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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揣太子崽後把他掰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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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正文完結 我的喜悅,我的愛,……

沈純一如墜冰窖, 她的腿彷彿被黏在了原地一樣,只能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睜睜看著衛臨漳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大腦完全無法正常運轉, 以至於捕獲並分析衛臨漳表情的能力都一併失去了。

只有高老漢還在耳邊不知死活地叫著:“你這臭丫頭,這是什麼態度?”

衛臨漳正好經過他身側。

他本是直直地朝著沈純一方向而去,卻在此刻忽地腳步一頓。

高老漢頓時眼睛一亮,驚喜地朝衛臨漳看去:“貴人?”

衛臨漳突然轉身, 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向他, 高老漢一時不察,被衛臨漳一腳踹飛,如一根圓蘿蔔一樣在地上連續翻了幾圈,直到最後狼狽地停下來, 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還來不及繼續發出哀叫,便被不知道從何處出現的暗衛堵住嘴,只能嗚嗚發出悶哼聲被拖了下去。

一旁的高二柱子早已被嚇破了膽, 都不用暗衛出手,立馬撒腿跟著溜了。

這突然的變故, 讓詭異的局面出現了一絲裂縫, 沈純一的眼睛珠子終於緩慢地轉了轉,她咬著舌頭,輕輕嘶氣,試圖以輕微的痛意讓自己回神。

可惜留給她的時間到頭了。

衛臨漳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站在她身前約莫一丈遠的地方, 再沒有向前,卻也沒有貿然出聲,只是定定地立在那裡, 慢慢地在她的周身打量起來。

沈純一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弋,時而在這,時而在那,每次當她想捕捉之時,他已然輕輕地移開了。

這和她想象的畫面完全不同。

她以為,這種境況下,他起碼該厲聲質問她的,可他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平靜。

沈純一完全摸不清衛臨漳的心裡所想。

她只能僵硬地立在那裡,任他視線如大掌般撫過她的全身。

不知道過去多久,空氣沉默到彷彿此處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衛臨漳才終於開口:“他叫你丫頭。”

這並非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沈純一的周身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否認,只是眉頭微微動了動。

事到如今,雖然未曾想到是以此種方式被戳破秘密,但顯然,只要衛臨漳不是傻子,她都難以再欺瞞他了。

再否認已沒有意義。

衛臨漳只一眼,就明瞭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頭暈目眩的感覺彷彿再次回來了。

一個他從未想到過的猜測被證實的同時,從前的許多認知和設想都被一一打破。

神思恍惚間,他甚至踉蹌往後退了一步,不禁想,他怕不是在做夢罷?

抑或是上天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叫他多年的密友,如今的摯愛,突然改天換地,換了個性別?

他不禁想起方才他一寸寸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些個瞬間。

明明和從前是一樣的裝束,一樣的外表,如今細細看來,卻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甚至古怪地覺得,她的周身上下,竟還蒙著一層母性的光輝。

母性……

衛臨漳眼皮狠狠一跳,一下子想起來一件被他拋到一旁的事來。

他迅速看向她,問:“那個孩子……是你生的?”

話一出口,便覺有些燙嘴,可是木已成舟,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沈純一別過頭,這個時候突然有些不想看他。

本來的心虛,在他這句話下,一下子變成了一種隱隱的委屈。

“不然呢?事到如今,陛下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要不是他那些時日非要纏著她,也不會搞出人命來。

她瞞著他這麼多年是她不對,可是到頭來呢,還不是她最吃虧!

瞧瞧,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和自己的多年密友搞出孩子來的。

此時的衛臨漳又是另一種心境。

他的心裡有如波濤洶湧,忽高忽低,一下子將他推上天,一下子又叫他沉入海底。

他努力地用手壓著胸膛,才終於按下激盪的情緒。

“也就是,你並沒有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孩子只是你自己生的,沒有旁的女人與此相干?”

沈純一聽到他這話,簡直就要氣笑了。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什麼旁的女人不女人,也不想想,他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到底有沒有邏輯。

衛臨漳此人,真是有時候聰明得可怕,有時候卻又讓人無語到想發笑,恨不得伸手搖搖他那灌滿了水的腦袋。

“再說什麼旁的女人不女人的,你往後就一個人過去吧,也甭找我了。”

衛臨漳此刻才後知後覺:“哦……對,你才是女人,那麼孩子就是……”

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聲音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氣中。

當他終於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的時候,嗓音也如同琴絃般,不能控制地震顫起來。

“純……純一……孩子的父親……是……是我?”

話一出口,衛臨漳就感覺到眼前短暫地一黑,他不由得伸手撫上了一旁的樹,才得以緩過勁來,站住身體。

“不然呢,你想是誰?”

沈純一說話不算太客氣。

她就是這樣的人,你要是表面上氣勢凌人,她也就顧忌一二,你要是稍微退縮一下,她就得寸進尺了。

論隨機應變,見機行事,懂臉色,看局勢,可沒幾個人勝過她。

既然衛臨漳沒有打算先追究她女扮男裝的事,她就得好好利用眼前對她有利的局面,趁勢追擊。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年來受了多少苦,我生這個孩子又帶她有多麼不容易。”

這回換她主動朝他走近,來“逼問”了。

“你肯定體會不到,我知道有了孩子以後,是怎樣的惶恐吧,你又在滿天下找我,叫我只能倉皇逃走,避居西南一隅。”

說心裡話,這事肯定不能完全怪衛臨漳,畢竟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她一個“大男人”能懷孕,也想不到她會一路帶球跑。

但是她才不管那麼多呢,那些憋在她心裡已久的,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埋怨與委屈,她非得與他一一道來才是。

誰叫他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呢?

巨大的資訊量和情緒一齊從沈純一處朝著衛臨漳這兒湧過來。

叫他應接不暇,根本不知道該想哪句。

他想問她一些具體情況,譬如這些時日是怎麼過的,為什麼不去找他,又想說一些撫慰的話,更想問她如今究竟對他是何種心情。

想問的太多,以至於都一股腦地往喉間擠,到最後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某種熟悉的,在過去一段時日裡經常出現的銳痛,倒是在他的頭上,清晰地浮現起來。

衛臨漳伸手扶住頭的一側,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驟然失去了一切意識。

在直直倒下去之前,他在餘光裡依稀看見了沈純一驚慌失措靠上前來的身影。

原來她還是在乎他的啊。

這道思緒下意識地出現,虛虛地浮在他的腦中,可此刻的他卻難以解讀了。

……

“夫人,我先前便和您說過,這位郎君受不得刺激。”

李明存收針回手,難得帶上一抹譴責的語氣:“若不是我就在附近,及時救治,這次可就不是一兩天能醒來的事了。”

沈純一難得沒有反駁,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實在不好意思,方才我也情緒有些激動,忘了他身體的情況。”

李明存雖然對事情的全貌不太清楚,但也知道眼前這兩人之間的糾葛,非一時半會能說清,只得輕嘆一口氣道:“您兩人之間的瓜葛先不提,就算是為了孩子,也得先忍讓一下,不然郎君的身子不好起來,怎麼給孩子提供藥引呢?”

他這一說,倒讓沈純一想起來最重要的這件事來。

“對了,李大夫,您先前說過,只要有那株千年人參,小女的病便能藥到病除,是罷?”

李明存沒想到她此時突然提起這個,愣了愣:“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可是那千年的人參,世上僅此一株,又在皇宮之中,如何能輕易得到呢?

沈純一沒等李明存繼續深思,便接著說:“李大夫,您這兩天先做一下準備,我保證,您需要的一切藥材,我都會準備妥當。”

在李明存愣神間,她已站起身,去一旁抱孩子了。

……

沈純一帶著孩子,守在了衛臨漳的榻前。

小小的嬰孩,正是對萬物都好奇的時候。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沒見過的人,頓時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衛臨漳看。

有幾次,沈純一調整了抱她的姿勢,她的小腦袋卻還是固執地維持著同樣的方向,繼續看著衛臨漳。

沈純一忍不住酸溜溜地說:“怎麼不見你這樣專注地看著天天照顧你的孃親?只見了一面的親爹,就這般好?”

話一出口,小乘月的腦袋就搖搖晃晃地轉了過來,看著沈純一,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一下子,沈純一心裡所有的醋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甜滋滋的喜意,美得不能再美。

她的女兒對她笑了耶,真可愛。

可比她親爹看上去性格要好得多。

沈純一不禁在心裡暗暗比較起來,什麼時候衛臨漳也這樣對她笑一個,那她什麼都能依著他了。

可惜,在大多時候,這個男人就是一個犟脾氣,和她來回拌嘴,非把她氣死不可,他卻還渾然不覺,自我感覺好得很。

本來守著衛臨漳的時間有些漫長,但有了女兒在,不時逗弄一下,和她互動一番,時間消磨得也分外快了起來。

到最後,鬧得累了,沈純一干脆就把她往床上一放,將襁褓的繫帶固定好,自己就這麼趴著睡了過去。

……

起初,在眼前的世界還是漆黑一片的時候,衛臨漳最先感受到的是臉上傳來的一股癢意。

溼漉漉的,像是以前某次打獵摔暈過去,被小鹿舔醒一樣的感覺。

衛臨漳睜開了眼睛。

當他意識到,此刻趴在他的胸膛上的一團柔弱的物體到底是什麼的時候,他渾身都立馬僵住了。

在他僵住的這段時間裡,那個小東西還在繼續興致滿滿地往他臉上抹著口水。

若是個別的什麼東西,他肯定順手就丟出去了。

但此刻的衛臨漳,只慶幸自己剛才昏迷得夠深,醒來後也緩了一會兒,才沒叫他憑藉著下意識的警惕,將這小糰子一把扔出去。

衛臨漳的眼珠子緩緩下移,定在了小糰子的臉上。

率先見到的,便是那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如同黑曜石一般,漂亮得緊。

此時,衛臨漳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孩子的眉眼,其實和他多有相似。

只是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憤怒與失望頃刻間摧毀了他的理智,才沒叫他細思。

再仔細看看,孩子的鼻子及以下的地方,又像極了沈純一。

多麼奇妙,一個既像他又像沈純一的孩子,這叫原來的衛臨漳,是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在此時,他也好似腳踏雲端,像在夢中一般。

這小小的嬰孩,居然是他和沈純一的骨血交融,他真的不敢相信。

可鐵證卻又活生生地擺在他的面前,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衛臨漳忍不住笑出聲來,足足笑了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停下來。

先前他有多絕望,如今他就有多高興。

衛臨漳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就算此刻去大曄第一高峰上拉練一番都不是問題。

他看著孩子,看著看著,終於不滿足於只是用目光打量。

衛臨漳忍不住伸出手掌,輕輕撫上了孩子的頭頂,柔弱的胎髮的觸感,順著他的掌心,一路傳了回來。

果然是他和純一的孩子,瞧瞧這頭髮,生得多好呀,長大以後肯定是一個俊俏的……

衛臨漳忽然頓住了,他此刻才意識到,他居然連孩子的性別都不知道。

名字也不知道。

這個認知,讓他一下子從飄飄然的心情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孩子出生之前,他就一直缺席在她倆的生活中,他已經缺席太久了。

是他的錯,衛臨漳的心情突然消沉下去。

若是他能早一點察覺這一切,察覺沈純一的不對勁,是不是至少她們娘倆就不會受這麼多苦。

此刻他已經不再怨恨或者惱怒沈純一隱瞞了他那麼多年。

他想,她一定是有苦衷的,有著迫不得已的理由。

她對他這麼多年的好,他也是一直看在心裡的。

或許就是因為他太遲鈍,沒能察覺她的異樣,才叫她一直心有顧慮,不敢向他坦白。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衛臨漳心想。

與此同時,他的心裡還充斥著另一個想法,卻還沒有鼓起說出口的勇氣——那麼,在以後的人生中,她願意既往不咎,讓他來為她的幸福負起責任嗎?

……

沈純一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不是睡著前趴在床邊的姿勢,而是不知何時躺上了床。

她一時大驚,趕緊用手撐著兩側,試圖坐起身來,趕緊下去。

而當她嘗試動用胳膊的時候,才發現她的手已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而是被一隻更大的手掌握著,握得緊緊的,挪動不得,掌心溼漉漉的,不知道粘上了什麼。

直到她用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側身看過去,才發現——居然是衛臨漳在哭。

這個一向以強大外表示人的男人,此刻卻如同一個孩子一般,正眼圈紅紅地,默默流著淚。

見她看過來,他的淚兒一下子掉得更急了,甚至還輕微地吸起了鼻子。

看到沈純一呆了一般地望著他,衛臨漳也不怕出醜,甕聲甕氣地道:“我這模樣怕是不太好看罷,實在不想讓你看見這副樣子,但是,我確實是忍不住……”

他難得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樣子,才講了幾句,便又要有淚自睫間落下。

沈純一這時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不會日日就是這麼過來的吧?”

這景象實在太過荒唐,身為萬人景仰的一國之君,卻日日在深宮中垂淚,說出去誰敢信?

衛臨漳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認。

沈純一已經能想到大概是怎樣一幅境況了,她輕嘆一口氣:“所以,今天又是怎麼了?”

她作為一個產婦,都沒有產後抑鬱,他怎麼先傷春悲秋起來了呢?

“純一……你一定很疼吧。”衛臨漳的嗓音,細聽起來甚至有些哽咽,“我對這方面不太瞭解,卻也知曉,婦人產子多有不易。”

“方才細想過來,卻是越想越怕,是不是我或許差點就真的見不到你了。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叫你有了身子。”

沈純一沒有想到,衛臨漳居然是因這事傷感。

其實他的責任倒也沒有他說的這樣嚴重,畢竟,他那個時候也不會想到她能懷孕吧。

“其實也還好,這孩子不太鬧騰,兩三個時辰就生出來了。”沈純一說。

結果卻沒想到這句話,讓剛剛才緩過來一些的衛臨漳再度臉色一白:“兩三個時辰?”

沈純一一看這境況,就暗叫不妙,以防他再度厥過去,她趕緊用另一隻手反握住了他:“尋常婦人生子,熬上一兩天的都有呢,我已經是極為順遂的了。”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如今想來,也沒有你想的那般可怕。”

退一萬步講,這些苦痛,與她如今可愛的女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她還是承認,剛開始她還是有點怕的。

獨自一人,雖然有忠心的下屬,醫術精湛的郎中,但她也難免會想,如果她出了什麼意外,這個孩子該怎麼辦?

她甚至做好了預案,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測,就叫溫澄把孩子交給衛臨漳。

到底是親爹,對孩子還是會比旁人上心。

在沈純一的勸慰之下,衛臨漳的神色終於稍微緩和了一點。

可是,他又很快想起另一樁事來:“你嘴上說的輕巧,可騙不了我,方才將你挪上床榻之時,我可是看到了你腰腹上的疤痕,如今,我都不敢看第二遍。”

說到最後,衛臨漳的嗓音都顫抖起來,整個人臉色開始再度發白,看上去又有些搖搖欲墜了。

“純一,你的身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疤痕,難道是刀傷?”

雖然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他口中說的疤痕和刀傷到底是什麼,但為了防止他再度昏過去,沈純一趕緊出聲:“什麼刀傷?你從哪裡聽來的,一個人淨瞎想這些。”

衛臨漳的眼中猶綴著淚意,將落未落,一副依然不太相信的樣子,帶著懷疑問:“可是,我從前就聽說,有婦人產子不順,就會用利刃剖開肚子……”

說到一半,衛臨漳腦中已經充滿了各種可怖的想象,他不得不停下來,用手扶住了自己蒼白的額頭。

“什麼?”沈純一是真的實打實地怔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衛臨漳的猜想能歪到這麼遠。

不由哭笑不得地解釋:“你說的是妊娠紋吧,這是懷孕過程中的正常生理現象。”

似擔心他再度想歪,她不忘強調:“是不疼的。”

可惜這樣的安慰似乎並沒有讓衛臨漳好多少。

他依然有些有氣無力,最後伏在她的膝上,輕輕搖頭,低低道:“你不用試著說這些話讓我好受,就算不疼,整個孕期也一定給你帶來了諸多的麻煩,這些麻煩,並不是一句‘不疼’便能輕易概括的。”

“我現在最為煩惱的,大抵就是,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加倍彌補你這一路上所承受的一切艱辛。”

“我擔心自己做不到。”

最後,他維持著這種不動的姿勢,在陰影之下久久不語,只是安靜地,柔順地靠著她,似是回巢的歸鳥,又似只是單純從她身上汲取溫暖。

這靜默的時間,久到……沈純一都不小心靠著他睡著了。

……

當沈純一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已被安置到了衛臨漳先前的床榻上。

被角被掩得緊緊的,倒像是生怕她在這放置了冰盆的酷暑季節著涼一樣。

許是他又在哪裡看了什麼說婦人產後要保暖防風的書吧,可他也不想想,她早過了所謂坐月子的時間了。

沈純一這般好笑地想著,一邊自床上坐起身子,踩上鞋子,往外尋他而去。

未想到的是,剛一出門,就和他撞上了。

只不過——沈純一的目光在衛臨漳身上逡巡了幾個來回,現在這場面很難讓她憋住不笑。

一向衣著華麗,風度自如的衛臨漳,此刻不得不說有幾分狼狽。

右腰處的衣料不知道怎麼溼了一塊不說,連鬢角都起了幾絲亂髮。

而此時的他卻好像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當他回頭發現她過來了,面上瞬間就起了慌張之色:“純一,你怎麼這時過來了?我看你很累,還想讓你舒舒服服多睡一會兒,不會是孩子把你吵醒了吧,我剛剛明明叮囑了她,不要吵醒你。”

沈純一搖頭:“不是她吵醒的我。”

她是想著他一個人在那明明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卻還和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嬰孩嘀咕什麼呢,原來是想讓孩子保持安靜。

“對了,你這副樣子是怎麼搞的?”

其實沈純一大概猜到了方才事情的經過,但她還是頗有幾分戲謔地故意問他。

好久沒有逗弄衛臨漳了。

果不其然,衛臨漳那張如白玉一般無瑕的臉上立馬染上了一層窘迫的紅暈。

他支支吾吾:“我……本是想著親手幫忙料理一下孩子,結果……”

結果沒想到她居然突然在他懷裡尿了。

這句話對於一向講究文雅的衛臨漳來說,實在有些說不出口。

不過與在旁人眼裡他這個身份地位可能會產生的羞惱情緒相反,除了尷尬窘迫,在衛臨漳內心升起的另一道情緒,依舊是一層慢慢湧上來,逐漸瀰漫,直到覆蓋每個角落的愧疚。

他不在的日子裡,她一個人該有多難過呀。

如今他所遭遇的,在過去的日子裡,她或許早已遭遇無數遍,以至於如今都駕輕就熟了。

但是那個時候,沈純一的身邊沒有人能夠幫她。

思及此,衛臨漳的心底湧上一股滾燙的情緒,又越發難受起來。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大跨一步,將沈純一也牢牢地抱進懷裡,連同著孩子一起。

正當他為這種久違的密不可分的親密接觸而升起一種感動之時,耳邊幽幽響起她的聲音:“放開我,衛臨漳。”

衛臨漳沒有動,反而更用力地摟緊了她。

他再也不會放她跑了,她休想丟下他!

直到沈純一再也忍不住,直接錘了他的肩膀,有點崩潰地說:“衛臨漳,你身上還沾著尿呢,你就這樣抱我,合適嗎?快點放開。”

此話一出,衛臨漳方如夢初醒,臉上霎時出現尷尬的神情,連忙鬆開她,抱著孩子後退了幾步,再也不敢和她說話了。

他輕咳一聲:“我先去換身衣服。”

也不好意思再看沈純一,落荒而逃。

……

幾天過去,當衛臨漳小心翼翼地向沈純一提出帶著她和孩子歸京之時,她沒有拒絕。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孩子的病情。

這幾日,她一直想找機會和衛臨漳說,但每次總因為各種意外因素,導致到現在都沒能說出口。

反倒是她看著他沉浸在全職奶爸的生活中,照顧孩子的動作顯然越來越嫻熟,再也不像當時那般手忙腳亂。

內心不由驚歎,換做從前,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這幅情景,更遑論想到脾氣陰晴莫定的衛臨漳居然這麼適合當父親。

在臨走之前,沈純一碰到了被押在囚車裡的衛漱玉,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瘦弱少年,竟然是先前陰謀事件中的真兇,此時再回想起先前碧雲寺中衛臨漳遇刺一事,莫非當時也是他乾的?

這麼想來,衛臨漳實在是太慘,似是生來便沒有什麼親緣,父母不慈,兄弟不恭,簡直和她有得一拼。

衛漱玉也看到了沈純一,他微低著頭,沉默著,半晌才憋出來一句:“其實,我並無意傷害你,沈大人。”

“本來不想將你牽涉其中,但還是不知不覺利用了你,於此,我對你不住。”

“還有。”衛漱玉的眼中露出一抹異樣的色彩,“若是早知你是女子……”

後半句話衛漱玉沒有說完整,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快,負責押送的人將他的囚車驅走,沈純一便也挪開了目光。

從前,她對衛漱玉抱有的微末的善意和包容,不過是看在他是衛臨漳的胞弟份上罷了。

或許他當時那副瘦弱的可憐樣子,實在容易讓沈純一想起初見時的衛臨漳,向來心如鐵石、不愛多管閒事的她,也生起了幾分難得的惻隱之心。

但脫離了衛臨漳,這一切便不足一提了。

更別說,他還是那個試圖傷害衛臨漳的人。

對於沈純一來說,哪怕是她最窘急的時候,也只想過逃離,而不是去傷害衛臨漳。

所以,她絕不會原諒衛漱玉。

……

衛臨漳在馬車中等了許久,才見沈純一姍姍來遲。

他的神情在馬車簾後的陰影下微妙地變化了一番,在她落座後,不動聲色地打探:“你方才來的路上,是不是碰到了衛漱玉?”

沈純一沒有否認:“是。”

衛臨漳臉上顯而易見地掛上了不高興:“這群吃乾飯的,想必是把我的話都拋到天邊去了,明明叮囑過,儘量不要讓他出現在你的面前,以免腌臢你的眼睛。”

沈純一看到他這與從前如出一轍的彆扭精模樣,倒是笑了出來:“你放心,他沒有冒犯到我,我也沒和他說什麼話,你儘管處置他好了,有一點你倒是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想再見到他了。”

此話一出,衛臨漳盡掃臉上陰霾,甚至心情頗為愉悅地摟住了她的後腰:“他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若不是他,我找到你的時間恐還要往後推推。”

這幾天,兩人都頗有默契地沒有談論當初沈純一跑路的事,更沒有談起她多年隱瞞身份的事。

沈純一記掛著孩子的病,打算先把此事解決完,放下心中的所有包袱,再和衛臨漳談以後。

衛臨漳則是心中又有另一番計量。

在這種默契之下,這兩天他們倒是相處得宜,一片和睦。

可沈純一沒想到,衛臨漳沒談論那些要命的問題,卻還是找出了另一個要命的話題:“純一,此次回京之後,我們的大婚事宜是否可以納入日程了?”

他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就越發靠近,握住她的手,一點插話的空隙都不留給她:“如今孩子都有了,若是還不成親,倒顯得我心不誠,我意不堅了。”

沈純一輕輕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得對我負責?”

衛臨漳是真怕她說出一句“我不需要你對我負責”,忙往她肩上一靠,作“小鳥依人”狀:“就不能是你對我負責?”

這下倒讓沈純一一時啞口無言了。

她想了想,沒說應,也沒說不應:“你可要想好,我若與你成婚,可不會安心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更不會久居深宮,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我不僅要天天往外跑,甚至還可能外宿,我好不容易升上來的官職,更不能剝奪,這只是一個最基本的條件。”

沈純一一口氣說了一長串,才停下來給衛臨漳思考回答的時間。

卻沒想到衛臨漳不假思索緊接著她的話:“沒問題。”

“就這些事,也用得著專門拿出來說?純一,你未免也太不相信我了。”

“以你的能力,若不能在朝堂上發揮出來,才是真正的明珠蒙塵。”

衛臨漳漆黑的眼眸轉了轉,微含著笑意,落定在了她的身上:“只是有一點你要答應我,回不回皇宮都無所謂,但你若外宿,得帶著我才行。”

他的手悄悄地摸上了她的手,勾繞著她的手指,並試圖如藤蔓一樣纏繞住她。

見她未答,他越發親暱地靠近,鼻息都在方寸之間,撲打在她的臉上。

沈純一覺癢,下意識地挪開她的下巴,衛臨漳卻不依不饒地像鬼一樣地纏了上來:“應我一下,純一。”

沈純一從未在雙方皆清醒的狀態下,與衛臨漳捱得這般近過,於是,哪怕孩子都生了,她依舊口乾舌燥,面紅耳赤地伸手推著他的胸膛,試圖阻止他繼續貼近。

可衛臨漳乾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下輕吻,驚得沈純一渾身炸毛,差點跳起來。

就這麼失神一瞬間,失去了防備的她就被衛臨漳一把攬過,以近乎擁抱的姿勢貼在了一起。

“純一。”她甚至可以聽見他的心跳,她聽到他說:“我的心上人。”

“我的喜悅,我的愛,我的一切。”

沈純一也感覺自己心跳如鼓起來。

她的手被他帶著,一同貼上他的心口,她的手掌都快被他的心跳震麻了,他的聲音卻依舊在她耳邊擾亂神志。

“其實,早在十年前,每次見到你,它就是這樣的了。”

他輕嘆:“悔在那時我未嘗發覺,其實當年我就應該做一件事。”

沈純一心亂如麻,只隨口回了一句:“什麼事?”

她想著,完了,再這樣下去,她可能真會做出草率的決定了。

衛臨漳輕輕一笑,這個笑容幾乎為他蒙上了一層聖光。

沈純一感覺他略顯粗礪的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在暈暈乎乎中,一片溫熱的柔軟物體貼上了她。

她的雙手僵在了他的頸側,十分滑稽,他唇齒間的清新氣息卻不斷地湧入她的口腔,一點不給她喘息的空隙。

在開頭的輕柔一吻之後,是狂風驟雨一般的侵襲。

彷彿要將這壓抑多年的情感,在這狹窄的馬車中,一朝傾瀉。

而在這兩者的空隙當中,她聽見他微微喘息著,含糊地在她耳邊說:“其實我早就想這樣做了。”

她甚至來不及回覆,就迎面遇上暴雨傾盆,雨打荷花。

直到她的眼角都沁出淚兒,他才終於將將停歇。

“你方才答應了。”沈純一聽見衛臨漳在笑。

她終於見到了他真正發自內心地展顏之際,究竟是何等豔光。

“我答應了什麼?”

方才的她彷彿被拉入了暴雨中的荷花池,浮浮沉沉,意識模糊。

根本不記得她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我不管,你就是答應了。”衛臨漳抱緊她,輕輕咬了咬她的鼻尖,又用他的鼻尖去蹭她:“方才我分明感覺到,你的嘴唇在說——”

“今生我誓與你永不分離,恩恩愛愛呢。”

沈純一紅著臉想反駁,卻因和他捱得太近,兩人反蹭了對方一臉香汗。

到了最後,還是他為她唱起了年幼時的歌謠,才將這小豹子安撫下來。

維持著原調,他略微改動了一下歌詞,嗓音不同於他一貫的慵懶磁性,而是如石上清泉緩緩流淌,染著微微的沙啞,柔情似水,繾綣萬分——

“忍情怯,夜獨黑,怎料舊時檀郎,今為謝女,曾敢盼,兩心相印,一輪明月,獨照吾歸。”

作者有話說:想了想還是先把幾章合併一起發上來,正文沒有交代完的後面番外會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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