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綺, 過來我——”
“你閉嘴!!”南岱河直接打斷他,“你居心不良,是想挑撥離間、分裂我們?!我不允許你羞辱伏綺!她才不會被你蠱惑欺騙!”
他的雙眼中充斥著怒火, 一副替伏綺抱不平的模樣。
藤霧在黑袍人的注視下往旁側挪了幾步,抻長脖子,打量對面幾人的表情。
周野低頭檢查艾爾雯的情況, 發現對方眼睫似是輕輕顫動了一下, 默不作聲將她臉朝內,摟緊了點。
仲孫瀟第一次蹙起眉頭, 望向伏綺, 竟像是真的在替她斟酌這個提議的利弊。
傀千相擁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視野, 即便正面盯著藤霧,也能將身後眾人的反應納入眼底。
伏綺低著頭, 將整張臉隱藏在陰影中。
但林清眠分明看見,她的指尖在輕輕顫抖, 身後各色尾巴交纏蜷縮在一起。
周野輕咳一聲,南岱河立刻會意,再次喝道:“你快點把臧衍放了!”
翟齊治扯了扯嘴角, 正想開口回懟, 面前突然出現一抹黑影。他一時不慎,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拳, 身子撞在背後牆面, 發出一聲巨響。
南岱河一拳得手, 另一手當即扣住翟齊治的手腕, 用力想把他抵在臧衍喉間的手掰開。
他速度很快,力道卻稍顯不足。如今的翟齊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E級異能者,蝕影族血脈強化後的肉身力量將南岱河阻擋了一瞬。
翟齊治臉頰火辣辣地發疼, 他騰出另一隻手,從臧衍胸前攬過,立刻發動影術。
“枯骨篡形——”
臧衍的雙腳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扭曲成詭異畸形的形狀。
南岱河近距離目睹這一幕,頓時大驚失色,不敢再貿然上前搶奪,後退三步。
翟齊治反倒鬆了手,雙足俱廢的臧衍軟綿綿倒在地上。
“拿去啊!”
翟齊治摸上自己微微腫起的臉頰,陰沉地盯著南岱河。
“我已經綁定了他,就算你帶他去天涯海角,我也能隨時隨地操控他的骨骼形態,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岱河回頭看向身後的同伴,一時進退兩難。倘若這話屬實,那臧衍的性命,其實已經掌握在翟齊治手中。
伏綺微微抬起臉,視線掃過地上昏迷的少年,又落在翟齊治身上。
周野朝南岱河遞了個眼色,南岱河假借後退之勢再次瞬移,順勢撿起周野偷偷捲起的鋼製碎片,刺向翟齊治脖頸。
周野同時催動異能,兩人合力,試圖將碎片捅進翟齊治的喉管。
就在這時,一旁靜觀其變的藤霧身形暴起,帶著笑意直撲南岱河。
林清眠立刻動了。
先前南岱河出手,雙方均只是試探,他並未插手。藤霧一直蠢蠢欲動,他拄著鐮刀佇立在此,為的就是震懾對方,不讓事態失控。
此時藤霧一發難,他立馬跟上——怎麼可能讓南岱河一人獨對他們兩個?
漆黑鐮刀凌空劃過x,拖出一道墨綠色的焰尾殘影,黑袍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藤霧感知到強烈的危機感,一個急剎,鐮刀刀刃擦著鼻尖而過。他抬手一拳砸在狹長刀面上,借力退回原處。
翟齊治顯然早有防備,冷笑一聲,身體猛地暴漲,衣衫碎裂。脊柱骨節瞬間膨大數倍,自背後伸展而出,如骨網般將全身牢牢包裹。鋼製碎片刺在堅硬骨頭上,叮噹作響,竟只擦出幾道細微痕跡。
情急之下使出這招,南岱河和周野雖未發揮出各自最佳水準,卻已遠勝三月前的自己,最終還是鎩羽而歸。
林清眠腳尖輕點對面牆壁,落回南岱河和藤霧之間,目光牢牢鎖定藤霧,擺明了這個對手由自己來牽制。
藤霧挑挑眉毛,舔舔嘴唇,對這個手持鐮刀的強者頗有興趣。
“你以為我毫無防備,還會再被你偷襲得手?未免太小看人了。還有......”翟齊治的臉藏在骨網後,冷笑一聲,“你們不信我能控制臧衍?那我再演示一遍——”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臧衍腳踝上方的小腿被憑空折斷,而翟齊治自始至終都沒有接觸到臧衍本人。
南岱河下意識後退半步。
林清眠留意到,伏綺臉頰處的肌肉輕輕顫動幾下。
見南岱河不敢再輕舉妄動,翟齊治一腳踢在臧衍身上:“伏綺,你也看見了。我可以摒棄情緒干擾,維持人類正常作息飲食,我也可以讓你如我這般。我數到三,你若不過來,就等於放棄這次機會。”
“一......”
翟齊治還沒數到“二”,伏綺便動了。
她縱身一躍,自周野頭頂越過,腳尖點在頭頂僅剩的幾根樑柱上,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搖曳,落在翟齊治身邊,面無表情看著他。
“你真能保持正常人類習慣?”
“伏綺......”南岱河臉難以置信,想上前拉她。
“滾。”伏綺側頭瞪他,瞳孔縮成一道豎線,不似人類,“我自己選擇。”
南岱河怔在原地。
翟齊治滿意點頭:“金太陽臥底計劃,是我提議並一手主導的。我耗費數年嘗試,總算邁出了關鍵一步。你雖是S級,但既然已經有了先前的資料和經驗,遲早也能做到。”
伏綺揚起一條尾巴,指了指另一邊的膠囊艙,透過艙頂的黑影昭示著裡面還裝著一人。
“那也是我們的人嗎?”
這一聲“我們”已經將她的立場完全表露。
翟齊治斜眼看去,笑道:“那是臥底計劃的完美實驗品,嗯......也算是我們的所有物。”
伏綺收回尾巴,似乎對艙中人毫無興趣,站到翟齊治身側,轉身直面南岱河等人。
南岱河緩緩後退到周野身邊。
翟齊治又踩了地上的臧衍一腳:“伏綺,獻祭一尾,殺了他們其中一個。人選,由你自己定。”
他在試探她是否誠心。既然已經選擇成為蝕影者,殺人,是最基本的操作。
伏綺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翟齊治離得近,看得清楚,淡淡開口:“怎麼,捨不得?更換陣營,總要有點投名狀。”
他說話間,骨網悄然幾番變化,幾根尖端對準伏綺,靜待她的選擇。
藤霧哈哈大笑:“老東西,你比我會玩多了。”
伏綺扭頭望向翟齊治:“你既清楚我的能力,就該明白,我反感獻祭尾巴的任何事。”
翟齊治沒有理會藤霧,保持微笑:“成為蝕影者後,你的異能就會消失,不如趁現在,為自己換取一張通向自由的門票。這筆交易,不划算嗎?”
伏綺將頭轉回來,似是被他說動,視線在對面三人身上來回打轉。
倉庫內陷入一片死寂。
藤霧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旁觀,翟齊治在拖延時間,南岱河盯著伏綺,仲孫瀟則始終蹙眉沉思。
“伏綺,你真要叛變?”周野臉色冰冷地看著她,“還是說,當慣了旁人的附庸,直不起身了?認主倒是認得又快又熟練。”
狐貍耳朵瞬間豎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針尖般的瞳孔死死鎖定周野。
南岱河連忙伸手拉住周野,朝他搖頭。
周野肩膀一掙,甩開他的手,看向伏綺的眼神裡滿是譏諷。
伏綺身後的尾巴四灰五彩,其中橙色尾巴發瘋般光芒暴漲,眨眼間便照亮了整片空間。耀眼橙光自尾尖剝離,懸浮半空,只留下尾巴本體變得灰撲撲一片。
她如翟齊治所言,獻祭了自己的一條狐尾。
下一秒,那光芒化作死亡的箭矢,射向周野。
林清眠正欲出手攔下,卻見仲孫瀟勾起了唇角,動作一頓。
鎮尺先他一步,杵在那橙光必經之路,光滑的尺面呈現一個微妙的弧度,將橙光折射偏離原先路徑。
“仲孫瀟!”
橙光穿透仲孫瀟胸膛的瞬間,周野脫口而出她的名字。這個總是用一副無所謂的語調嗆他的同伴,此刻眼底的光亮正一點點黯淡。
他心口發悶,一時有些呼吸不暢,下意識想撲過去,剛踏出一腳,又被懷中微弱的呼吸釘在了原地。
“瀟!”南岱河驚呼一聲,立刻瞬移上前,想接住仲孫瀟倒下的身子,卻被黑袍人搶先一步。
林清眠被她這突然的自殺式舉動震住了,操控傀千相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滯澀。他低頭看去,仲孫瀟被圈在臂彎間,口中溢位鮮血,表情只有他和南岱河能看到。
仲孫瀟對南岱河動了動唇角,隨後闔上了眼。
伏綺看也不看這邊,臉色泛著蒼白,獻祭相當於將一部分本源力量生生碾碎,對她來說消耗很大。她轉頭看向翟齊治:“如你所願,殺了一個。”
周野能聽見自己粗重紊亂的呼吸,伏綺這句話宛若惡魔般低語,令他心底的惡念無法抑制地不斷滋生。
伏綺對臧家的不滿,他早就清楚,但他還以為她能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手下留情。如果他能早點重視起來......如果他能早點防備起來......如果他能早點試探清楚,仲孫瀟根本不會落得這般結局!
他知道......他就知道!!沒有人是可信的!人類永遠都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卑劣不堪!
藤霧在一旁拍掌起鬨:“不愧是永久性獻祭型異能,簡直像執掌生死的神明大人~ 不過,總感覺虧了呢,畢竟殺人比救人簡單多了!”
翟齊治對伏綺笑了笑,徹底卸下防備,表情甚是欣慰:“沒想到你殺了仲孫瀟......”
翟齊治心裡透亮,殺了仲孫部長的獨女,從今往後,伏綺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狐化的少女抬腳跨過地面毫無反應的少年,如同跨過一件低劣垃圾,又似跨過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徹底站在了翟齊治身側。
南岱河伸手在仲孫瀟鼻下探了探,顫抖著手,還未開口說話,面前空間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凜冽冷風從裂縫中卷出,沖淡了倉庫內一觸即發的壓抑氛圍。
最先出現的是黑麵布鞋,緊接著是暗紅褲管、錦緞腰帶與對襟盤扣,最後是那副神色寡淡的少年面容。
翟齊治注意力立刻被這個陌生少年吸引了,對方身上散發的威壓,他只在三個月前那個蓮君身上感受過。
藤霧湊上前:“少尊主~”
翟齊治立馬反應過來此人的身份,換上了得體的笑容。
林清眠淡淡瞥他倆一眼,往前踏一步,讓出身後的藤雲。
“各位,初次見面,我名藤雲。”
藤雲抬起那張陰陽臉,在對面眾人身上一掃,最後定格在南岱河身上。
周野視線死死落在藤雲頸間的玉牌項鍊,心底積壓的惡意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立刻調轉方向,席捲而去:“你是誰......為什麼會有我媽媽的項鍊?!”
藤雲抬手摸了摸玉牌,略帶驚訝道:“哎呀,今天可真是大豐收,竟然同時遇到了兩位故人。”
即便說著這話,他的目光還是黏在南岱河身上。
南岱河被藤雲這樣盯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心底升起一股強烈到極致的不祥預感。
林清眠察覺到幾人間暗流湧動,操控傀千相上前一步,隱隱擋在南岱河身前。
周野順著藤雲的目光看向南岱河:“什麼兩位?”
藤雲只對著南岱河笑:“當然是你們兩位,是吧小河——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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