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滿有些為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書院我以後都不去了,往後我便安安穩穩待在府中的好。”
陸時聞言微怔,沒料到她會給出這般答覆。
他眉峰輕挑:“哦?怎麼突然轉性了?”
“二少爺本就不喜我去書院拋頭露面。我如今這般決斷,不正好遂了二少爺的心意?”
她心裡藏著滿腔怨懟,可不敢對著生母趙輕眉宣洩。
此刻她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將這股怒意悉數發在他身上。
陸時瞥了她一眼,似看穿她的小情緒,嘴角彎起。
不等蘇小滿再多言,他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直接將人拽著往前帶。
蘇小滿心頭大緊,渾身緊繃。
這可是光天化日,侯府迴廊人來人往,處處皆是耳目。
比昨日清風院的眼線還要兇險百倍。
他這般明目張膽的舉動,一旦被人撞見,她如何自處?
她不敢高聲叫嚷,只能奮力輕掙:
“二少爺,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這般場景若是被人看見,我們二人都要落人口實!”
可陸時向來肆意妄為,我行我素。
他全然無視她的掙扎,徑直拖著她往竹林深處走去。
蘇小滿手足無措,無意抓住了他腰間的腰帶。
“啪嗒。”
一聲輕響。
一枚香囊從他腰間滑落。
蘇小滿垂眸望去,那香囊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
她瞬間便猜到了來路,定然是他那位定下婚約的楚家姑娘。
這些年,她私下無數次偷偷為他繡制香囊,卻從未見他佩戴過。
她心知二人關係名不正言不順。
他礙於身份,本就不能佩戴她的物件。
道理她都懂。
可親眼看見他隨身佩戴著別的女子親手所繡的香囊,心口還是一澀。
“二少爺,你東西掉了。”
然而陸時腳步未停,頭也不回。
對那枚掉落的香囊視若無睹,依舊強硬拖著她一路前行。
穿過竹林,直達墨香居門前。
“砰!”
房門被他抬腳狠狠踹開。
他直接將掙扎不休的蘇小滿拽了進去。
蘇小滿被他拽得身形不穩,堪堪站穩,委屈道:
“二少爺,有話為何不能好好說?
如今我們二人都是病人,難不成還要打一架嗎?”
陸時被她這話氣笑了。
薄唇勾起。
“我不打女人。”
他微微俯身,逼近半步,溫熱的氣息籠罩下來。
“不過你說的若是其他,我倒不介意。縱使身子抱恙,也能捨命陪君子。”
“二少爺……小滿到底做錯了什麼?
昨日你明明還傾力幫我解圍,不過一日光景,你為何這般對我?”
“當初我費盡心思送你入書院,你是如何向我保證的?
信誓旦旦說會好好求學,安穩立足。
如今短短時日,你倒是說不想上了就不想上了?
蘇小滿,你何時變得這般三分鐘熱度,輕言放棄?”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死死垂著腦袋。
“是你孃的意思?”
蘇小滿杏眼圓睜,滿是詫異。
他當真通透世事,洞若觀火。自己的心事,在他面前竟全然都瞞不住。
“我……我只是不想我娘為難。”
“蘇小滿,我有沒有教過你,人活著,有時候要為自己而活。”
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聞。
可她的母親為她付出太多了,她如何能置之不顧?
蘇小滿死死咬著下唇,眼眶一點點泛紅。
“看來,我往日對你說的話,你都當了耳邊風。”
“不是的。是我自己覺得,我的確不適合書院那種地方。”
陸時冷哼一聲。
“蘇小滿,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
人生路漫漫,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重來的餘地。嗯?”
蘇小滿心頭一緊,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掉落下來。
“啪嗒。”
陸時凝著她落淚隱忍的模樣,還有什麼不知道?
“蘇小滿。當初是你主動求著要去書院的,你就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我……後悔了。”
“後悔?凡事皆是你起頭,哪容你一時任性,說停就停?”
話音未落,他扣住她的下頜,不容她躲閃,狠狠吻了下去。
蘇小滿渾身僵住,無從抵抗。
只能被動承受他的肆意侵佔。
她越發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他似是一心想要折斷她的羽翼,困住她的自由。
可偏偏多數時候,又對她極盡容忍,縱容。
她不明白。
有一點她知道,就是這個男人會一直這樣掌控著自己。
就像放風箏,允許她高飛,允許她遠望。
卻永遠不會鬆開手中的線。
飛得再高,風向由他定,歸宿由他控。
唯有等哪一日,他厭了、膩了……這根束縛她的線,才會斷開。
她才能真正地解脫。
……
一室糾纏,情潮翻湧。
兩人的病情雙雙加重。
府醫胡大夫整日兩頭奔波,前腳剛從墨香居診治完畢,後腳便急匆匆趕往清風院。
春桃守在床邊,滿心困惑:
“奇怪,姑娘今早明明已經大好,氣色都輕快了許多。
怎麼不過半日,風寒反倒愈發重了?”
蘇小滿端著桌上黑漆漆的藥汁,臉頰悄然爆紅。
其中緣由,她與陸時心知肚明,無從言說。
她仰頭,將苦藥一飲而盡。
侯府之內,接連兩位主子染病,一時流言四起。
徐氏本就心思多疑,聽聞此事,當即認定是府中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她請了僧人入府誦經祈福,清掃穢氣。
春桃將外頭動靜說與蘇小滿聽,她只得無奈蹙眉。
另一邊,趙輕眉忍不住尋了徐氏哭訴。
“我家小滿身子向來康健,極少這般纏綿病榻。
定是去了書院,勞心費神,才染病不愈……”
徐氏尚未開口言語,一道清冷身影已然踏入院中。
陸時帶病而來,面色蒼白,氣場卻冷得懾人。
他目光淡淡掃過趙輕眉:“聽趙姨娘這話,是在怪母親當初允她入書院求學?”
一語落地,全場驟靜。
趙輕眉臉色驟然鐵青,慌了神。
“不……妾不敢這樣想……妾只是一時糊塗……”
徐氏當即厲聲怒斥:“趙姨娘,你一派胡言!
書院求學是好事,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你不知感恩也就罷,反倒敢在此搬弄是非?
此番妄言失禮,罰你回聽雨軒閉門反省。往後再敢多嘴滋事,絕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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