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姝覺得謝懷霽像是個行走的監控器, 每次說他壞話都能被他聽見。
[過河拆橋,檀小姐?]
檀姝看著謝懷霽的訊息又氣又笑,差點要罵一句狗男人。
需要她的時候叫寶寶, 嘲諷她的的時候一口一個檀小姐。檀姝轉念一想,謝懷霽該不會和她學的吧。
她需要他的時候就“哥哥”“哥哥”叫, 不需要他的時候就“謝總”,其實和他也沒什麼差別。
宋漓看檀姝停了下來, 臉頰氣鼓鼓的又有些輕微的薄紅,以為她是被田娜的話氣到,宋漓安慰檀姝:“田娜那人就這樣, 交了個不錯的男朋友恨不得全辦公室都知道。喜歡埋汰人, 你別放在心上。”
“像我不婚主義, 不知道明裡暗裡被她議論了多少次呢。”
檀姝知道宋漓是誤會了, 她生的不是田娜的氣。田娜這種還沒放在她心上過。
對呀,為什麼田娜這種她會懟回去但不會真的為這種人生氣。那為什麼, 對謝懷霽不一樣呢?
她總是生他氣,有時候覺得他很討厭,卻又總是被他哄好。
但是那種討厭又不是真的討厭, 甚至有時候還夾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檀姝忽然有些不確定。
她應該是被氣糊塗了吧。
或許是一種慣性的依賴,就像他之前天天回家, 最近一週不回名臣公館她會不習慣。
檀姝認真地看著宋漓, “其實不論哪種婚姻觀,能堅定地做自己,就很棒。”
宋漓笑了下, “所以我也學著不去在乎世俗的眼光。”
當宋漓堅持這一切的時候,世俗眼光對她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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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陽光透過樹叢落了下來,整個樹林被染上了金色的光。
檀姝隨著大部隊走在一旁上山的小道上, 她的體力不太好,和宋漓走在了最後面。
她也沒想到下午的團建活動安排了爬山。
原來南山度假村旁邊還有一座很有名的寺廟,叫做南山寺。
宋漓和檀姝並排走著,一邊走一邊說:“聽說這邊香火很旺,很靈的。”
靈不靈檀姝不知道。
只知道太陽是真的曬,人也真的多。
他們公司的隊伍也在人群中被衝散。
檀姝很快有些體力不支,但後面的人還在往上,她害怕中途休息會擋住別人的路,便和宋漓堅持著一直往上走。
“這就不行了?”
“謝太太還得再練。”
“沒關係,我陪你練。”
她每次體力不支的時候,他反而更來勁。
檀姝想到這些,有了往上爬的動力,看不起誰呢。
氣喘吁吁之間,隱約聽到了尖叫和混亂的聲音。
“前面怎麼了?他們好像在往下面跑。”宋漓和檀姝相視一眼,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人群混亂的往下跑,擠在一起,不知道誰用力撞了檀姝一下,宋漓高聲喊著:“姝姝。”
檀姝往旁邊摔了一下,腳踝不小心劃到了樹枝,腳踝處落下一條細長的痕跡,鮮血湧了出來。她顧不得疼痛爬起來,也叫宋漓的名字。
人群還在尖叫和瘋狂往下,檀姝隱隱約約聽到了有人在說:“蛇,有蛇。”
檀姝踉蹌著跟著人群往下,可他們的速度太快,她腳受了傷,很快落在了後面。
她周邊的人很快跑完了,檀姝一瘸一拐地往下走,忽然聽到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草叢裡快速遊動。
檀姝沒敢回頭,加快腳步,一直往下走。
可那條蛇的速度很快,像是聞到了什麼氣味貼著地面,飛快地追了過來,越來越近。
檀姝顫抖地拿出手機,撥通通話欄裡的那串數字。
電話幾乎被秒接,那邊傳來謝懷霽沉穩的聲音:“喂。”
“謝懷霽……”檀姝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好害怕,有蛇。”
“啊。”話音剛落,檀姝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手機也隨之飛了出去摔在幾步之外的石頭上,螢幕朝下。
檀姝顧不上去撿手機,她能看到那條青綠色的蛇追了過來,停在她面前,不斷吐著蛇信子,她撐著地面不斷往後爬,那條蛇慢慢靠近了過來。
直到無路可退──
檀姝閉上眼睛,只能感受到腳踝傳來尖銳的疼痛,像是被針扎穿。
“檀姝,檀姝……”謝懷霽面色劇變,握著手機在電話那頭叫了好幾聲,都沒聽到檀姝的回覆。
謝逸就看到謝懷霽直接中斷了跨國會議,拿起手機幾乎是跑著出了會議室。
“聯絡謝邇,問他在哪。”謝懷霽的聲音還算鎮定,只有謝逸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青筋突出,有些顫抖。
“安排空中救援隊。”
謝逸一邊跟在謝懷霽後面跑著,一邊謝邇打電話。
謝邇那邊過了好一會才接,“哥,太太他們爬山去了,人太多我被衝散了,下山的路堵住了,我上不去。”
謝邇聽到太太被留在山上可能還被蛇咬了大驚失色,他吃力地擠開人群立馬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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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處的傷口冒著血,檀姝只能看到那條青蛇咬了她一口,從她腳踝遊走,又重新窸窸窣窣地回來。
檀姝忍著腳踝的疼痛,從一旁好不容易找到一塊小石子,抓起石子往它的方向砸了過去,那條青蛇才轉頭跑走。
有雨滴落了下來,一滴兩滴,慢慢連成了一條線。
不遠處的樹林裡隱藏著一高一低的影子,女聲的聲音響起:“下雨了,走吧。”
“你還是心太軟。”男人戴上墨鏡,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身影,跟隨著女生離開。
檀姝手裡握著另外一塊石子,神情緊繃著,害怕那條蛇再游回來。
雨水落在她的臉上,她渾身狼狽,低頭吸了吸鼻子。
她雙手抱住腿坐在樹下渾身發抖,頭髮溼了,裙子也溼了,裙子上都是泥土和血水。
過了一會兒,檀姝聽到了一旁的樹林裡又傳來了聲音,她整個人如驚弓之鳥,緊緊捏住了石頭。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謝懷霽從一旁的樹林裡衝了過來,身上那件一絲不茍的西裝皺巴巴的,沾滿了樹枝和泥土的痕跡,西裝袖口處不知道被什麼東西 勾破了。
他的頭髮也被雨淋溼了,胸口劇烈起伏。
檀姝還第一次看到謝懷霽如此狼狽的模樣。
“謝懷霽。”檀姝叫他的名字,開始掉眼淚。手裡的石頭鬆開了,滾落在一旁。
謝懷霽大步走過來,蹲下身,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檀姝撲進了他懷裡,摟住他的腰身,把臉埋到他的胸口。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怎麼才來,我好害怕……”
謝懷霽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上,有些顫抖。
“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乾涸:“是我來晚了。”
“都怪你。”檀姝吸了吸鼻子,“你說要鍛鍊身體,我才和他們來爬山的。”
“嗯,都怪我。”謝懷霽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謝懷霽鬆開了她,低頭去看她不斷流血的腳踝。
傷口有些浮腫,隱約可見洞口。
謝懷霽聲音有些發緊:“你被咬了?”
“嗯……”
謝懷霽沒有說話,只是果斷地低下頭,去吸腳踝上的傷口,用力吸了一口,吐出血水,又低頭去吸,不斷重複幾次。他蒼白的唇被鮮血染得通紅。
“你別吸。”
“有毒怎麼辦。”
檀姝急了,腳踝不斷往後縮,卻被他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腳踝上傳來了疼痛,被吸得有些微微發腫。
他只是重複嘴上的動作,直到血水慢慢變淡他才停了下來。
“謝懷霽,你瘋了?”檀姝想罵他,又找不出合適的詞。
他只是蹲下身,背對著她,沙啞地說了句:“上來。”
檀姝看著他寬闊的後背有些發怔。
躺在他後背上的時候檀姝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的手機有定位。”
謝懷霽揹著她穩穩往下走。
雨水不斷落在他的頭上、肩膀上,順著脖頸處末入衣領。檀姝不知怎麼地,伸出手去攔那些掉落的水珠,沒攔住。她把披在她身上的西裝往上拉了拉,遮住在了他的頭頂。
“我不用。”
“聽話。”
檀姝卻固執地把西裝遮在他的頭頂,整個人貼在他的後背上,“我好像……有些……”
雨水慢慢大了起來。
剛才那瞬間過快的心跳像是那落在地上的水珠一樣,很快不見了。
謝懷霽揹著她走了一段路,檀姝聽到了直升機螺旋槳抖動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檀姝抬頭,一輛直升機懸停在上空,升降梯從機艙裡緩緩落下,在風雨中搖晃。
“抱緊。”
檀姝聽話地抱緊了他的脖子。
他揹著她,沉穩的腳步一步步往上,進入到機艙內。
機艙內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立馬對她腳踝處的咬傷進行了檢查,又看了眼她的瞳孔和舌苔,問了幾句有沒有頭暈、呼吸困難。
檀姝搖了搖頭,下意識抱緊了謝懷霽的手臂。
醫生鬆了一口氣說道,“傷口不深,沒有中毒跡象。打一針破傷風就行。”
檀姝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才發覺謝懷霽手臂崩得有些緊。
醫生先用碘伏替檀姝的傷口消毒,護士開始準備破傷風針。
隨著護士拿起針筒,一雙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檀姝害怕打針沒敢睜眼看,她的手還抓著謝懷霽的手臂一直沒鬆開。
“還怕打針?”謝懷霽恢復了往日的嘲諷。
“誰害怕了?”檀姝有些不服,她的注意力全被謝懷霽的那句話吸引走了,沒有注意到針筒已經完全推入,護士很快收起了針筒。
檀姝愣了下,才發現謝懷霽是故意的。
螺旋槳的聲音很大,檀姝聽到自己的聲音說:“等會回去後我有東西送你。”
檀姝的手剛要從他手臂上拿下來卻又被他反手握住,檀姝抬頭,撞進一雙深不可測的眸子裡,他的眼裡像是湧動著陌生的情緒,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以後不要一個人單獨走。”
“我沒有。”檀姝小聲反駁,“我只是被人群衝散了,而且要不是有人撞了我下摔倒流血了,那條蛇未必只會追著我一個人。”
“那麼多人它就朝我追,總覺得那條蛇像是衝我來的。”檀姝喃喃說道,“不然,我總不可能次次那麼倒黴吧?”
謝懷霽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更沉了些,聲音低低地:“真想在你身上裝個監控。”
“你說什麼?”飛機降落的聲音很大,檀姝並沒有聽到謝懷霽的那句話。
謝懷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捂住她的耳朵,過了一會才鬆開:“到了。”
停機坪上,謝邇和謝逸走了上來,謝邇直接一個滑跪,“太太,我對不起你。”
“哎,你這,你別跪啊。”檀姝有些不好意思。
“謝總讓我跟──”謝邇站起來開口,又被謝逸一腳踢在後膝蓋,又跪了,才意識到這話不能說。
“我應該跟在太太身邊保護太太的。”
“下次再發生這種事,謝總你就把我工資扣光吧。”謝邇閉眼發了一個對他來說很毒的誓。
“還想下次?”謝懷霽聲調降了一個度,抱著檀姝往湖景別墅區走。
“絕對沒有下次了謝總。”
謝邇還想追上去道歉,被謝逸攔住了。
停機坪上很快跑過來一個人影,葉辰風只能看見那個男人抱著檀姝消失在拐角處。
謝逸注意到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出現在謝懷霽的調查名單裡很多次,最近很火的明星,葉辰風。前段時間,北辰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和他合作了個代言。
謝逸眼尖的發現葉辰風身上的衣服也都溼了,腳下還有泥土的痕跡,手背上也有被樹枝劃傷的傷痕,謝逸聽到他緊張地問:“檀小姐,找到了嗎?”
謝邇剛要罵罵咧咧開口,被謝逸攔住。
謝逸客氣地說:“勞駕葉先生關心,太太已經被先生找到了,現在也沒什麼事。”
葉辰風聽到“太太”兩個字如遭雷擊。
他知道檀小姐和這位謝總的關係不一般,沒想到是──夫妻。
韓總知道這件事嗎?
葉辰風所有的話像是被堵住,他又該以什麼樣的立場,來表達他微不足道的關心呢?
謝逸看了眼失魂落魄地葉辰風一眼,“我們太太的身份,包括和謝總的關係,還煩請葉先生保密。”
葉辰風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知道。”
謝逸看見葉辰風淋著雨往回走,背影有些寂寥。
謝邇有些不解,“哥,你又不想人家說出去,又告訴人家,這是什麼個說法?”
謝逸收回視線,“謝總的吩咐。”
“啊?”謝邇撓撓頭,追上謝逸的步伐,“謝總這是在宣誓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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