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到這片灰霧之上的時候,這裡還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
當時克萊恩覺得幾個人面對面站著不夠神秘,不夠彰顯逼格,只是在心底吐槽,下一秒灰霧間就隨著他的心意出現了古老恢弘的宮殿、斑駁的青銅長桌和座椅。
這次的天使也是。
他只是念頭微動,原本的金色人形就長出了一對對翅膀,變成了他腦海裡的天使形象。
想到之前和塞繆爾聊天的時候,對方說過天使其實不會長出翅膀,只會變成完全的神話生物,克萊恩又試著讓灰霧結合自己的靈性幻化出“天使”的模樣。
果不其然地失敗了。
不能生成自己認知以外的東西啊……只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天使是什麼樣子的。
反正大機率跟美麗、聖潔之類的形容詞不沾邊。
把那張“黑皇帝”牌放下,克萊恩重新返回了現世。
其實他有點好奇,憑藉“黑皇帝”位格生成的天使,主體呈現出金色,一對對翅膀卻色澤漆黑,羽毛上帶有明暗交織的符號,顯然受到了“黑皇帝”牌的影響,那憑藉其他物品生成的天使又會是什麼形象?
愚者能驅使天使這件事,不出意料將會在不久後的塔羅會上,從小太陽的口中說出,以此來完善愚者的人設。
但是一位偉大存在當然不會只有一位天使侍奉。
想到當初塞繆爾對愚者提出的用來交換承諾的條件,克萊恩忍不住地猜測起對方的天使形象。
那枚用來召喚信使的掛墜還和水晶靈擺一起掛在他的手腕上,藏在衣袖裡。
雖然目前為止,這件物品沒有表現出別的非凡之處,但是能夠以它作為媒介,簡化儀式製作符咒,位格應該也不會太低。
藉助塞繆爾的信物應該也能撬動灰霧的力量,但是這有可能會被對方發現自己和灰霧的聯絡,從而暴露自己和愚者的關係……克萊恩伸手撥弄了一下,帶著點遺憾地按下了自己的好奇。
……
“這是什麼?”
塞繆爾饒有興致地捻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信件。
“一封恐嚇信?”
最常見的紙張,最普通的墨水,中規中矩接近報紙印刷的筆跡。信紙上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要求文森特·道羅斯不許再誇大宣揚煙霧對於貝克蘭德危害,並立刻停止有關環境汙染的汙衊性創作。
隨信一起寄來的還有一個木質的捲菸盒,盒子裡放了一枚沾染血漬的子彈。
聲情並茂地把信上的內容讀了一遍,塞繆爾隨手把信紙折成了一架紙飛機,抬手扔了出去。
紙飛機在空氣中盤旋一圈,變成了一隻拍打著翅膀飛來飛去的鳥兒,被站在對面的凱瑟琳伸手接住。
她把這小鳥攏在手心裡,手指摸了摸它順滑的羽毛,輕聲詢問:“先生準備怎麼處理這封信?”
寄信的人很謹慎但又不夠謹慎,塞繆爾看了一眼就知道寄信的人是誰、誰下的命令、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由誰寫下,並且知道對方趁著天還沒亮將信送到了道羅斯宅。
“很新奇的經歷。”塞繆爾點評道,“但是這也太敷衍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一枚子彈……這能嚇到誰?”
不過能夠預想到,等到新型塗料上市,送到這裡的恐嚇信只會更多,到時候就不只是恐嚇信了。
凱瑟琳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在占卜方面她並不算擅長,但是她的一切儀式魔法都能得到塞繆爾的直接響應,所以想要知道寄信者是誰並不是件難事。
這牽扯到一位伯爵,牽扯到貝克蘭德的某些政治形勢,不過對她而言,只要處理的足夠謹慎,悄無聲息地做掉對方有很多種方式……
“好了,凱瑟琳。”塞繆爾打斷了她的思緒,“這件事不用你來處理。”
最近凱瑟琳一直在忙碌於其他事務,並且大部分工作都是她主動給自己加上去的,塞繆爾差點忘了自己的這位眷者是個不折不扣的卷王。
不但卷,而且在某些事情上行事風格相當激進。
這封恐嚇信的真實目的是為了引導輿論,收到信的除了自己,大概還有別的支援汙染防治的不知情者。
如果是一個真的沒什麼根基、獨自前往貝克蘭德闖蕩的年輕人,遇到這種事情會有什麼反應?
所以……
“報警吧,我還沒進過警察局。”
塞繆爾敲了敲桌面,微笑著說:“然後去趟黑夜教堂。”
在這個世界,基本上每個人都保持著對神明的信仰,只不過是虔誠信徒和淺信的區別。
說起來他也很久沒去過黑夜的教堂了,上次踏入還是在廷根的時候,去預支付建築維修費。
文森特·道羅斯這個身份在社交場合,對外表現出了對黑夜女神的信仰,這個時候去教會尋求開解也很合理。
……
克萊恩在沖泡速溶咖啡。
按照這個世界的工業技術水平,速溶咖啡這種便捷產品不應該出現,但誰讓那位穿越者老鄉最開始走的是通識者途徑呢。
速溶咖啡就這樣違背科技發展地出現了。
生活中真是處處都有羅塞爾的影子啊……返回待客區坐下,克萊恩分了一杯給客人,然後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在心底默默吐槽、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這種咖啡的口感並不算好,除了方便。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對比起之前塞繆爾泡的咖啡,杯子裡的液體就顯得不夠香濃,口感也寡淡了很多。
以前他對咖啡豆的品質也並不算挑剔,喝咖啡只是為了提神,更多時候他更偏好紅茶。公寓裡也還存放有一些高品質咖啡豆,但那是塞繆爾上門拜訪的時候自帶的。
總不好拿朋友放在這的咖啡豆拿去招待客戶。
思緒跑偏了一秒,克萊恩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坐著的瑪麗和斯塔林身上。
不久前,他還在俱樂部見過這位在離婚以後掌握了更多權力和資源的瑪麗夫人,和今天不同,當時她的氣場充滿了蓬勃的熱情和積極的野心。
而現在,這位夫人面色略顯蒼白,情緒中有著明顯的驚疑和恐慌。
“您是說您收到了一封恐嚇信?”
克萊恩語氣裡帶著安撫意味地詢問道。
“是的。”瑪麗講述了自己看到信件的經歷,末了補充道,“不只是我,考伊姆公司的另一位股東也收到了類似的信件,只是我收到的那封信裡,隨信附帶了一個被摘掉腦袋的玩偶,而他收到了一枚沾著乾涸血漬的子彈。”
“那位股東你也認識,是之前和我一起登門拜訪過的道羅斯先生。”
誰收到了恐嚇信?
克萊恩的思路頓時被打斷,差點被自己口中的咖啡嗆到,他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保持著聲音嚴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他,道羅斯先生,在那以後我們還因為別的委託有過幾次交集。”
“他也收到了恐嚇信?”
“是的。”那杯咖啡,瑪麗只喝了一口,隨後便用雙手捧住了裝有咖啡液的杯子,彷彿是在從中汲取著溫度。
“我們第一時間報了警,警察表示會派人前來保護,但是道羅斯似乎受到了驚嚇,拒絕了警察的保護,表示要去教堂祈禱。”
受到驚嚇……
不知道這句話該從哪裡開始吐槽,但是既然牽涉到塞繆爾,克萊恩略加思索,還是決定先答應對方的委託邀請。
不過這件事大機率沒什麼危險,如果寄出恐嚇信的人真的有什麼明確的惡意,瑪麗又表明要尋求偵探的保護,塞繆爾不會不通知自己。
想到這裡,克萊恩拿出一枚硬幣,在指間旋轉拋起,做了個簡單的占卜。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危險。
那這個寄信者的意圖就很耐人尋味了,既然是恐嚇總要達成某種目的,不帶威脅意味的話是為了什麼,惡作劇嗎?
不相信會有人這麼無聊,聯想到瑪麗和塞繆爾目前的身份,克萊恩心思一動,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新的法案改革出臺在即,這件事很有可能是同為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派系成員做的一個局。
是透過虛假的恐嚇信來攪動輿論、引起市民憤怒、佔據道德高點的手段。
但這和黑夜教會有什麼關係?
大氣汙染調查法案的推行,有教會的參與?
……
塞繆爾坐在告解室裡,隔著一層雕花的木欄杆,和坐在他對面的克雷斯泰·塞西瑪閒聊。
“看得出來你不是很適應這種工作,你以前沒有做過主教嗎?”
儘管告解室裡光線昏暗,克雷斯泰還是把自己的下半張臉藏在了衣領裡,他沉默幾秒,回答道:“沒有,值夜者和教堂的教士們平常的交集並不算多,我們也不會參與傳教、告解之類的工作。”
“那你真應該試試。”塞繆爾建議道,“多聽聽其他人的悲慘經歷,有利於發現這個世界到底有多糟糕離奇。”
不知道一個可以被尊稱為殿下的存在為什麼會這麼關注普通人的生活,克雷斯泰擰了下眉,但還是認真記下了這條建議。
索性塞繆爾話題換的很快,他語氣隨意地說道:
“我被女神的信徒恐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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