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空。
青空見到蘇小滿,身形明顯一僵。
神色也不自然起來。
“蘇姑娘?夜深露重,您怎麼過來了?”
蘇小滿隱約察覺到什麼,頭探了探問:“你不去屋內伺候,站在這裡做什麼?”
“姑娘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蘇小滿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我特意燉了甜湯,送來給二少爺暖身補身。”
往日裡,青空最是通透,但凡她前來,總會立刻通傳。
可今日,倒是反常。
他沒有接食盒,也沒有進去通傳。
就只是站著。
蘇小滿心頭一沉,定定看向青空:“墨香居,有其他人在?”
青風搖了搖頭,說:“沒有,不過爺不在屋裡。”
“這麼晚了,二少爺出去了?”
蘇小滿問道,有些茫然。
“楚姑娘今日染了風寒,身子不適。”
說完,他不自覺地看著蘇小滿的神色。
必多言,其中緣由不言而喻。
夜深人靜,奔赴女子居所,還能發生什麼?
蘇小滿自然已經猜到。
他與楚家本就是婚約在身,眼下婚事商議得如火如荼,名分已定。
未婚夫妻私下往來,合乎情理。
即便有什麼親密舉動,也無人能置喙。
更何況,她比誰都清楚陸時的性子。
他從來不是外人眼中什麼恪守規矩的正人君子。
尤其在男女之事上,向來隨心所欲,絕不會委屈自己分毫。
道理她都懂,可腦海中無端浮現出,他那雙深多情的桃花眼。
那樣溫柔繾綣的目光,從今往後,只會落在別的女子身上。
想到這些不知為何,她的心裡還是有一陣酸澀。
蘇小滿面色微微一僵,有些尷尬地扯出一抹笑說。
“我知道了,那這甜湯我也不帶回去了,你喝了吧。”
說著將甜湯交到青風手上,轉身離開。
夜色寒涼,晚風蕭瑟。
她沒直接回清風苑,心情不好,便一個人在湖邊吹了好一會的風。
深夜湖面寂靜,冷風拂過面頰,吹散些許悶熱。
卻吹不散她心口鬱結的煩悶。
是夜。
蘇小滿躺在床上,只覺頭腦昏沉發脹,嗓子也覺得乾澀,連咽口水都覺得困難。
下午淋了一場雨,她當時並未察覺異樣。
可晚上卻送著甜湯,又吹了風,到半夜的時候,這高熱驟然襲來。
她面色潮紅,呼吸微弱。
春桃看望見她異樣臉色,心頭一緊,連忙探上她的額頭。
“姑娘,您額頭怎麼這麼燙?發燒了呀。奴婢這就去請府醫過來看看。”
春桃又慌又急,不敢耽擱,連夜去請府醫。
此刻的蘇小滿早已燒得神志模糊,渾身綿軟無力,靜靜躺著,任由旁人忙碌折騰。
很快,府醫胡大夫匆匆趕來。
他搭脈片刻,眉頭微蹙,判定是風寒入體,隨即開了湯藥。
蘇小滿雙眼緊閉,意識混沌。
她也沒想到自己身子骨那麼弱,不過是溼衣穿得久了些,怎會病得這般厲害?
難不成是剛剛出去的時候受了涼?
高熱纏人,腦子也跟著渾渾噩噩。
她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有小時候,在她被蘇大生打後,他娘抱著她安撫。
也有一道模糊的陌生女子的身影,溫柔抱著她,輕聲喚她囡囡。
真是奇了怪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些事情。
再後來便夢到陸時抱著她,哄她乖乖吃藥。
蘇小滿想,這一定是夢了。
他明明去和他的未婚妻相見了。怎麼可能在自己身邊?
漸漸的眼皮越來越沉,再後來的夢,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第二天醒來,蘇小滿只覺頭很脹,渾身痠軟無力。
她偏頭望去,春桃趴在床邊。
小丫頭竟是一夜未眠守著她。
不過她也確信昨晚果然是做夢。
陸時根本不會來。
她一醒,春桃便察覺到了,滿臉擔憂地問:“姑娘,您可算醒了!身子還難受嗎?”
說著,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額頭。
好在,熱度已然褪去。
小丫頭總算鬆了口氣,卻依舊憂心忡忡。
“姑娘,這燒是退了,可您身子虛弱,今日便向書院告假歇息吧?”
蘇小滿撐著身子,執意要起身。
“替我梳妝,多擦些口脂,掩去臉上病氣,莫要讓人看出異樣。”
“姑娘這是何苦?這般糟蹋自己身子,奴婢看著都難受。”
蘇小滿垂眸,捏緊被褥,堅定道:“聽我的便是。”
鹿鳴書院的求學資格,是她費盡心力才換來的機會。
可不能放棄。
若是得罪了夫子,往後再想踏入這樣的書院,難於登天。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蘇小滿強撐著虛弱身子,緩步走到侯府門口,準備搭乘馬車前往書院。
陸若瑤見她來,滿是驚訝。
她倚在車邊,上下打量著她:“聽聞你病了,怎麼還出來了?”
蘇小滿一愣,沒想到自己病了的事已經傳出了院子。
不等她思忖明白,陸若瑤便故作好心:“你身子尚未好透,何苦硬撐?我替你向夫子請假便是。”
“多謝三姑娘掛心,我並無大礙。”
可陸若瑤卻有些嫌棄,往後靠了靠。
“你自己生病倒是小事,可別把病氣過給我。依我看,你還是回院休養為好。”
話音落下,不等蘇小滿回應,陸若瑤乾脆落下車簾。
“開車吧。”
馬蹄輕踏,馬車緩緩駛離侯府。
蘇小滿孤零零立在原地,望著馬車越走越遠,心裡五味雜陳。
無奈之下,她只能折返清風苑,彼時,春桃還在收拾屋子。
“姑娘?您怎麼回來了?”
“我生病的事,是你傳出去的?”
春桃連忙搖頭。
“奴婢不曾向外吐露半個字。”
蘇小滿倒是覺得奇怪了,那怎麼陸若瑤都知道了?
罷了,既然今天去不了,那便好好躺一躺吧。
她將髮髻給拆了,外衫脫了,只著一身中衣,重新躺回床榻。
自己雖然退了燒,可總覺得昏昏沉沉的。
“我再睡一會,沒什麼事就別叫我了。對了,我生病之事,切莫讓我孃親知曉。
她膽小敏感,最是容易大驚小怪,我不想讓她擔憂。”
“奴婢明白。”春桃鄭重應下。
這一覺,蘇小滿睡得安穩綿長,直至午後才緩緩轉醒。
她揉著惺忪睡眼,瞧見春桃抱著一摞東西走進屋內。
“姑娘,您醒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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