閒著不也挺浪費的?嗎?”
鬱美珍驚訝地說:“怎麼沒錢買地了?你平時不管賬不知道,我們現在兩家店的?利潤加起來,不說別的?,單單我們自己家分到的?這一份,再過一月都能把大哥家的?債還了。”
陶廣志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這麼多?”
“這幾?年錢白掙了麼?不然你以為我空口白牙一毛錢沒有就?敢想這樣的?事情??”鬱美珍噗嗤笑?起來,耐心地和陶廣志繼續解釋,“買地也不是去菜市場買肉,一交錢就?能拿了,估計沒個一年半載都弄不下來。”
鬱美珍想得很長遠,掰著指頭算:
“等地批下來,不還得建廠?不得裝修?不得買裝置招工人?要開個小廠子都沒這麼容易的?,到時候起碼也兩三年以後?的?事了,我們做生意不能只盯著眼前啊,總得朝前看,先規劃起來嘛。”
一聽就?好麻煩好累啊……陶廣志苦笑?:“美珍,真沒必要去趕這個時髦,錢是掙不完的?,我們一家現在已經有兩家店了,掙得也挺多,日子夠好了,不用再忙活那些了。”
開廠?他想都沒想過!
對他來說,如今的?生活已經大大超出他的?預料,從一個小破店到擴店、開分店,他覺得他這輩子已經走到了山頂,真的?夠了,以後?房價漲不漲和他也沒關係啊,他現在有房住啊,還市裡一套、鎮上一套呢!
為了買地就?離婚……陶廣志還是覺得很離譜。
鬱美珍卻不理解他:“錢是掙不完的?沒錯,但不是你掙就?是別人掙,既然有機會我們為什麼不掙?而?且,那只是一本證而?已,又?不影響生活,離婚不離家不是一樣過日子?你忘了我們父母那輩,不知多少人過了一輩子都沒領過證呢,不照樣是一家人嗎?”
陶廣志說不過鬱美珍,很沮喪地低下頭,沉默了會兒,他忽然直起身,怒了一下:“你要離就?離吧……”也就?怒了一下:“哼,我先上樓做飯去了。”
雖然飯已經做好了。
鬱美珍衝著那個背影“哎”了一聲,但陶廣志頭一回特硬氣地沒理人,繞過收銀臺,往樓梯口走去。
他生氣了?可這不是好事兒嗎?鬱美珍蹲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有些失落地轉過臉來,看著兩個孩子。
陶萄也正?眼巴巴地望著她。
鬱巒蹲在陶萄的?左邊,很認真地在發呆,他剛剛認真聽了媽媽說的?話,什麼拿地什麼辦廠他都不太懂,就?聽到媽媽說了離婚也不分開。
那就?沒事兒了。
“你們倆怎麼想呢?”鬱美珍嘆了口氣,“你們也不支援我嗎?”
鬱巒老實地說:“我沒聽懂。”
陶萄撅起屁股看了眼陶廣志離去的?方向,見他已經上樓去了,才又?蹲下來,特別特別小聲地說:“鬱阿姨,我是支援你的?,但你可別告訴我爸我支援你倆離婚,你回頭再哄哄我爸吧,他挺好哄的?。”
鬱美珍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看著陶萄那雙亮晶晶的?,還帶著一點狡黠和擔憂的?眼睛,剛剛失落無措的?心又?重新鼓起了勇氣,她抿嘴笑?起來,小聲答:“好,我去哄哄他。”
說著也忙起身上樓去了。
陶萄一直沒怎麼吭聲,是因為她知道鬱阿姨這個提議是有遠見的?。這個時代其他的?風口她不記得了,炒股也不會炒,計算機也沒這個技術,但房地產和黃金是每個人都知道的?。
黃金她用自己和鬱巒的?壓歲錢每年都買一塊銀行?的?金塊存??x?著,鬱阿姨也每年都會買一些,她聽人說首飾金子沒有金塊保值。
沒錯,鬱巒每年過年紅包一到手,竟不知拿這些錢怎麼辦,轉手就?都給她了,她就?給她倆一人存一塊,正?好。
鬱阿姨說的?沒錯,未來是房地產的?黃金十年,無數高樓拔地而?起,房價一路昂揚上漲,漲到什麼樣呢?很多大城市的?房價,能漲到普通人不吃不喝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地步。
她記不清角浦市郊區那些老廠房的?地皮後?來具體漲到了多少錢一平。但現在的?郊區以後?可不再是郊區,而?變成了一個新設立的?高新區,很多廠房在十年後?都被拆遷了!
正?如鬱阿姨所說,這時候能買一塊地,不管是自用還是轉賣,或是什麼都不做乾等著拆遷,都是穩賺不賠的?。
只是她爸陶廣志的?心情?,也得兼顧兼顧。
畢竟他不知道未來,說未來會如何如何,在他聽起來確實挺遙遠的?。在他心裡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掙錢都沒出門蹦恰恰重要,為了錢把好好的?老婆變成前妻,自己還又?成單身漢了,這的?確挺難受的?。
對於父母很可能即將協議離婚的?事情?,鬱巒表現得很淡定?,之?後?他和媽媽確認過不用搬家、不用離開,能和姐姐、陶叔叔、脆皮鴨繼續和以前一樣生活,沒什麼變化後?,他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連陶萄都接受了,反正?家裡戶口本也不用天?天?翻出來看。
全?家只有陶廣志一個還沉浸在悲傷中,他就?是不想離婚,當初和美珍領證的?時候他真的?很開心,他覺得他這輩子都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絕對不分開了。何況,他都已經離過一次婚了,現在又?離一次!
就?算不用分開,他也覺得很難過。
鬱美珍連著哄了他大半個月,跳舞毯買了,還特意抽了一天?帶他去市裡僅剩的?一間?露天?舞廳蹦恰恰,竟都沒哄好。
這回陶廣志特別不好哄,嘴上答應了,但每天?都彆彆扭扭的?,做榴蓮披薩做著做著都能含著淚,還經常在深夜對著脆皮鴨說些鴨也聽不懂的?中年男人心事,弄得脆皮鴨晚上沒睡覺,白天?東倒西歪地打?瞌睡。
鬱美珍也拿他沒轍。
付龍和他妻子那頭倒是很順利,他的?妻子更是個事業強人,自己在火車站附近開了一間?小賓館,也想趁這次東風多囤點地皮,以後?不管是用來辦麵包廠還是用來做酒店都行?。
他們夫妻倆沒過幾?天?證都領下來了。
陶廣志被他們夫婦倆勸了又?勸,才眼淚汪汪地和鬱阿姨去辦離婚,之?後?又?去派出所重新做戶口本,在戶口上,兩個孩子均勻分配,陶萄還照舊跟著陶廣志,鬱巒跟著鬱阿姨。
兩邊戶籍分別落戶鎮上、市裡的?兩套房子。
兩本戶口本拿回來,陶萄也翻看了會兒,心裡竟也生出了一絲細微的?悵然:從此之?後?,鬱巒在法律上就?不再是她弟弟了。
她又?成獨生女?了,也……又?沒媽媽了。
更別提陶廣志了,他回來把自己關房間?裡抱著證哭了一天?,陶萄和鬱美珍輪番哄了也沒用,還是鬱巒呆呆的?一句:“陶叔叔,那你現在可以和我媽媽搞物件了。”
把陶廣志說懵了:“啊?”
鬱巒很認真地教導他:“搞物件是一種?哥德爾不完備定?理,也是一種?可以無視長大的?規則可以隨意牽小手親嘴的?特殊規則,叔叔,恭喜你,你以後?可以隨意和我媽媽牽小手親嘴了。”
陶廣志:“……”
說得他好像沒親過一樣。
鬱美珍靈光一閃,溫柔地順著說:“小巒說得對啊,我們就?當重新談一次戀愛不好嘛?等地皮批下來了,塵埃落定?,我們再重新結婚,當時我們結婚多潦草啊,什麼也沒有,人家現在還舉行?儀式呢。廣志啊,到時候,我們也去拍一次現在流行?的?那種?西式婚紗照怎麼樣?”
陶廣志淚眼汪汪抬起臉,這次哄到了他心坎裡,臉上略有些意動。
“還有呢,我們好像還沒度過蜜月,廣志,回頭復婚,你想去哪裡度蜜月?”鬱美珍一眼就?看出來了,立刻加大火力,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到時候不帶兩個孩子,也不管店鋪的?事兒了,什麼也不管了,就?我們自己去,怎麼樣?”
“去……去哪兒都行?,我都跟你去。”陶廣志不哭了,害臊地吸了吸鼻子,黏糊糊地摟住鬱美珍,“行?,到時候把店關了,我們倆拍婚紗照,還去度蜜月,把葡萄和小巒丟回他大伯家去,他們那麼大了,也該知道孝順阿公阿嫲了,回去多陪陪老人。”
陶萄:“……”
呵,男人。
這對中年夫妻說著說著就?膩歪了起來,好半晌,陶廣志和鬱美珍才猛地抬起頭來,兩人齊齊地看向在旁邊一臉無語盯著他們的?陶萄以及不管姐姐在哪裡都跟到哪裡的?鬱巒,眼神特別震驚。
“不對啊不對啊!小巒怎麼會知道搞物件的?事?”
“陶萄,你不會早戀吧?”陶廣志還懷疑地眯起哭腫的?眼。
陶萄理直氣壯:“我哪有空啊!”
她話音未落,旁邊鬱巒已經坦誠且大聲地說了:“劉志強問我認不認識林海華和王嬌,他們被老師抓了,我說不認識。他說她們在桌子底下牽手,吳嘉文說有五個人……”
陶萄一把捂住他的?嘴,趕緊把他拖走:“呵呵呵我們讀書快遲到了,你們繼續啊,我們先去上學了!”
幸好陶廣志和鬱美珍和好後?,也徹徹底底忙碌了起來,沒空追究鬱巒為什麼在研究搞物件的?理論。
一邊是店鋪裡的?日常經營。
寫字樓那頭的?訂單每天?都有四五單,學校這裡也有,麵包代購員的?群都壯大成了兩個,還擴散到初一初二了。店裡的?學徒不得已又?招了一個,外加兩個外送員,每天?還是忙得像流水線工廠。
陶萄和鬱巒每天?放學經過店鋪備料的?後?堂都會被震撼到,家裡幾?乎每個人都是步履匆匆,一點空縫也沒有。
看到這種?場景,陶萄就?理解鬱阿姨怎麼會這麼早就?想到辦廠的?事兒了,現在家裡和一個小家庭工廠也沒什麼區別了。
鬱阿姨說因為太忙,已經給全?部員工都加了工資,還給算了加班費。陶萄心想,那必須要加了,將心比心,多少錢的?工資幹多少錢的?活兒,當老闆的?最?不能跟員工講什麼情?懷,就?給錢最?實在。
不然誰也幹不下去。
本想下月才上新的?榴蓮披薩,更是莫名其妙就?頂著昂貴成本提前上新了,華樺和黃小帥來過後?,就?連著被方誌鵬公司預定?了兩回,也不知怎麼就?慢慢流傳了出去,現在店鋪裡專門加了個玻璃櫃放榴蓮,省得串味。
十月國慶七天?長假後?,如陶萄所料,榴蓮價格果然大跳水,鬱美珍和陶廣志又?親自去談供應商,從角浦市與潮江市交界的?一個大水果集散地進貨,鬱阿姨嘴巴特別厲害,居然被她壓到每公斤6.3元,加上貨運費,送到店裡,每公斤成本不超過8元。
這已經算很好了,10月本來也不是榴蓮上市的?旺季,泰國南部和馬來西亞部分地區冬季也產榴蓮,但產量比夏天?少。
這個價格算是非常良心,留給店裡的?利潤空間?也很高。
之?後?榴蓮系列便?有條不紊地開始上新,主要做了榴蓮千層和大福,這兩款比披薩賣得還好,餘冠軍每天?都要買,說是他老媽自打?吃過一次後?驚為天?人,從此就?愛吃這個,還說榴蓮大福健康,裡面都是水果,水果不胖人。
大福裡面明明是奶油比較多啊……陶萄聽得忍俊不禁:“是啊,榴蓮是水果之?王,還很有營養呢。”
馮佳欣也愛吃榴蓮披薩,她好像把榴蓮披薩當中藥吃了,每回快來例假就?會到陶萄家店裡點上一個,隔三差五吃幾?回,說是來例假的?時候能好受些。
“我挺怕冷的?,每回來那個手腳都冰涼,還老拉肚子。”馮佳欣邀陶萄一塊兒上廁所的?時候悄悄告訴她,“吃了還挺管用,都沒黑血塊了。”
竟還有此等奇效,陶萄也是才知道。後?來她想想,可能是因為榴蓮性熱,還挺溫補的?吧?對她這種?較為寒涼的?體質才有效果。
很快翻過年期末考完,進入了並不快樂的?寒假,下學期立馬就?要中考,學校只放假十八天?,還給佈置了一籮筐的?複習卷子,語文就?有3張,還要寫作文5篇,數學也有3張,英語要做英語報、練習冊,另外還有其他科目……??x?陶萄和鬱巒書包都裝不下。
這麼短短十幾?天?,陶萄都懷疑開學能不能做完。
一放假,店裡的?生意就?少了一半,但還有寫字樓那頭撐著,而?且生日卡全?發出去了,經常有人拿著卡來掃蕩,一次買一百多,每天?的?營收倒是沒怎麼受影響。
另一邊,鬱阿姨和付老闆也已經去申請郊區的?老廠地皮了,這算是個大工程,現在沒有網上辦,也沒有統一的?行?政視窗,申請、準備材料、稽核、複審等等,流程繁複,得跑好幾?個地兒,有時得找熟人幫襯,有時還要受辦事人員刁難,真是苦差事,短期辦不下來。
兩人為這事兒還挺焦頭爛額的?。
直到鬱巒要去省城參加初中階段最?後?一次奧數比賽了,這事兒都還沒弄好,提交申請購地的?材料連陶廣志和付龍的?老婆芙蓉姐也得一塊兒去,說是有些材料要本人來提交,真是特別麻煩。
這事兒陶萄幫不上忙,她以前開店直接網上提交材料都不用去現場,也不用什麼請人吃飯、託關係、塞紅包的?,她那會兒也沒人敢明目張膽這樣,要是有,早被人一鍵舉報了。
她和鬱巒就?專心刷題做卷子,幫家裡做飯做家務,順帶準備去省城的?行?李,這回學校組團去省城的?隊伍還挺壯觀,各種?好事湊一塊兒。
陶萄這次也去呢!
但這回她可不是陪同的?家長了,她這回可爭氣了,是和馮佳欣一塊兒去參加“春蕾杯”中學生作文競賽省級展評的?。
除了她和鬱巒,徐行?所在的?校籃球隊今年也有好訊息,剛在市級聯賽裡殺出重圍,第一次晉級了萌芽杯中學生籃球賽省級賽,他們也要去省城和各地強隊較量,據說還有望爭奪名次。
市附中難得文理體全?面開花,校長特別重視,提前兩三天?就?在準備,生怕這麼多學生一起出門出岔子,為了方便?,就?沒讓學生們搭火車,特意租了一輛能坐三十幾?人的?大巴車,隨行?老師都跟著七八個。
這回人多,出門特別熱鬧,尤其籃球隊的?都是些精力充沛的?活寶,揹著球包,坐個車不是唱歌就?是玩擊鼓傳花、真心話大冒險的?,鬧騰了一路,後?來老師們管得都累癱了,一個個在車上打?瞌睡。
有老師在,陶萄被安排和馮佳欣一塊兒坐,劉志強和鬱巒坐在她們倆後?面。徐行?本來和校隊那些同學是坐在最?後?面的?,中途溜上來找劉志強耳語了幾?句,劉志強一臉猥瑣的?笑?容,一副:“好兄弟我挺你”的?表情?,和徐行?對了下拳頭,就?彎著腰溜到最?後?一排,和他換了。
徐行?一屁股坐到了鬱巒旁邊。
鼻子上掛著姐姐給剝的?橘皮,頭戴耳機的?鬱巒轉頭一看,旁邊居然換人了,他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徐行?特別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半個身子都趴在前面的?椅背上。
“哎,陶萄,陶萄……”他黑黝黝的?臉透出一點紅,一邊小聲地喊,一邊胳膊往下垂,伸手輕輕扯了扯陶萄紮起來的?高馬尾。
他沒敢用力,陶萄還沒什麼反應,鬱巒眉頭一皺,下意識抬手一拽。
徐行?猝不及防被他往後?扯得跌回了座椅上,愕然地看向鬱巒。
鬱巒不愛別人碰他,也不愛碰別人,這麼結實地摸了一把徐行?的?手臂,渾身都不舒服,紮了手似的?,立馬把手收回來,還排斥地兩隻手攥起來,用力搓了搓指尖。
徐行?:“……”
他有毒嗎他?
作者有話說:以後,廣志:地買了,復婚嗎?
美珍:買房限購了,我們得給葡萄芋頭攢兩套商品房。
廣志:房買了,復婚嗎?
美珍:要拆遷了……
廣志:QAQ不活了。
早啊,朋友們,今天我們來聽重時朋友點播的歌曲《藍天》,祝大家都能夢想成真啊!
“藍藍天空高掛我的夢
深海 潛入最深追逐確與眾不同
沿途快樂自由陪伴我
美夢成真因你讓我到處去碰
友善說話是最佳天氣
春風化露澤霖於心窩
友善態度是暗中的火
似豔陽亮著我
熱切追求有意思
一生匆匆渡過
浪泊天涯隨你意思
星空野地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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