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眠被他嚇了一跳, 眼皮顫巍巍掀開，看向他。
南岱河反倒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道：“清眠, 你、你真醒了？”
林清眠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他這句話堵了回去。
“我就是隨便詐一下你，周野教我的。”南岱河起初還有點心虛, 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 越說越理直氣壯：“你真過分！不僅之前亂來，現在明明醒了還偷偷裝睡, 不告訴我！”
林清眠暗道不好。看樣子, 南岱河是要開始追究那天跳樓的事了。
這是他極其不擅長應對的領域。
他趕緊轉移話題：“裴九呢？”
這三個字立刻讓南岱河即將炸毛的表情安靜了下來。
“你不知道......那個少尊主又來了, 把人搶走了。”南岱河語氣裡還帶著沒能將裴九留下的愧疚。
他簡單把那天之後的事說了一遍。
林清眠躺x在床上默默聽著，在南岱河說完後, 才開口道：“沒事，盡力了就好。”
“盡力就好？”南岱河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些許, “清眠，你才應該對自己盡力就好！以後別再做那種同歸於盡的事了，要不是聖哥恰好趕到, 你可能就......”
南岱河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點哽咽。
林清眠有些慌了：“知道了, 你別哭。”
南岱河彎下腰，左手撐在膝蓋上, 右手伸到林清眠面前, 比了一個“六”的手勢。
“拉鉤！”
林清眠懂這個動作。
小時候林樽月也曾經和他拉過鉤。可當年說好的話, 最後一句都沒兌現。
“......有用嗎？”他不禁問道。
他本以為南岱河會說一堆大道理, 但沒想到只聽到了兩個字。
“有用！”
他目光落在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上，停頓了片刻，被子下的右手輕輕動了動：“......好吧。”
南岱河聞言, 立刻將手伸到被窩裡，勾住了他的小指。
隨後，他的大拇指輕輕按在他的指腹上，完成了這個約定。
南岱河重新站直身子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
“對了。林會長說，她追蹤到了，那個少尊主曾開啟的空間裂縫。你猜怎麼的——那空間裂縫竟然通往的是我們學院的後山！”
林清眠猛地一震，差點直接坐起身。
“什麼？！”他忍不住震驚喊道。
他明明噴了平平無奇的香水，按理來說那晚的行動應該不會被記錄下來。
難道是因為追蹤的物件是“空間裂縫”本身嗎？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萬一空間裂縫會被追蹤，那他能在多重身份之間輾轉的最大依仗，將不復存在！
“對！你也覺得很驚訝吧？就是我們學院的後山！”南岱河說道，“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那裡。你還記得嗎？你說迷路了。”
“......記得。”林清眠控制自己的語氣，回道。
“後山那邊，什麼都沒有啊......為什麼會去那邊呢？”南岱河滿臉不解，“林會長懷疑，蝕影族接下來可能會對學院有大動作。”
林清眠沉默著。
裂縫通向後山，是因為阿金被他安排在後山。
阿金被安排在後山，是因為他要在學院做臥底。
他在學院裡做臥底，是因為墨燈真的在學院有計劃......
陰差陽錯間，林樽月竟然提前猜到了一半。
林清眠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南岱河繼續說道：“林會長知道了那裂縫的目的地後，昨天傍晚就已經出發了！除了我們幾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連學院老師都瞞著，就是想打蝕影族一個措手不及！”
林清眠聽著聽著，冷汗已經爬滿了整個額頭。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南岱河注意到林清眠的變化，關切地問道：“是緊張嗎？不用為學院考慮那麼多，先把身體養好！”
“嗯......有點不舒服。”林清眠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冷汗，順著他的話應下來。
不行，他現在必須立刻過去。
阿金還一無所知在後山那邊，他可是見過他真實面貌的！萬一被抓住了......
就怕林樽月身邊也有類似【回溯】這樣的能力，那他的身份將立刻暴露。
就算他現在用空間裂縫趕回去，轉移走了阿金和賴景，那林樽月也可以再次追蹤。
甚至可能反向溯源，發現裂縫的起點，正是風暴的據點......
“我想喝點熱水。”
林清眠裡急得像火燒，嘴上卻只能不動聲色地應付。
他醒來後觀察過房間，桌上只有涼水，沒有熱水瓶。
要喝熱水，南岱河要麼出門找，要麼就得重新燒。無論哪種，都能給他爭取一點時間。
“好！我馬上去給你倒！”南岱河果然如他所料，聽到這個請求後，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林清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南岱河剛剛說的話。
對方說，裂縫通向的方位是學院的後山......可他在將阿金送回去後，又獨自去了杜山村。
最後，他從杜山村將自己的本體送了回來。
林樽月為什麼不說裂縫通向的地方是杜山村？
為什麼？
難道是她一次只能確定一道裂縫的走向，無法追蹤連續跳轉的軌跡？
恰好只追蹤到他們離開時的那道，漏掉了最後送他回來的那條？
又或者，她其實已經知道了杜山村的位置，只不過她覺得學院的後山更加重要，優先動手？
林樽月現在到後山了嗎？
一夜的時間，恐怕早就到了。
阿金他們不會已經被抓住了吧......
林清眠越想越心焦，但現在他不知道林樽月是如何追蹤空間裂縫的，也不知道對方能追蹤到什麼程度。
他只能賭。
不行動，就是坐以待斃；行動，也許還能有一絲機會。
他此刻的身子難以行動，只能派傀千相扮作“少尊主”的樣子過去。
阿金那天見過他變身後的樣子，應該能認出來。
唯一的問題是——阿金無法像感應同族一樣，識別出傀千相的位置。
而他不借助空間裂縫，也沒法直接找到阿金和賴景。
猶豫了不到一秒，林清眠顫抖著抬起右手，從枕頭旁拿出了手機，給阿金髮訊息。
只發了兩個字：“在哪？”
他不敢打電話，怕鈴聲會出意外，也不敢暴露他已經知道的任何資訊，只能這樣模稜兩可地試探。
阿金的資訊幾乎是秒回：“埋書。”
林清眠鬆了口氣，看來阿金還暫時還安全。
後山很大，阿金說的埋書地點，是他接對方時的位置，和那天空間裂縫傳送的位置完全是兩個方向，相距甚遠。
新的難題出現了。
他無法隔著傀千相直接劃開空間裂縫。因此想要轉移阿金和賴景，他必須維持自己與傀千相之間的通道，將手伸過去劃開新的空間裂縫。
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能真身前往，必然就會存在一個“連線風暴據點和學院後山”的裂縫。
在已知林樽月能追蹤裂縫的前提下，這是絕對不能出現的致命破綻。
林清眠必須先轉移自己的位置。
至少，他不能在風暴的據點裡做這件事。
房間裡有獨立衛生間，他要到那裡去，離開據點。
虛弱感令他每一個動作都牽扯得肌肉發酸，但他還是從床上爬起。
抓起身邊的輸液架，他將大半體重倚在上面，一步步朝衛生間挪去。
腹部的疼痛他無法忽略，走路時不可避免會牽扯到那裡，可他不敢慢下來。
每晚一秒，暴露的風險就會大上一分。
靠在衛生間冰冷的牆壁上時，他稍稍鬆了一口氣，迅速將門帶上，反鎖。接著他令傀千相托住自己的身體，再次來到了杜山村。
他靠坐在一棵老樹下緩氣，左手垂在身側，右手劃出新的空間裂縫，讓已經變形成“少尊主”的傀千相踏了進去。
裂縫另一端，正是學院後山。
剛一出去，林清眠就看到樹下站著的阿金，和被捆成一團掛在枝頭、似乎在睡覺的賴景。
他一句話都沒說，用眼神示意阿金將賴景帶上。阿金心領神會，迅速取下賴景扛在肩上。
林清眠操控傀千相轉過身，劃出一道通往杜山村另一處隱蔽地點的裂縫，隨後點了點下巴，讓他們進去。
阿金全程也沒問一句多餘的話。
裂縫閉合，阿金二人徹底離開後山，林清眠的心還在砰砰跳動著。
竟然這麼順利嗎......
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卻沒時間細想，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隱蔽、必要時離開這裡、隨時聯絡”後，便回到了本體所在的地方。
昏睡了兩天，林清眠的大腦還有些暈眩，無法很長時間操控傀千相。否則他一定會讓傀千相和阿金多待上幾日，以防意外發生。
剛回到衛生間，他就聽見南岱河焦急的呼喊在門外響起，伴隨著“砰砰”的敲門聲。
不知道他在外面敲了多久的門，力道越來越重，已經隱約有撞門而入的趨勢了。
“清眠！清眠！你還好嗎？！回我一句！”
“我沒事，馬上出去。”林清眠趕緊回他。
南岱河聞言，拳頭的黑影在磨砂玻璃門上緩緩垂下，最終離開了門邊。
林清眠立刻低頭檢查自己。
衣服上沒有粘上落葉，身上也沒有多餘痕跡。確認無誤後，他才拄著輸液架打開了門。
南岱河正拎著熱水瓶站在對面，上下打量他一圈後，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在裡面又昏迷了。”
他上前扶著林清眠的另一邊x，小心翼翼不觸碰到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左臂：“我已經和喬葉子說了你醒來的事，她過會就帶你去治療艙。”
林清眠“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治療艙是林會長特意弄來的最新款，昏迷病人暫時不適合用。”南岱河怕沒說清楚，又解釋道：“林會長說你很快就能醒，李老師就說等你醒來後進一趟治療艙，身體恢復點，我們再回學院。”
林清眠再次應了聲，在南岱河的幫助下重新回到了床上。
此時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
他的右臂還在床沿撐著上半身，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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