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笙是人情往來的一把好手，既然事情談得讓他很滿意。
作為主人家他自覺必須好好招待宋伊依一行人，於是包廂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曲終人散之後，賓主盡歡。
回到客棧的宋伊依帶著一絲酒氣，吩咐方娥：
“這兩日你和麥樺把這次合作的細節章程弄好給我看看，要讓事情能順利進行，又能儘量保證我們的利益。”
宋伊依在酒宴上只是意思地和朱笙喝了幾杯，並未過度，而方娥也是，跟隨東家應酬了幾杯，剩下的酒基本都是麥樺喝了。
一般而言，麥樺這個級別到不了與朱笙平起平坐的地步，奈何有徐風在，朱笙有心想為難宋伊依她們也不敢。
實在是徐風一行人身上的肅殺之氣讓他有所顧忌，想著他今日又不是來喝花酒，沒必要做這種惹人嫌之事。
翌日，雙方都讓自己的人開始琢磨這次合作的細節，都在核算如何分利對己方有利。
而宋伊依則被帶過去看望了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那些愚人。
廖鵬是禹城這邊的負責人，他昨日被放出來時就聽說了宋伊依來救他們的事，做盜版這件事他知道的“真相”與沈奕沒有區別。
在他看來，這件事是邊靖給他們找的“活路”，佔的是宋伊依的便宜。
當然，他並不知道邊靖與宋伊依之間的關係，只知道邊靖的女人與宋伊依關係匪淺。
沒想到宋伊依作為“受害者”，不僅不埋怨他們，為了救他們甚至願意親自前來，他是真心感激的。
被放出來之後，在愚人這裡大肆宣揚宋伊依的善舉，同時讓他們也不要忘記成羽姑娘，畢竟前者可是看在後者的面子上才會如此。
聽說宋伊依要來看望他們，他趕緊讓大夥收拾收拾便出來迎接。
宋伊依見到院子裡站滿了戴著抹額的愚人，一時間心裡有些心酸，是她疏忽了，沒打聽當地的情況就貿然進入。
其實她想過可能會有這種情況，但是一般這種勢力做的都是販賣私鹽這種暴利的行當。
賣盜版書一般的地痞很少會沾染，首先它受眾並不是那麼廣，說他們賣豔書倒是有可能的，賣正經書說出去別人也不信。
其次，盜版書其實造價也不便宜，它的所謂“仿”只是針對正品而言，就算再差它的成本就擺在那裡。
她的書齋能掙錢完全是因為溢價高，掙的其實是書香世家或者對精神世界有追求之人的銀子。
墨香榭就算大火，也是大家聽說因為什麼事情而火，可很多人並沒有成為它的實在客戶。
要不然她需要走上賣盜版這條路嗎？
還不是因為大部分人都買不起正品，她又不想把書齋檔次做得太低，才想著偷賣盜版的麼。
別看墨香榭就小小一間，可它在京城貴女心中的地位可不低，經常以在那邊相聚作為一種高雅之事。
這是從何婉在時就開始經營至今才有的景象，不能在她手裡給毀了。
她如何料到還真有這麼一個地痞也相中了這個行當，真的是世界大了，什麼怪事都能發生。
宋伊依料不到其實也正常，一般地痞還真不會想到要幹這個行當，對他們而言，不如賣豔書賺的多。
畢竟只要不瞎，會看圖，就算不識字的人都可以是他們的客人，墨香榭出品的書籍對他們而言，沒有吸引力。
奈何朱笙是個讀過書的地痞，別人不懂的東西，他懂，他還喜歡。
這麼多巧合湊到一起，他很難不動心。
“你們……受苦了。”
宋伊依眼眶含淚，她看到了他們身上的傷痕，鐵定遭受過毒打。
愚人又不是第一次被毒打了，他們已經習慣，可看到有個陌生人為他們流淚，心裡很難不觸動。
“哪、哪裡，我們還得感謝夫人您的出手相助，否則我們怕是要折在這裡。”廖鵬說道。
宋伊依平復了一下之後：“我們進屋說話。”
屋內地方太小，宋伊依身後跟著嶽嵐和徐風，廖鵬讓其他人該幹嘛幹嘛，他則跟進了屋裡。
“廖鵬，這次的事雖然解決了，可你們大老遠地來到禹城，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活。
我與笙爺商量好了，他們要插手這個行當，就讓他們加入。
我為你們爭取了活計，大概跟你講一下，你轉告其他人，聽聽他們是否有其他想法。”
廖鵬沒想到宋伊依居然還問他們的意見，他們哪裡敢有意見，只要能有一口飯吃便很好了。
為了吃上這口飯，他們都願意跋山涉水來到人生地不熟的禹城，邊靖還廢了大力氣為他們解決路引一事。
這點事情他們是不介意的，不過還是按宋伊依的意思，去跟大夥說了。
宋伊依聽完了他們的意見，總體上沒有什麼大的問題。
但有些愚人因為前些年遭遇過不好的事情，手腳不麻利，做不來印刷的精細活，表示只能做售賣的活計。
而且他們這陣子也看出了一些門道，他們這種身有殘缺之人，賣得會比其他人好些，博的是買家的同情心。
宋伊依恍然，她一錘子說死分工並不好，看來還得跟朱笙商議一番。
收集好愚人的意見之後，她回客棧便把這事跟麥樺他們說了。
麥樺聽了之後很高興：“昨日東家直接說定了這件事，讓小人很惶恐，幸好還有轉圜的餘地。”
宋伊依一愣：“原來你早就知道，昨日為何不提醒我？”
麥樺不好意思地撓頭：“東家一番好心，我如何能反駁，且，當時對方也在場，更不能落了您的面子。”
宋伊依雖然覺得是這個理，但是他們事後也沒提醒自己啊，她問了出來。
麥樺又撓了撓腦袋：“東家都發話了，我豈能多嘴。”
宋伊依差點暈過去：“以後我做得不對，你們得提醒我，事後提醒也可以。”
麥樺點頭。
宋伊依暗歎，她記得原書裡寫過，在何婉的書院待過的人，基本都有現代的思維，想法都很大膽的。
十幾年過去，他們都被磋磨成什麼樣了，連真話都不敢說。
她覺得有些悲哀，何婉傾盡一生，甚至把自己都搭進去做的事情，最後被打回了原形。
不對，並非全部，那些沒被打回原形的人，還在外面蹦躂，給朝廷找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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