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老和另一位負責武鬥臺的長老好不容易將臥銀壁從山峰深處弄出來，蹲下身子探查臥銀壁的傷勢，兩人的臉色瞬間鐵青。
臥銀壁此刻就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上，口中湧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衣襟。
他的丹田處凹陷下去一塊，整個人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只有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嗬嗬聲，證明他還活著。
“丹田……碎了。”
“渾身骨骼少說有十幾處斷裂，經脈也……”
林長老的手都在發抖。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武鬥臺另一側的那個白衣少年。
李雲來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神色淡漠得像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甚至沒有多看臥銀壁一眼。
“李雲來！”林長老怒吼一聲，身形一閃便落在少年面前，“你雖然是神子，可這是宗門武鬥臺！同門切磋，你竟下此毒手？
臥銀壁與你何仇何怨，你要廢他丹田、斷他全身骨頭？”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圍攏過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恐懼，有人滿是震驚，也有人眼中藏著幸災樂禍。
李雲來微微抬眸，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武鬥臺上，拳腳無眼。
他既然敢上臺，就該做好受傷的準備。”
“這是受傷？”
林長老氣得鬍子都在抖，“這是廢人！你是神子不假，但宗門有宗門的規矩，今日我——”
話說到一半，林長老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林長老，速速將李雲來帶到宗主大殿。”
林長老渾身一震。那是宗主的聲音，不，準確地說，是老祖的聲音！
這位早已不問世事的老祖宗，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傳音？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那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急迫：
“立刻。不得有誤。”
林長老嚥了口唾沫，滿腔怒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李雲來一眼，神色複雜至極。
“李雲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驟然變得急促，“老祖有請，快跟我來。”
李雲來眉梢微動，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問，只微微點頭：“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身形如電，轉瞬間便消失在武鬥臺的盡頭。
只留下滿地狼藉。
臥銀壁還在血泊中微微抽搐，兩個負責救治的弟子手忙腳亂地給他喂下續命丹藥。而周圍上百名弟子面面相覷，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這……林長老剛才不是要處罰神子嗎？怎麼突然就走了？”
“你沒聽見嗎？宗主召見。”
“可是……臥銀壁都被打成這樣了，宗門就這麼算了？”
“誰知道呢。神子畢竟是神子，說不定……”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但誰也不敢說出那個可能的答案。
所有人都隱隱感覺到，今天這件事，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宗主大殿。
林長老帶著李雲來快步踏入殿門時，才發現殿內已經站滿了人。
宗主青雲子端坐上位，面色凝重。
在宗主青雲子身側，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負手而立，正是那位多年不曾露面的老宗主，現在的青雲老祖。
老祖的目光落在李雲來身上，沒有責備，沒有怒火，反而帶著一絲……審視與期待。
“李雲來，”老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大殿都在輕輕震顫，“你可知，臥銀壁的身份，不止是宗門弟子這麼簡單？”
殿內一片死寂。香爐中最後一縷青煙在空氣中凝固，連燭火都彷彿停止了跳動。幾位長老的目光如刀鋒般落在跪於殿中的少年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李雲來緩緩抬起頭，與老祖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故作鎮定的刻意。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坦然，像是山間溪流中的石子，被沖刷了千萬年，早已不知畏懼為何物。
“他要殺我。”李雲來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紋路，“弟子只是在自衛。”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微不足道的細節，然後補了一句：
“沒想到他那麼弱。一不小心，就廢了。”
那語氣太過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山上的風比昨日大了些，像在說食堂的飯菜比往常鹹了一點。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宗門的弟子，在他口中變成了一句“不小心”就能帶過的意外。
大長老手中的拂塵猛地一頓，地面裂開三尺長的縫隙。
“放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大殿中炸開，震得樑上積攢了數百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幾位長老的臉色鐵青，二長老甚至已經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寬大的道袍下真氣翻湧如潮。
但老祖沒有動。
老祖只是看著李雲來，渾濁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那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了一絲光。
“一不小心，”老祖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好一個一不小心。”
那雙渾濁了數百年的眼睛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明，像是蒙塵的鏡面被人猛地擦去了一層灰。
他看著李雲來，看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燭火燃盡了一根。
然後他笑了。
“既然不小心，那此事就此作罷。”
眾多長老聞聽，一片譁然，但是面對強勢的青雲老祖，誰也不敢站出來反對。
“你現在什麼修為？”老祖繼續道。
“玄丹境巔峰。”
“真的？”
“錯不了。”
老祖捋著長鬚，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恢復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只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天才啊！
青雲門要起飛了！
宗主青雲子和太上長老李蒼穹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青雲子輕咳一聲，努力維持著一宗之主的威嚴：“雲天，你……你說你到了玄丹境巔峰？”
李雲來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回宗主，是的。就在一個月前，弟子在後山瀑布邊打坐，忽然頓悟，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一路衝破桎梏，連破數境。
等頓悟完畢，丹田之中已經凝出了第九道丹紋。
並且還一不小心覺醒了一門能隱匿修為的神通。”
“九紋玄丹！”
“覺醒神通！”
“先天聖體竟恐怖如斯！”
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大長老陳伯庸霍然起身，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抖：“老夫苦修一百二十年，至今不過玄丹境八層！這小子才多大？二十歲？”
旁邊二長老李仲和笑道：“大長老，呵呵……這先天聖體，他……他就是不講道理啊。”
三長老是個中年美婦，此刻掩嘴輕笑，一雙美目在李雲來身上轉了幾圈：“伯庸師兄，你跟個小輩置什麼氣？人家先天聖體，那是老天爺賞飯吃。
你要不服，找老天爺說理去。”
大長老被她噎得老臉通紅，重重哼了一聲，重新落座。
青雲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
他是李雲來的師傅，自然比任何人都高興，但當著滿殿長老的面，該端的架子還是要端的：“雲天，你方才說覺醒了一項神通？能隱匿修為？連老祖都看不透？”
“正是。”李雲來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暈，“此神通名為‘藏淵’，一旦運轉，周身氣息盡數收斂。
對方修為再高，感應到的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話音落下，大殿角落裡的七長老林破軍——負責戒律的老牌玄丹境高手——突然開口：“雲天神子，老夫能否試上一試？”
李雲來點點頭：“七長老請便。”
林破軍雙目微閉，一股雄渾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出，朝李雲來籠罩過去。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怪了！老夫的神識掃過去，你就像……就像一塊石頭，一截枯木，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
六長老李乘風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聞言來了興致，也放出神識試探。
幾息之後，他“咦”了一聲，站起來繞李雲來轉了兩圈：“這不對啊，老夫明明看著你站在這裡，知道你就是雲天道友，可神識傳來的資訊，卻說眼前空無一人。
這神通了得，連感知都能欺騙！”
老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玄丹巔峰，藏淵神通……”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李雲來面前，渾濁的老眼忽然變得深邃無比，像是要看進李雲來的靈魂深處。
李雲來坦然與他對視，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良久，老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大殿樑柱嗡嗡作響：“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轉身看向滿殿長老，“我青雲峰立派八百餘年，出過不少神嬰境老祖，更是出過神嬰境之上的大能，卻從未出過二十歲以內的玄丹巔峰！更未出過身懷藏淵神通的先天聖體！”
他走到青雲子面前，拍了拍青雲子的肩膀：“青雲子啊，你這弟子，比你強多了。”
青雲子苦笑：“老祖說的是，我資質愚鈍，慚愧。”
不過，看向李雲來的目光卻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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