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眠指著畫面中正在給自己注射藥劑的男人, 問233：“這是誰？”
233調出人物檔案：“這是翟齊治，是翟旌的父親，E級風元素異能。”
翟齊治, 是周野的小叔。那他口中那句“大義滅親”，滅的是誰，一目瞭然。
“他已經變成蝕影者了。”林清眠在無數蝕影者眼中, 都見過對方特寫畫面裡那縷紅芒。
233語氣遲疑：“可能是, 我不確定。大綱中並未明寫他是蝕影者，只一筆帶過, 說他在機械城暗中醞釀著一場陰謀。”
它翻開這一卷的大綱：“大綱越到後面越簡略, 只說在機械城內暗流湧動, 一場陰謀將主角團盡數捲入。還有......四將之中，會有兩人登場。”
“哪兩個？”
“不知道。作者當初構思時, 怕後期細節圓不上，就沒有明確指名。”
“為什麼是兩個？”
“戰場被分成了兩部分, 主角團也會分頭行動。不過眠眠，我們只要跟著南岱河就行了，艾爾雯和周野有完整的主角光環, 他們不會出事。”
林清眠點點頭, 思緒轉移到翟齊治的蝕影族身份上。
翟齊治成為蝕影者，對他而言反倒更省事。他能夠直接透過血嗣統御控制對方的舉止, 將一切危機控制在恰到好處的水準。
但他有必要這樣做嗎？這一卷的主角很有可能是周野, 翟齊治要對付的也是周野。即便他熟視無睹, 也絕不會危及周野性命。
遠處的機械城靜靜佇立, 像一座龐大冰冷的金屬囚籠。
不知為何，他心底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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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蝕影災禍四起。面對非人力量, 只有異能者可與之一戰，無數普通人命喪黃泉。那時的機械城還只是一座無名小島，只因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才僥倖躲過一劫。”
唐白雲趴在椅背上，舉著手機裡的舊島照片，眉飛色舞，侃侃而談。
“十五年時間，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南岱河抬手遮住頭頂的太陽，透過車窗眺望不遠處的城門。
“相傳十年前，現任機械城城主李見春，獨自一人來到此地，從零開始，建起一座恢弘城市。她依靠自己天才般的頭腦，研發出人體機械改造技術，吸引了無數同樣天才般的機械大師慕名而來。
“十年間技術不斷疊代，為無數無異能的普通人裝上機械義肢、武裝身軀，因此被很多人譽為‘希望的救世主’。”
李自秋扶額嘆息：“哪有傳得這麼誇張？在機械製造方面展現的天賦，是她S級異能【機械親和】自帶的加成。”
“寒假在風暴時，我見到了不少機械改造者四處清繳蝕影族，高速度、高爆發。單論殺傷力，有些甚至能x比肩A級異能者。”唐白雲說完，又將目光投向林樽月，“對吧，林會長？”
林樽月點頭：“見春，是我見過最熱忱純粹之人。”
周野語氣意味深長：“然而機械城越強，改造者越多，異能界就越反感機械城。通往外界的唯一通路，還被餘霞市牢牢把控著。”
南岱河不瞭解其中淵源，扭頭問道：“為什麼？大家不是對抗蝕影族、並肩朝著同樣目標奮鬥的同伴嗎？”
“......別總把所有人都看做同伴。”周野無奈看他一眼，“機械改造會破壞人體完整性，越是高階異能者，越牴觸這種會自降異能等級的方式。”
“異能者佔據權力高地，普通人淪為附庸，這是很多年來已經根深蒂固的結構。在那些頂級異能勢力眼裡，他們才是普通人口中那個‘希望的救世主’。
“可機械城，偏偏給了這些‘附庸者’反抗的力量和可能。在他們眼中，就是在撼動自己的地位。這份無法為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令他們感到忌憚和恐懼。我猜，李老師會待在異能學院任教，多半也是管理局刻意安排的。”
周野說到最後，瞥了李自秋一眼。
李自秋伸出鐵柺，輕輕敲了敲周野的腦袋：“你這小子，才這麼點大，腦子裡就裝著這麼多複雜的東西，累不累啊！”
他嘴上這般打趣，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南岱河若有所思：“難怪白雲說讓我看好破曉呢。機械城裡的大家，應該也一直苦於這樣被針對排擠的境遇吧？”
林清眠坐在角落，安靜聽著幾人交談。
不多時，車輛行駛至城門前。相比於餘霞市裡城的城門，機械城的城門更加簡約粗獷，露天無頂，牆面表面光滑細膩，毫無顆粒質感，宛如一塊厚重冰冷的巨型鋼板。
南岱河悄悄靠近周野：“這個城牆，你能控制嗎？”
周野目光落在城門處站著的人影上，刻意放緩腳步，落後眾人半步，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人影之間，小聲答道：“暫時不行，太大了。”
林清眠也看見了臉上掛著標準微笑的男人，和漫畫中的形象大差不差。
“林會長，自秋老弟。”翟齊治一眼認出二人，瞥見李自秋空蕩蕩的褲腿，面上卻不露分毫異色。
他先向林樽月、李自秋問好，隨即從容自我介紹：“我是機械城的副城主，翟齊治。”
李自秋先向翟齊治引薦林清眠：“這位是午夜之蓮的首領，蓮君。”
迎著翟齊治探究審視的目光，林清眠微微頷首示意。
他並未在對方身上感知到蝕影族氣息，趁著對方打量自己的瞬間，悄悄動用了一點點血脈威壓，仔細觀察對方的神色變化。
翟齊治正要開口寒暄，只覺渾身上下像被一隻手按在原地，無法動彈，驚出一身冷汗。
他聽說過午夜之蓮，見對方首領如此年輕，懷疑的念頭還未升起，就被對方冷淡的一眼壓得走不動路。
翟齊治心頭大驚，暗自揣測：難道此人實力還在城主李見春之上？僅憑氣場便能輕易碾壓自己？
下一秒，這股氣勢便被收了回去，對面那少年也移開了目光，彷彿對他毫無興趣。
翟齊治心中又懼又惱，憋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歡迎。”
林清眠則在心底和233確認：“沒錯，他就是蝕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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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跟著翟齊治往城內走去，周野站在隊伍的最遠端，離翟齊治之間隔著三四個人。
翟齊治彷彿並不在意周野，也沒有走在林樽月或是李自秋身邊，反倒靠著臧衍身側同行。
機械城的人口並不算多，但近一半人身上都做過機械改造。
沿途不少人都認出了翟齊治，路過時紛紛向他躬身行禮問好。
“想要成為改造者，先要做體質檢測，有的人體質無法承受改造帶來的副作用。
“雖然有些人是主動要求，但其實大多數人，都是傷殘之後，才選擇加裝機械義肢。只是原材料品級差距太大，很少有人可以負擔起最精細的那一檔。”
翟齊治邊走邊向眾人介紹，眼神時不時在臧衍身上停留。
臧衍本就走在隊伍邊緣，翟齊治刻意貼近同行，看上去並不突兀，反倒像是貼心走在外側，好方便照看眾人。
林清眠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身上，所有細微的眼神變化、肢體動作，全都盡收眼底。看得出來，在他心裡，臧衍作為臧家的天才，其分量甚至勝過林樽月。
翟齊治領著眾人一路走到城中心，在那棟造型奇特、尖頂高聳的標誌性建築前站定。
“這是中心冶煉廠，見春城主和諸位機械大師，平日裡就在此工作。”
踏入一樓冶煉室，林清眠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機械城城主李見春。
她蹲在地上，毫無一城之主的架子，面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金屬模具和精密零件，手中還託著一隻尚未完工的機械手半成品。
蓬鬆亂髮隨意頂在頭頂，幾縷髮絲沾著機油黏在一起。套著白色工作服，長袖長褲，只是袖口與胸口，已經被蹭得發黑。
有人進來，她也渾然未覺，手上金屬零件碰撞乒乓作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見春城主。”翟齊治輕輕敲了敲門框，但李見春毫無反應。
他略帶歉意看向眾人：“抱歉，城主一旦投入研究，常常就會——”
“姐！”李自秋從門邊擠了進來，出聲打斷他的話，鐵柺拄在地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是林清眠第一次聽到李自秋的鐵柺落地出聲。平日裡，即便斷腿，他將身體重心控制得很好，從未這樣放鬆身形。
李見春被這一聲熟悉的聲音拉回了神，扭頭看去。
她帶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圓框眼鏡，左側鏡片正常，右側嵌著圓臺型結構，最頂端一小片迷你黑色半透玻璃，構造精巧複雜。
“自秋！”李見春還沒說完，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褲腿上，“你——你的腿！”
機械手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李見春猛地起身，一把扯下臉上的眼鏡，無視在場眾人，衝到李自秋面前，伸手往他褲腿處探去。
“你的腿？”
李見春又虛撈了一遍，還是什麼都沒摸到，僵硬抬頭：“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李自秋先前雖和她提過要來機械城，卻一直沒敢告知對方斷腿的事。此時對上她的視線，心底一直憋著、說不出口的那點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他乾脆扔掉柺杖，附身趴在了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李見春身上，臉頰蹭著她亂糟糟的頭髮，聲音帶著幾分軟糯：“姐，給我弄條腿。”
林清眠站在李自秋身後，清楚看到李見春難以置信的眼神，抬手輕輕摟住了弟弟。
李自秋埋在她肩頭，聲音含混不清：“我要你親手做的。”
聽見這話，李見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一下下拍著弟弟寬厚的背。
“姐給你做，最好的那種。”
這一刻，李自秋不是那個一直頂在前面、沉穩可靠的老師，也不是那個小隊分崩離析的隊長。
林清眠看到這一幕，心裡有點發怵，悄悄後退一步。
除了對李自秋的愧疚，他也忍不住想，到底是為什麼，上天會賜給李自秋這樣一個姐姐呢？可以任由他卸下偽裝，將所有委屈、脆弱、喜怒哀樂全部捧給對方。
如果他也能擁有這樣一個人，他願意付出和李自秋同等的代價。
不，他願意付出更多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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