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白紫蘇，“我養了他們，是為了分析他們的魂，找到和我妹妹相似的特徵。然後順著這些特徵，找到她。”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你找到了嗎？”
林深搖頭，“沒有。這些孩子的魂裡，沒有她的痕跡。”
白紫蘇握緊木盒，“那你為什麼不放了他們？”
林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放不了。魂一旦被養過，就會留下痕跡。即使放了，也會附著在你身上，跟著你，找到你。我不敢放他們出來，怕他們跟著別人走，怕他們被別的東西吃掉。”
他頓了頓，“我只是想確認他們不是她。確認之後，我也會放。但還沒有確認完。”
白紫蘇看著他，“那月牙湖公園下面的那些骸骨呢？”
林深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那些是我沒來得及處理的。我準備在這個月處理掉，但你提前找到了。”
白紫蘇沒有再問。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城市的聲響。林深站在柳樹旁邊，斗篷在風中微微擺動，他的臉被樹影遮了一半，另一半在日光中顯得很白，白得不正常。
他把手伸進斗篷裡，掏出一小塊東西，朝白紫蘇扔過來。白紫蘇接住，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玉片，和她手裡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從另一個孩子的殘魂裡提取的，”林深說，“她的特徵和前面幾個不一樣。如果你找到我妹妹的線索，可以拿這個來找我。”
白紫蘇握緊玉片，“我怎麼找你？”
林深轉身，朝江岸的上游走去，“城隍廟。我姐姐在那裡。”
白紫蘇愣了一下，“姐姐？”
林深沒有回頭，“陳錦書是我姐姐。同父異母。”他的聲音被江風吹散了一些，但白紫蘇還是聽清了，“那塊大玉牌，是她小時候的。我拿走了，現在又回到了你手裡。也許這就是命。”
他的身影漸漸遠了，融進了江岸的樹影裡，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散開了，看不見了。
白紫蘇站在江邊，握著那塊新玉片，沉默了很久。九漏魚從影子裡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他說的是真的嗎？】
白紫蘇把玉片放進兜裡，“不知道。但他說陳錦書是他姐姐，這件事我可以去問。”
她把木盒收進兜包，轉身往岸上走。陳虎跟在她身後，步子依舊沉穩。
走到公路邊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翻到陳錦書的號碼，遲疑了一下，沒有撥出去。她把手機揣回兜裡，對陳虎說，“回城隍廟。”
陳虎看了她一眼，“去找錦書？”
白紫蘇點頭，“去問清楚。”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大東街的地址。車子駛過南城的街道，窗外的風景從江邊的樹影變成密集的居民樓，又從居民樓變成老城區的窄巷。她在城隍廟門口下車，推門走進去。
院子裡，陳錦書正蹲在地上給那棵老槐樹澆水，旁邊放著一個灑水壺。橘貓蹲在她腳邊，眯著眼曬太陽。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白紫蘇，表情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白紫蘇走到她面前，從兜裡掏出那塊新玉片，遞過去，“林深給我的。他說這是從一個孩子的殘魂裡提取的。”
陳錦書接過玉片，看了看，臉色微微變了。她沒有說話，把玉片還給白紫蘇，低頭繼續澆樹。
“你認識他？”白紫蘇問。
陳錦書的手頓了一下，“他是我弟弟。”
白紫蘇在她旁邊蹲下，“同父異母？”
陳錦書點了點頭，“他比我小八歲。他媽是他爹在外面認識的女人，生了他之後就走了。他是被他爹養大的。後來他爹死了，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她放下灑水壺，看著那棵老槐樹，“他走的時候才十五歲。我那時候已經跟著老太爺做事了，也幫不了他。”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他說他在找一個人。他妹妹。”
陳錦書低下頭，“我知道。他妹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小時候走丟了。他一直在找她。但他走錯了路。”
白紫蘇問，“走錯了路是什麼意思？”
陳錦書抬起頭，看著她，“那些孩子的魂，他養了，煉了，卻找不到他妹妹。他以為只要養得夠多，總有一個是對的。但他不知道，他妹妹的魂早就在他爹死的那一年就散了。”
白紫蘇心頭一沉，“他爹殺的？”
陳錦書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爹把那個女孩賣了，賣去做陰婚。那女孩的魂被封在冥器裡，早就散了。林深永遠也找不到。”
她們蹲在老槐樹下面，橘貓走過來，蹭了蹭陳錦書的腳踝。陳錦書伸手摸了摸貓的頭，動作很輕。
白紫蘇站起身，把兜裡那些玉片和頭髮都掏出來，放在石桌上。
“那些孩子呢？”她問，“他們的魂，散了的、被煉化的、留在江邊的，還能拼得回來嗎？”
陳錦書看著石桌上那些東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知道。但可以試試。用你手裡那塊玉佩，也許還能把散掉的碎片重新聚攏。”
白紫蘇從脖子上取下那塊大玉牌，放在石桌上，和那些碎片並排放著。陽光照在玉牌上，銀灰色的紋路安安靜靜的，像一條沉睡的小河。
她在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明天再來。”她說，“明天開始，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回來。”
第九天的時候，白紫蘇在陣紋裡蹲了一整個上午，那些碎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來，光從微弱變得明顯，像是一盞盞被擰亮的燈。但其中最特殊的一塊——林深扔給她的那塊小玉片，光比其他碎片都亮一些，也暖一些，像是一小團收攏起來的陽光。
白紫蘇伸手拿起玉片，握在手心裡。這次她沒有感覺到那種微弱的震動，而是一種輕輕的、像是有人在她掌心裡點了一下頭的觸感，很輕很輕，像是有人在很遠處禮貌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玉片。玉片的光在掌心裡漸漸暗下來，恢復了溫潤的微光。
白紫蘇轉頭看向陳錦書，“剛才那塊碎片，它回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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