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次、第二次的巧合, 都是曲師決故意製造的,那剛剛的這次,林清眠怎樣都無法將他與曲師決聯絡在一起。
從周野的攻擊, 到擁有防禦型影術蝕影者的反擊,再到周野的放棄、半空中蝕影者無法及時躲避的現實。
整個過程環環相扣,缺少了任何一節, 曲師決可能都無法躲過這一擊。
但此刻, 對方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曲師決面色慘白, 橫在胸前的手直哆嗦, 一副死裡逃生的模樣。
“嚇死我了, 我以為我死定了......”他喃喃道。
他還在演嗎?還是不在演呢?
難道他自己也無法預料?
運氣也太好了......
運氣?
林清眠突然想到自己幾次召喚,都恰好召喚出了最需要的東西。
那時233說, 是因為自己有反派光環。
難道曲師決也有光環?
曲師決還拿了南岱河的手機,會不會南岱河丟失的主角光環就在曲師決身上?
林清眠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合理又離譜。
合理在於——如果南岱河的光環真的被曲師決弄走了, 現在發生在他眼前的事就合理了。
對了,曲師決之前下山買東西,中過一個什麼獎來著?好像是一等獎, 還喊了南岱河一起去領獎。正好是他昏迷的那天。
全部都能說通。
離譜在於——為什麼光環或者氣運能被轉移?自己獲得了光環是233幫忙的, 難道曲師決也有人幫忙?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有可以轉移氣運的異能或超能物品?
如果真有,那麼曲師決會盯上身為“光之子”的南岱河, 說明他有資訊渠道。但曲師決背後的人又是誰?
如果曲師決是被人派來的, 為什麼他背後的人會選擇一個如此怯懦的人來做這件事?還是說他是裝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南岱河的氣運?他, 或者他們要南岱河的氣運又要幹什麼?
林清眠一邊想, 一邊操控蝕影者拔出胸前插著的飛刃,扔在腳邊。
飛刃邊緣從頭到尾都是尖銳的刃緣,被周野塗滿毒素。其上沒有手握的地方, 除了他自己,任何人無法使用。
蝕影者拔下飛刃,汩汩鮮血從手心流出。毒素自胸口和手掌兩處向四周蔓延,麻痺感很快便浸至全身。
林清眠放棄了對他使用【血嗣統御】。
蝕影者恢復了自主權,感知到自身的虛弱,又見對面站著個比自己肌肉還大、渾身鬃毛的人類,他心有餘而力不足,轉身就跑。
曲師決見對方怕了,反而來勁了。
手也不抖了,腿也不顫了,一個激靈就往蝕影者跑的方向撲去。
他手腳並用,此刻倒像是一頭真正的獅子,捕獵的姿態強硬又果決。
林清眠見他這樣欺軟怕硬,抿了嘴唇,不再望去。
要麼他一身實力全在演戲,要麼他有氣運傍身。
總之林清眠感覺他暫時還不會死掉。
其他三個蝕影者,林清眠也逐漸放開對他們的操控。沒多久,所有蝕影者都被清理乾淨了。
李自秋將巨刀擦乾淨,抗在肩上,轉頭就看見白衣青年靠在乾淨的櫃檯邊,眼皮輕垂,姿態鬆弛,似乎在想些什麼。
白衣青年感知到他的視線,抬起頭來,笑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李老師的教導看來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李自秋有些無語。如果他沒看錯,這位聖座是壓根沒動手吧?現在在這裡吹捧他,是想掩蓋自己偷懶的事實嗎?
不過他也沒覺得林清眠的做法有什麼問題,畢竟這幾個蝕影者是真的不強,給他的學生們練練手也挺好的。
強者有些自己的個性,很正常。
倒是出現的這幾個蝕影者,令他有些在意。
“看他們的衣服,似乎都是這裡的職工。”周野在檢查他身邊的蝕影者。
破破爛爛的襯衫,胸口掛著一個名牌,上面印著對方的姓名和工號。
曲師決也從遠處回來,他身上的鬃毛已經褪去,此時滿臉春風得意,忍不住告知大家:“我剛剛乾掉了一個蝕影者!”
南岱河接過他的話,真心誇讚他:“師決,你做的真棒!”
他看了看自己剛剛戰鬥的地方,身穿勁裝的娃娃正站在那個蝕影者的屍身上。
“我這邊的衣服上也掛著工牌。”唐白雲站在陳思邊上,向大家彙報了她透過娃娃看到情況。
“看這個櫃檯的數量,不應該只有這麼幾個人。其他人呢?”南岱河提出了疑問,“會不會是在別的樓層?”
“陳思,你的異能能感知更遠的地方嗎?”李自秋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不行了。我的感知範圍其實都沒有完全覆蓋這一層樓。”陳思說,“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處於探查的狀態,消耗很大。”
李自秋沉吟了一會,看向林清眠:“聖先生,你怎麼看?”
“如果這一層樓已經沒有其他蝕影者,我們就繼續按李老師您之前的安排行動吧。”
李自秋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但他也沒有再多說,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繼續往樓梯間走。
林清眠跟在曲師決身後,看著對方精神抖擻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一直演戲。
按照233所說,曲師決本不應該成為S班的學生,更不會在這棟樓裡出現。但現在的事實就是,他出現了。
他的在場會對接下來的事情有影響嗎?林清眠不敢確定,但他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護南岱河,刺激他成長,他始終記在心裡。
話說南岱河的異能,下一步會成長變成什麼樣的?
大綱裡沒有註明,但想必也是空間系的。
他心裡倒是有一點想法,但是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南岱河。
下樓時,所有人都放輕了腳步聲,林清眠依然走在最後的位置。
負一樓的蝕影者只有一個,看到一群人類出現在面前,餓瘋了一般撲了上來,直接被李自秋一刀斬了。
隨後大家很快找到了總電閘——電源是被人為關閉的。
直到整棟樓的電源再次接通,李自秋才鬆了一口氣。
蝕影者偏愛晚上行動,也習慣在暗黑中捕食。明亮的環境對接下來的戰鬥更有利。
“會被再次拉斷電源嗎?”唐白雲問道。她害怕黑暗,燈光會給她極大的安全感。“如果是白天來就好了。”
“晚一步,就可能會有更多的人喪生。”周野嘆了口氣,“現在趕來,也是無奈之舉。”
“我們一層一層往上清理,減少電源再次被拉的可能性。”李自秋回答了唐白雲的問題,“這裡是城區,務必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蝕影者。”
“或許我可以試試。”林清眠突然說。
“試什麼?”李自秋沒聽明白。
金色的聖錘出現在白衣青年的手中,流淌著淡金色的聖光。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他背後張開的潔白羽翼。每根羽毛都飽滿油潤,羽根處暈著金光,搭配上他那刀削斧刻般的面容,令人移不開眼睛。
白衣青年揮動著翅膀,懸空而起,雙手捧起,聖錘在他的手心懸浮,錘頭左側的聖盾暗紋發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越來越盛,直至壓過頭頂的白熾燈,光盾也逐漸變得凝實起來,緩緩擴散到整間配電房。
“試試把這裡保護起來。”
眾人雖在大廈外見過林清眠的錘子和翅膀,但第一次看見他使用異能。
不考慮實際效果的情況下,連李自秋這個不修邊幅的戰鬥狂都忍不住發出感嘆——這異能造型,是真炫啊。
南岱河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摸了摸衣領上的胸針。
“好美啊......”唐白雲站他身邊替他發出了感嘆。
林清眠收起羽翼和錘子。他也不想在這裡露出翅膀,但是錘子一用,翅膀就同步出現,想低調都沒辦法。
“咳,這個防禦應該能抵擋絕大多數的蝕影者了。”他轉移話題。
但是他感知到的最強的那幾個,就不是憑藉這麼簡單的防禦能阻攔的了。
“真是太好了!”唐白雲還沉浸在剛剛的畫面中,聽說光源能護住,進一步加深了她看人的有色濾鏡。
李自秋點點頭,聖座的判斷能力他還是相信的。
“能擋住絕大多數?”曲師決小聲嘀咕,眼睛裡露出了一絲羨慕與渴望。
林清眠因為將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看見了他眼中的異樣。
那種渴望,不是艾爾雯對力量的追求和渴望,而是更偏向於一種嫉妒與不滿。
“繼續前進x。”李自秋率先向樓梯間走去。
眾人順著剛剛來時的路,來到了二樓。
剛一進入就聞到了一股混亂的香氣,像是很多亂七八糟的香水種類混合在一起。
二樓的佈局與一樓類似,但這裡的蝕影者數量比一樓少,只有兩個。
這是林清眠感應到的。
陳思一來到二樓,再次使用了異能。在一樓,他是走到靠近商場中央時才使用的異能,因此能覆蓋絕大多數地方。但此刻他站在樓梯間旁邊,以他為中心向前只能延伸一個半徑。
但索性,那兩個蝕影者都恰好在他的異能範圍之內。
“兩個。”他用手指了指兩者的方位。
在眾人的合力下,那兩個蝕影者也被迅速斬殺了。
就在林清眠以為他們即將前往三樓時,發生了意外。
“別殺我!”一道陌生的聲音迴盪在空蕩的樓層裡。
李自秋的刀斜向下指著,冷臉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躲在這裡?”
林清眠向那邊看去,香水櫃臺下的一個儲藏櫃被開啟,那裡臥著一個女職員。
那個位置在陳思異能範圍的邊緣外一點,剛好沒有被發現。
女職員頭髮不長,凌亂地披在腦後,眼底有明顯的烏青,嘴唇乾裂,臉頰上有幾道明顯的髒汙,身上的工作服也粘上了不少灰塵。
她雙眼緊緊閉上,從儲藏櫃裡爬了出來,手高舉過頭頂,嘴裡直喊著:“別殺我別殺我!”
李自秋側頭給了陳思一個眼神,示意他探查一下對方的體溫。
陳思走到女職員身邊不遠處,不一會兒,對李自秋搖搖頭。
李自秋的神色放鬆了些,但還是謹慎開口:“手伸出來,我要在你的手上劃一道口子。”
女職員沒看見兩人之間的無聲交流,被李自秋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連忙將兩隻手攤在面前:“我知道的,這是檢測的流程。你劃,你劃。”
手中的巨刀之前沾上了蝕影者的血液,李自秋又從口袋掏出一把乾淨的小刀。
幾滴血液從女職員手心流出,她發出了輕微的吸氣聲。半晌後,傷口沒有癒合。
不是蝕影者。
李自秋放下心來,將小刀收回口袋,溫聲說道:“沒事了。我們是......從風暴接取任務,來探查這棟大廈的異能者。你叫常青?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女職員胸口的工牌上寫著她的名字。
常青顫顫巍巍開口:“我在這附近躲很久了。那天就是個正常的一天,我來上班,快下班時,經理突然把大門全部放下,然後......”
“然後什麼?”
常青的聲音非常沙啞:“然後就命令大家排隊上樓,說要發放去年的年終獎品。我當時正在衛生間,就去遲了一步,等我出來時,大家都......”
她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回想什麼恐怖的畫面。流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太可怕了,人躺了一地,都是血......沒過多久,他們又爬起來了。聽說蝕影者的鼻子比較靈,我就跑到香水的櫃檯下面躲著,不敢再看。”
難怪這一層都是刺鼻的香水味。也許這也是隻有兩個蝕影者的原因吧。
“......”南岱河聽到這話,牙關緊咬,手攥成拳頭,貼在身體兩側。
周野和艾爾雯互相對視一眼,也心情沉重。
常青的話幾乎意味著一件事——這幾層很可能已經沒有活人了。
“有預謀的一場行動。”李自秋眉頭緊皺,手中的巨刀在地面上划動。他想起了杜山村那次,也是大規模的感染。
難道又是藤霧嗎?
常青的話還沒有說完。
她面露恐懼:“從三樓逃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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