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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暴君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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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大孝子 這個醋王……真是越來越霸道了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被凍結。那未開刃的劍尖, 在宮燈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

楊諒保持著這個姿勢,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 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彷彿真的沉浸在舞劍的意境中,一時“忘形”。

媽的。

我暗罵了一句。

就知道他沒安什麼好心。這麼來一下,進可說示威;退可辯稱一時忘形、收勢不及。

怎麼著他都有理。

可這一步, 楊廣不能退。

東宮儲君, 眾目睽睽之下, 若是被弟弟的劍指著鼻子逼退了, 這臉往哪兒擱?這威儀還要不要了?

可他更不能發作。

這是家宴,是助興, 楊諒完全可以說是失手。皇帝皇后還在上頭看著,兄友弟恭的戲碼還沒唱完。

既然如此,那就……我來。

念頭升起, 我甚至沒來得及去看楊廣的表情, 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在那劍尖即將掃過來的瞬間,我食指與中指併攏,穩穩地抵住了冰冷的劍尖。一股帶著震顫的力道瞬間從指尖傳來,震得我指骨發麻。

但我沒有選擇硬抗, 而是順著那股力道,手腕向側後方一引,一撥,把那雷霆萬鈞的一刺,輕飄飄地撥開了原本的軌跡。

同時, 藉著這股反推的力道順勢站起了身。

起身的剎那,我的左手解開腰間用來裝飾的水紅色衣帶。絲滑的紗帛拂過劍身,牽引著將那凌厲的劍勢又帶偏了幾分。

楊諒似乎怔了一瞬。但隨即, 他眼底那點錯愕迅速化開,變成一種更幽深的東西,像是發現了什麼極有趣的獵物。

他甚至沒有收勢,手腕一翻,劍光隨之一轉,竟順著我的牽引挽了個劍花,反手就要絞斷我的衣帶。

如同挑釁,又如同邀請。

嘖,反應倒快。

我手腕一沉,順著他的劍花一鬆一緊,藉著絞劍的力道,帶著那柄劍,在空中劃過一個飽滿的圓弧。

衣帶與劍身相纏,我的人卻已到了他身側。

在外人看來,這不像對峙,倒像是一場即興的雙人舞劍。

他刺,我撥;他絞,我帶;他劍光凌厲,我衣帶翩躚。

我始終沒有看他的眼睛,全神貫注的控制這條帶子。但心裡卻門清,這混蛋是故意的,甚至帶著點貓戲老鼠的興致。

夠了。

在他又一次試圖變招的間隙,我指尖在衣帶上一彈,一股巧勁震得他劍身微顫,趁著他力道一滯,手腕猛地一抖一收,衣帶從他劍身上脫離,柔順地垂落回我身側。

我同時後撤一步,拉開距離,然後乾脆利落地對著主位方向,屈膝跪了下去。

“父皇,母后恕罪。漢王殿下劍法精妙,氣勢如虹,只是……只是這最後一式過於肅殺凜冽,兒媳一時被劍氣所懾,擾了殿下舞劍,實在失禮,請父皇、母后責罰。”

我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因受驚而略微不穩的氣息。

我垂著頭,卻能感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還有側方楊諒那帶著灼人興味的打量。

他緩緩收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歸劍入鞘。

“皇嫂說笑了。”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點愉悅,“是臣弟舞得忘形,一時失了分寸,驚擾了皇兄皇嫂,該是臣弟向皇嫂賠罪才是。”

他轉向帝后,也躬身行禮:“請父皇母后恕罪。”

姿態倒是做足了,話也說得滴水不漏。

“一時興起”,“失了分寸”,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殺氣騰騰的一劍,當真只是無心之失。

可老皇帝楊堅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這一生,從權臣到帝王,在血雨腥風和波譎雲詭中殺出來,什麼樣的機鋒暗箭沒見過?

他又豈會看不穿這忘形之下,那幾乎不加掩飾的、針對東宮的挑釁與試探?

可他也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制衡,是帝王心術的x基石。

太子需要磨礪,需要警醒,漢王……也需要存在。

就如同,當初,需要晉王一樣。

只要不真正過界,有些暗流,他樂見其成,甚至有意縱容。

獨孤皇后眉頭蹙得更緊,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到皇帝那不動聲色的側臉,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我依舊跪在那兒,軟的來完,該來硬的了。

老狐貍想和稀泥,想坐山觀虎鬥?

我偏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把暗處的劍拔弩張,擺到明面上來。

告狀,我是專業的。

心裡念頭閃過,我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平穩,不疾不徐:“父皇,母后明鑑。漢王殿下不必過於自責。”

我略微一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楊諒手中那柄寒意未散的劍,繼續道:

“只是,兒媳曾聞,劍乃百兵之君,貴在藏鋒於鞘,收斂由心。舞劍助興,重在其意與韻,取其英武壯美,以彰我皇家氣度、太平盛景。”

“若一味追求鋒芒畢露,殺伐之氣過重……”

我抬起眼,目光從劍鞘緩緩移向御座,“反失了愉悅賓客的本真,也會驚了聖駕與在座長輩安寧。”

我說完,再次垂首,姿態恭順,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殿內比方才更加安靜了。

我這番話,柔中帶剛,綿裡藏針。不僅把楊諒的藉口輕輕撥開,更是直接點出他那股“殺伐之氣”不合時宜,甚至暗指其可能驚駕。

這可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楊諒臉上的笑容未變,甚至更加誠懇,還帶了點受教的意味。

“皇嫂所言,字字珠璣,臣弟受教了。”

他再次躬身,語氣無比恭順,“確是臣弟思慮不周,只想著展現邊關所學,卻忘了家宴應以和樂為上。多謝皇嫂提點。”

就在這時,一直端坐如山的楊廣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把玩許久的白玉酒杯。杯底與紫檀案几輕輕一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在一片死寂中格外醒神。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依舊跪伏的我身旁。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微微俯身,朝我伸出手。

我垂下眼睫,將手輕輕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帶著薄薄的繭,穩穩地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扶我站定後,他甚至極為自然地,用指尖輕輕拂了拂我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細緻而專注,彷彿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確認我是否安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開手,轉向楊諒。

“多年不見,五弟的身手越發精進了。”他開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淺淺,並未抵達他幽深的眼底。

“方才那一劍,迅若驚雷,氣勢非凡,頗有幾分……幼時在演武場上,追著為兄比試的莽撞勁頭。”

他頓了頓,微微搖了搖頭,語氣裡那份無奈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是五弟還是這般爭強好勝,不分場合。”

他先不動聲色地給楊諒的行為定了個年少氣盛、一時興起的調子,既全了兄弟表面情誼,又暗示了其行為的不合時宜。

隨即,他又繼續道,“五弟既然有此雅興,改日得空,你我兄弟尋一處清淨校場,好好切磋一番便是。至於今日,莫要擾了父皇母后雅興,也莫要驚了在座宗親。”

楊諒躬身,聲音依舊爽朗,帶著幾分知錯能改的誠懇:“皇兄教訓的是,是臣弟考慮不周,一時忘形,擾了父皇母后與諸位長輩的雅興,臣弟知錯。”

“好!好啊!”一直高坐御座、彷彿神遊天外的老皇帝楊堅,此時終於開了金口。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細微的聲響。

他的目光在我、楊廣、楊諒身上各自停留一瞬,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捋了捋鬍鬚,緩緩道:“年輕氣盛,想要切磋,是好事。朕老了,就喜歡看你們年輕人有精神頭。”

他三言兩語,就把一場暗藏機鋒、甚至隱含殺意的劍指,輕描淡寫地定性為年輕氣盛。

這就是帝王,他需要看到兒子們的銳氣與競爭,只要不逾越底線,不撕破臉,他樂得維持這微妙的平衡,甚至樂於看到他們之間的較量。

只要一切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獨孤皇后蹙眉,終究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好了,今日是家宴,團聚歡慶之時。孩子們都坐回去吧,酒菜都要涼了。”

帝后一錘定音,此事便算暫時揭過。

“兒臣謹遵父皇母后教誨。”楊廣與楊諒幾乎同時躬身應道。

楊諒又朝我微微頷首,笑容完美無缺:“臣弟失言,皇嫂莫怪。”說罷,這才優雅地轉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楊廣也牽著我,重新落座。

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筷子。折騰一圈,菜都涼了一半。

我夾起一塊看起來還溫熱的蓮花鴨籤,送入口中,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的聲響。

管他什麼漢王蜀王,天大地大,乾飯最大。

殿內絲竹聲又起,氣氛在帝后的刻意引導下,恢復了表面的和樂。

陸續又有幾位宗室子女上前,或彈箏,或清唱,或跳一曲軟舞。我一邊吃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只是,對面那道視線,不僅沒有因為方才的插曲而有所收斂,反而……更加炙熱了。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審視,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復雜、更露骨的東西。混合著毫不掩飾的探究、濃烈的興味,以及一種……彷彿獵人終於鎖定心儀獵物般的、勢在必得的灼熱。

即使我不抬頭,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視線如影隨形,幾乎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隨便吧,愛看就看,又不會少塊肉。

有本事你真撲過來,看我不……呃,看你哥不先撕了你!

好不容易等到家宴結束,我們又被獨孤皇后單獨留了會兒。聽著她老人家語重心長地念叨了幾句“家和萬事興”、“漢王久在幷州,性子是野了些,你多擔待”。

我只管垂眼應是,但心裡還是把楊諒這變態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馬車上,我幾乎是一沾著楊廣的肩膀就昏昏欲睡。這一天,精神緊繃地應付完家宴,又和漢王楊諒那廝表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衣帶鬥劍”……真是又動腦袋又動手,心力交瘁。

車子停在東宮門口時,夜色已深得化不開了。

我還賴在楊廣懷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他垂落的一縷頭髮玩,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嘟囔著:“到了?好快……”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隨即臉頰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下車了,回房再睡。”

“哦……”我含糊應著,由著他把我從車裡半抱半扶地弄下來。

夜風一吹,稍微清醒了點,但還是懶洋洋的,不想動。

楊廣穩穩地牽著我的手,掌心寬大溫暖,將我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那溫度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把晚宴上沾惹的寒意和膈應都熨帖了不少。

我就這麼被他牽著,迷迷糊糊地穿過靜悄悄的宮道,走回我們的寢殿。

心裡那點因為楊諒而起的毛躁,被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撫平,變得軟乎乎的。

回到內室,縈繞在鼻尖的熟悉氣息瞬間讓人放鬆下來。

我踢掉鞋子,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妝臺前,長長舒了口氣。

楊廣揮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宮人,走到我身後。

銅鏡裡映出他頎長的身影和專注的側臉。他伸手,動作熟練而輕柔地為我卸下釵環。

“累壞了?”他看著鏡中我有些萎靡的臉,低聲問。

“還好,”我搖搖頭,感受著他指尖穿過髮絲帶來的舒適觸感,隨口問道,“父皇壽宴籌備得怎麼樣了?一切都順利吧?”

“嗯,”他應了一聲,手指靈活地解開一個略顯複雜的髮髻,語氣平淡無波。

“萬事俱備。漢王在幷州這些年做的那些事,貪墨、結黨、縱容手下侵奪民田、私蓄甲兵……還有他插手運河工程,中飽私囊、蓄意破壞、致使民夫死傷的證據、證人,都已安排妥當。”

我精神微微一振,從鏡子裡看著他:“都齊了?”

“齊了。”他將最後一支簪子放在妝臺上,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我散落的長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可說出的話卻冷,“父皇不是最想看到兄友弟恭,最想維.穩,最會平衡麼?”

他嘴x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孤,就成全他。在萬國來朝、宗親齊聚、天下矚目的壽宴之上,在父皇最想展現父慈子孝、海內昇平的時候,將這一切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看他,還如何和稀泥,如何……平衡。”

我“嗯”了一聲,心裡默默盤算。

老皇帝想維.穩,想玩平衡,把楊諒當磨刀石來敲打楊廣。楊廣這一手,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在他老爹最大的“面子工程”上,把這磨刀石砸個稀巴爛。

嘖,這招狠,而且眼熟。《琅琊榜》裡靖王也是這麼幹的。

在皇帝壽宴上當眾拋鐵證,逼皇帝在天下人面前表態。只不過人家靖王是為了翻赤焰舊案,我身邊這位是為了扳倒政敵。

目的不同,手法類似,核心要義都是當個大孝子,絕不讓老爹好好過生日。

“證據確鑿,當場丟擲,確實是雷霆手段。”我評價道,隨即又想到一點,“不過,父皇……會信嗎?會不會覺得是你刻意構陷?”

“證據鏈完整,證人可靠,有些還是他當年留在幷州的老人。信與不信,由不得他。眾目睽睽之下,他至少要做出徹查的姿態。”

他補充道,“屆時本王不會親自下場彈劾,但六部之中,御史臺裡,自會有人義憤填膺,遞上摺子,附議證據。”

自己不出面,躲在後面當推手,讓“正義之士”衝鋒陷陣。既達到了目的,又保全了自己兄友弟恭的表面姿態,還讓老皇帝抓不住他兄弟鬩牆的把柄。

高,實在是高。我默默在心裡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父皇這次壽宴,高句麗、吐谷渾、靺鞨、契丹……都派了使臣,規格不低,這幾日便會陸續抵達。”他繼續說道。

“高句麗”三個字一出,我瞬間就精神了。

強壓住心頭的悸動,我故作隨意地問:“來的人定了嗎?”

楊廣先說起吐谷渾:“王子,慕容順。”

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我的頭髮。

我則在心裡快速檢索:吐谷渾,盤踞青海、屢犯河西走廊的那個遊牧汗國。

大業五年,就是我身邊這位爺,未來的隋煬帝,御駕親征,一路打到青海湖邊,徹底打垮了這個襲擾邊境近百年的汗國。

由此,青海湖以西大片疆域,第一次被正式納入中原王朝的行政版圖。

史官們用“諸胡歸附,西陲遂安”來為那場大捷蓋棺定論,筆端都帶著開疆拓土的豪情。

接著是靺鞨、契丹,來的也都是王子或世子。

然後,楊廣提到高句麗,嘴角弧度冷了下來:“高句麗盤踞遼東,狼子野心,這些年從未安分。襲擾邊關,劫掠商旅,收納我朝叛將……樁樁件件,皆是對大隋威嚴的挑釁。”

“此番,他們前來賀壽的是兩位世子,高元、高建武。”

高元!

我知道這個名字,現在的世子,後來的高句麗嬰陽王。

此人窮兵黷武,瘋狂擴張,上位後將高句麗本就強硬的對外政策推向極致。

也正是他,在大業年間,面對隋朝的招撫拒不奉詔,打傷隋使,徹底激化了矛盾,成為了隋煬帝三徵高句麗的直接導火索。

歷史的關鍵人物,此刻已經登上了舞臺。

而高建武,則是在高元死後繼位。

他的作風與高元完全不同,不僅在位期間推行了一系列改革,試圖與中原改善關係,甚至在隋末大亂時保持了剋制。

一個極端的主戰派,一個務實的主和派。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如果……高元提前死了呢?如果主和派的高建武能趁機上臺……

那三徵高句麗的悲劇,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免?大隋的未來,是不是就能改寫?

這個想法大膽得讓我自己都心驚肉跳。這不再是救下幾個百姓的具體事情,而是關乎兩國國運、萬千生靈的棋局。

還沒等我把這團亂麻理清楚,楊廣接著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摩訶也來了。”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動作太快,差點撞到他線條優美的下巴。“誰?!”

“摩訶。”楊廣垂眸看著我,“怎麼?錦兒忘記這個人了?”

“他一個突厥可汗,親自來拜壽?”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不符合常規操作啊!

“這種場合,不都是派個王子啥的就行了嗎?他堂堂大可汗,放著草原上剛吞併的勢力不去消化穩固,親自跑這一趟,圖什麼?路上不用時間的嗎?草原上不會有事的嗎?”

我一口氣問了一串,語氣裡是貨真價實的不解。

楊廣的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他剛收編了沙苾的部眾,在突厥聲勢正盛,風頭無兩。孤也沒想到,他會選在這個當口,親身前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隨即,緩緩地吐出了那個讓我頭皮微微發麻的結論:

“看來,他還是對你賊心不死。”

我:“……”

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怎麼還沒完沒了了?草原上沒有姑娘了嗎?

第二個念頭是:完了,壽宴上更熱鬧了。一個跟我求過婚的摩訶、一個變態小叔子楊諒,這不像是給老皇帝做的局,像是給我的。

第三個念頭是:……楊廣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酸?史書上也沒寫隋煬帝是醋王來著啊。

我心裡嘀咕,這位爺的傳記裡,殺伐果斷、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啥的標籤一堆,可沒聽說是個小心眼愛吃醋的。

難道是我這隻小蝴蝶翅膀扇得太猛,把歷史人物屬性都給扇歪了?

我被自己這念頭逗得心裡一樂,方才那點因為未來的邊陲戰事,還有摩訶名字而起的微妙緊繃感散了七八分。索性湊過去些,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頰,指尖傳來溫熱緊實的觸感。

“太子殿下這個表情……”

我故意拖長了調子,歪頭打量他,眼裡藏不住促狹的笑意,“不會又吃醋了吧?”

楊廣眼睫微動,垂下目光看我。

他任由我的手指在他臉上作亂,沒躲,只是淡淡反問:“孤為何要吃醋?”

“因為……”

我眨眨眼,故意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用氣聲道,“因為有人千里迢迢從草原跑來,就為了看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呀。”

我靠得太近,溫熱的呼吸連同帶著促狹笑意的語調,一併拂過他敏感的耳廓。

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他身體明顯頓了一下,隨即,他似乎是被我這副“小人得志”還故意撩撥的模樣給氣笑了。

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震得我耳廓都有些發麻,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果然,下一秒,他倏地低頭,毫無預兆地湊近,帶著點懲罰意味的,在我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我吃痛,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了後頸,動彈不得。

“你……”我瞪大了眼睛,剛想控訴他這惡行,可所有未出口的言語便被他隨之而來的、更深更重的吻徹底封住。

我所有的神智,最後都被這個漫長而霸道的吻攪得七零八落,最後腦海裡只模模糊糊地飄過一個念頭:

這個醋王……真是越來越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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