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在京都的禪院直毘人拎著酒壺, 坐在廊下的小椅上。
自從禪院把總監會進行大換血,強勢又不允許任何人違背自己意願的家主上位後,禪院直毘人就是一個端在那兒的名義長老。
前不久, 接到禪院真緋命令的他在並盛指導了沢田綱吉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時間裡, 他百感交集。
一方面,覺得Reborn那個傢伙真是佔了大運,弟子如此聽話,教導起來一定格外輕鬆。
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家真緋雖然不聽指令,但好在事情都能成功, 實打實能拿出點成績來。
老虎不在家, 猴子稱大王。
在Xanxus和真緋不在禪院的這些日子裡,老傢伙們開心瘋了。
不用抽考外語,不用死背單詞,甚至還能在一起開闊地聊上那麼一兩句關於真緋大人的事情。這一閒適,禪院直毘人就抓到了喝酒的機會, 明晃晃地在後院偷懶。
禪院的庭院佈局都是仿古的, 院內櫻花開的茂密,風一吹花瓣就捲了起來,細細地垂在地上。
禪院直毘人打了個哈欠, 正要就著這股酒勁兒小憩一會兒,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他眯著眸子向天空看去。
作為咒術界的老牌家族, 每個家族都會在自己的主宅外設定一層用來防禦或警戒的結界。這道結界在某種程度上會遮蔽一些天元的窺視,讓每個家族內裡的秘密有所保留。在家族結界之上,才是籠罩在整個日本的天元結界。
從平安京至今已過千年,所有咒術師已經習慣了那層有些朦朧的天空。
但今天,隔著禪院結界, 禪院直毘人清楚地看到模糊的天空彷彿一下子印得清晰了。比往日更加深邃的色澤湧現,清楚到夜幕上的星雲都能一顆顆看清。
“……哈?”
禪院直毘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悸第一次發生時,還是在真緋第一次參加御三家比賽時。那個時候的小女孩獲得了第一率先離去時,他也是這麼驚慌的。
“不會……吧?”
禪院直毘人扶著身側的柱子站了起來,他近乎迷茫地仰頭看著天空,連手中的酒壺掉在地上都沒有發覺。
‘啪嗒’一聲。
木葫蘆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緊接而來的,是禪院內熟悉的驚呼聲。
“天元的結界消失了!!”
“完蛋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直毘人呢,直毘人?!”
後院開始變得喧囂,長老們急衝衝地從他們的房間出來,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尋找著,似乎想要抓住一個能夠當家做主的人。
大長老滿頭大汗,握著柺杖的手都開始發抖。
天元的結界從千年前就存在了,如今說消失就說消失,簡直是匪夷所思!
雖然他們已經認同了禪院真緋的存在,也聽話地跟著對方的腳步前行。佔據總監會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禪院爬到御三家之首更是前所未有的榮譽。可這都不能證明,他們能夠接受天元結界的消失。
抑制咒靈過度滋生的結界消失了,那他們咒術界該怎麼辦?
咒靈誕生會讓家族的利益膨脹不假,可大批次的產生,就算是禪院也承受不了啊!
五長老看著站在院內的直毘人,急忙趕了過去。
“直毘人!如今的境地,也是在真緋的計劃之中?”
長老們只知道禪院直毘人和真緋在前段時間接觸過,具體事項一概不清楚,就連她要去並盛做什麼都要在心裡打個問號。
問也不敢問,查也不敢查。
就算有人忍著恐懼上去,也會被告知:“沒有解釋的義務。”
長老們急得窩裡發了雞瘟的雞,坐立難安、在院內直接討論了起來。
“還用問嗎?老五,你也是瘋了!”八長老直接說,“這種捅壞天元結界的事,除了我們禪院那位,放眼整個咒術界還有誰敢做?”
“可、可我們要的不是這樣的啊。”五長老欲哭無淚。
穩定的日子不好嗎?已經拿到權利了好好享用不香嗎?
知道她想要取代天元,可沒想到膽子真大到能把這結界弄沒啊!
知道是一回事,真的沒了又是另一回事!
二長老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天元結界存在了上千年,說沒就沒了!”
“以真緋的性格,自己做的肯定就明目張膽的承認了。那個時候外面那些家族們又會鬧成什麼樣?外面的咒術師又會怎麼看我們禪院?”
沉默許久的大長老嘆息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
“你我不必在意。依老朽看,外面那些亂子和言論,根本不會對真緋造成任何影響。”
“同僚啊,是否已經忘記真緋是什麼樣的性格了?”
她會在乎嗎?
根本不會吧。
搞不好還會趁著這個特殊的時候,誰敢叫就宰了誰,肅清一波的同時,還能把一些她認為‘不聽話’的人全部收割掉。
細細想來,其實也無所謂了。
原本只是真緋大人一個人胡鬧發瘋,後面來了Xanxus大人,這倆湊在一起只會把咒術界徹底掀個過。
二長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三長老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他盯著外面的天空看了很久,這才開口:“其實……結界沒了也好,也好啊。”
禪院直毘人聞言看向他。
“沒人能阻攔她的想法,如今不過只是消除結界,未對長老們出手已是幸事了啊。”
是、是啊。
這麼一想,這次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三長老開始思索。
以往真緋下規則和做決定的時候,都會走一趟形式和他們講一講,但凡聽到一個不字,他們這些老傢伙們就統統住進療養室。這次這麼大的事兒居然沒有商量,而是直接去做了!
是不是證明……
“真緋大人果然還是在意我們的。”
三長老喟嘆了一聲,“如此想來,已經長大了。”
“是啊,是啊。”
一個人的底線是會被拉低的。
禪院們在這種很是奇怪的結局裡,竟然古怪的品出了一些苦中作樂的味道。
他們此刻都出乎意料的統一,在討論過後,就集體沉默地坐在了主宅的大廳裡,嘆氣搖頭地枯等著禪院真緋回來。
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長老提議,要等到真緋回來後把事情問個清楚。
千言萬語藏在心,滿肚苦澀說不出。
禪院長老這一等,就把夜給熬穿了。
*
天元不死的話,我是沒有辦法安心的。
在告訴大哥我的想法後,我就要求早點送那個病兮兮的、非人非咒靈的天元早點去投胎。
雖然在沒有結界之後,天元的生機大部分被抽取,他已經活不了多少天了。
但為了防止那些野生的詛咒師機構、還有那些老不死的家族背後幫助他,我還是決定快刀斬亂麻。
從並盛到東京的薨星宮,坐車需要4個小時。我找夏油傑借了虹龍,直接帶著瓦利安一群人一起,趕到了東京。
在臨走之前,沢田綱吉邀請我們留下來參加聚會。
“不了,阿綱,下次吧。”我說。
“誒?是有什麼大事嗎?”
“殺人。”
沢田綱吉:=口=!
等等啊,才結束完一場就馬不停蹄地開下一場了嗎?你們瓦利安暗殺部隊殺人不要這麼理直氣壯啊!現在是法治社會啊!
“走啦,阿綱,你在想什麼呢?”
山本武喊了一聲。
“我在想,之後是否要出一個法律來制止無端的殺戮行為。”
“哈哈哈,是要學習國外殺人犯要執行死刑嗎?”
日本殺人罪想要判處死刑是非常困難的,就算落下,大部分情況也是極少判、極少執行。
沢田綱吉無力的擺擺手。
“我就是這麼一說。”
誰會要求Mafia真的按照法律做事啊!
……不對勁。
他為什麼要先代入首相視角又代入Mafia首領視角啊!!
他只是個普通的中學生啊!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愈發走偏的沢田綱吉晃了晃頭,強制自己不要想下去。
喧囂聲一陣陣從屋內響起,昂揚的情緒逐漸替代了單一的愁。此起彼伏的笑鬧聲從屋內響起,飄出屋簷,落在明亮的街道上。
等我殺了天元,和瓦利安一群人回到禪院主宅時,天已經快亮了。
斯庫瓦羅走在最前面,銀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
他打了個哈欠,把已經睡著的弗蘭夾在咯吱窩下面,還不忘記督促已經開始睏倦的貝爾跟緊了。
“貝爾!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這個時候不要給我閉著眼睛走路Voi!”
“啊拉,說起來也是奇怪呢,貝爾的眼睛明明沒有露出來,但斯庫瓦羅每次都能發現哦。”
“嘻嘻,王子才沒有。”
斯庫瓦羅額角跳起青筋:“別以為我沒看見,你都要撞上樹了!”
瑪蒙本來就喜歡錢,在解除詛咒後,更是把‘金錢’刻在了心裡。
看著飄在空中拿計算器算賬的瑪蒙,斯庫瓦羅沒忍住。
“瑪蒙,你到底在算些什麼啊?”
之前說愛錢是為了解除詛咒,他們都能理解,現在又是在幹嘛?
瑪蒙平靜地看向他,“從現在到未來我成年,還需要經過12年。每一年瓦利安的收益、我在禪院的分紅,都要記錄下來。”
“小孩子長大是需要花很多錢的。”
瑪蒙說。
斯庫瓦羅抽了抽嘴角,忍了半天,最終沒忍住。
“但你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小孩子吧!”
我握著Xanxus的手,一步步踩在青石臺階上,夥伴們吵鬧的聲音傳入耳朵裡。
天色掩蓋,再加上沒有陌生人,我便把身子往Xanxus旁邊靠了靠,把重量壓在了他的身上。
我從未做這種動作,一是不習慣,二是在外面要時刻保持形象。
但昨天刷IG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帖子,上面的情侶就是這樣互相依偎的。
想著,我的臉有些發燙。
我不知道Xanxus會怎麼回應我,最好是想帖子上的照片那樣,單手……
Xanxus腳步頓了一下,半響後嘖了一聲。
“Freya,這麼沒用?”
走兩步路都走不動了,還是要靠他Xanxus來幫忙。
說到底,沒了他該怎麼辦!
Xanxus哼笑了一聲,當即就要回握住對方的手,直接把她抱起來。
我:“?”
我紅紅的臉一下子更紅了。
那種充血的情緒一下子頂在了腦袋頂上,我狠狠地瞪了Xanxus一眼,毫不客氣地拉開了距離,並抬腳踩在了他的腳背上。
“去死吧!”
笨蛋Xanxus,上帝造你的時候怎麼沒把你的嘴堵上?
Xanxus被踩了一腳,表情有些僵硬。
他看著從自己身側怒氣衝衝率先走出去的Freya,頭頂上緩緩飄起一個問號。
“……”
這不是,走得動嗎?
沒等他去思考是為什麼,身體已經率先大腦行動,跟著對方一起加快了腳步,並把她的手腕握在了手心裡。
“我抱你上去。”
Xanxus後知後覺地開始哄人。
“滾。”
事情告一段落,斯庫瓦羅卻沒有一點放鬆的感覺。
他看著睡著的弗蘭、不長心的貝爾、不正常的路斯利亞還有那兩個在後面黏黏糊糊的任性情侶,滿腦子都嗡嗡的。
眼看著混蛋BOSS和真緋又吵了起來,斯庫瓦羅抽了抽嘴角。
“Voi……誰能讓他倆收斂點啊!!”
普通情侶吵架:拌嘴、生氣、冷戰、和好。
瓦利安那對情侶吵架:直接略過拌嘴,生氣、打架、哄、哄、哄,哄完就好了。
斯庫瓦羅不知道Xanxus是用什麼辦法去哄的,但每次看他倆鬧彆扭,都有種巴掌扇不醒兩個戀愛腦的無力感。
抵達禪院後,我才知道那些老頭子們一晚上沒睡。
看著臭著臉跟在我屁股後面的Xanxus,我冷笑了一聲後,無視了他,直接進入了大廳。
斯庫瓦羅為了不被牽扯,聰明的選擇了帶著成員們離開。
長老們坐在大廳,看著禪院真緋和Xanxus進門,表情複雜極了。
大長老幾次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壞事兒了,他們真沒打算問真緋對方的打算是什麼,只是習慣性地坐在這兒等著了。
對方這個臉色,不會以為他們要找事吧?
萬一突然出手,還是混合雙打怎麼辦?
老骨頭們真的遭不住啊
二長老思及至此,索性不停地喝茶掩飾心慌。
我瞥了他們一眼,用扇子遮住唇打了個哈欠後,坐在了主位上。
“想問什麼就問。”
問完了還要睡覺,還要把Xanxus關在門外。
我的時間很寶貴,沒功夫陪這群老頭子胡鬧。
長老們面面相覷,大長老瘋狂對他們使眼色,示意他們學會安靜閉嘴。性子最直的五長老有些沒忍住,他深吸一口氣後,還是問了出來。
“真緋大人,天元結界……真的沒了?”
“沒了。”我頷首。
“那……”
“已經有新結界了,也成功啟動了。”我看向他們,平靜道:“新誕生的結界比天元結界更穩定,咒靈的產生速度會下降。”
“那、那就好。”
大長老幹巴巴地接話。
怎麼誕生的?為什麼有這個計劃?未來要做什麼?禪院又該如何?
長老們滿頭問號,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禪院直毘人嘆了口氣,直接說出了核心的問題所在。
“真緋大人啊,恐怕昨天天元結界消失的事,外面已經傳開了。我們要不要……”
要不要干預一下,避免這些人在背後做小動作,也提前做好準備?
“不用,讓他們傳吧。”
傳得越熱鬧,那些信奉天元的老傢伙們就會越害怕。
因為他回想,那麼強大的天元大人都失去力量了,結界都被代替了,那他們該怎麼辦?
就算是不滿意,也會心有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一些忍不了的老家族跳出來,那就順便清理了。
我合上扇子,輕輕敲了敲手心,“等他們怕夠了,我們再出來說話。”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
天元結界消失後產生的後遺症,比我想象中要小得多。
天元結界消失的訊息傳開後,那些老家族的反應雖然誇張,但真正敢站出來反對的,卻沒有一個。
天元不在了,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大的精神支柱。
而總監會在我手裡,禪院家現在的勢力也如日中天。他們打,打不過,罵會被追著殺,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決定捏著鼻子忍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發現,天元結界消失後,預想中的‘咒靈大爆發’並沒有發生。
我不得不再次誇讚威爾帝,他真的太聰明瞭!
在七的三次方和結界銜接後,所有的結界執行都十分穩定。
咒靈的產生速度確實下降了,雖然下降的幅度並沒有那麼誇張,但趨勢是好的。
在我和Xanxus闖入薨星宮,把天元宰了以後,家入硝子就把復仇者們安排在了那座有些像迷宮的地界裡。
復仇者們的身體恢復情況比預想的好,有幾個人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還是會死哦。”
家入硝子和我打電話說,“沒有辦法,這些是時間的後遺症。就算詛咒解除,腐敗的身體已經沒辦法進行正常的機能運作了。”
我和復仇者們不熟悉,抱著合作者的心態,中間派琉璃去看望過兩次。
一直到秋末,有些復仇者開始撐不住了。
他率先進入到了永久的沉睡。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葬禮上居然出現了伽卡菲斯。
我看著和百慕達在遠處溝通的伽卡菲斯,有些驚訝。
“在看什麼?”Xanxus低啞的聲音從身邊響起,他舉著傘遮住了我頭頂上的雨。
“伽卡菲斯和百慕達。”
我聳肩,“這倆人居然還有和平聊天的一天?”
“為什麼不能?”
Xanxus垂眸看著我,唇角勾了一下,“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所有的東西都能用利益連線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也算是利益的一種?”
Xanxus握傘的手微微收緊,雖然看著對方,但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
這小鬼折磨人和上升高度的水平越來越誇張了。
此前還是任性,現在已經是蠻不講理到極點了!
“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愛了嗎?”
Xanxus:“。”
他今天必須死在這兒是嗎?
看著我大哥的臉色從淡定變成沉鬱最後又有些鐵青,我心滿意足地在心裡哼了一聲,又趕在他發作之前,抬起手覆在了他握傘的手背上。
“那你說,以後我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聽到她轉移話題,Xanxus心裡鬆了口氣,又不自覺地跟著問道:“什麼?”
“你一直給我撐傘。”
我看著Xanxus沉默了片刻,突然哼了一聲。
他把頭偏到一邊,手卻誠實地抬起來,把我壓在了他的懷裡。
“笨蛋。”
這不是廢話嗎?
他還能給誰打傘呢。
我靠在他的胸口,緊貼著他的心。在他說話的時候,心跳聲已經超過了落雨。
我向前看,看到了貝爾拿起了復仇者墳墓上的食物,和弗蘭兩個人頂著雨把它們擺成了一個笑臉。斯庫瓦羅暴躁的罵著他們,一邊讓他們住手,一邊舉著傘往他們那邊跑。
路斯姐姐覺得拿起攝像機,把崩潰的沢田綱吉和生氣的百慕達全部錄製了下來。
原本充滿悲傷的奠禮,馬上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這是我小時在禪院從未有過的同伴們,也是從未有過的場景。
時隔很多年,我還是會記得Xanxus對我伸出手、痛揍直哉的下雪天。
此後,因為這憤怒又灼熱的火焰,我的每個冬天都不再下雪。
說到這裡……
“Xanxus。”
“嗯。”
“我要你下雪陪我去堆雪人。”
上次堆雪人,還是很早之前了。
這種可惡的命令式語氣,也就只有這該死的小鬼敢理直氣壯的對他講了!
真是任性!
Xanxus發出一聲不滿的氣聲。
他沒有回話,而是把我抱的更緊了一些。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明天的存稿修完後儘量發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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