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姝和謝懷霽用完晚餐準備一起回名臣公館。
檀姝坐在車上, 發現謝懷霽從吃完晚飯以後就沒和她說話。準確地說是，她睡完午覺之後他好像便沒和她說話了。
難道她下午光顧著睡覺，沒時間理他, 他生氣了？可又不對，他自己忙工作就可以忙半天, 又不是需要她陪的人。
車輛行駛到市中心的左轉彎路口，遠遠看見前面一整排車都停下來亮著紅燈, 堵車有些嚴重。
他神色寡淡，目視著前方擁堵的車流，檀姝只能看見他利落的側臉線條。車廂內恢復了和之前一樣的寂靜。
檀姝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安靜。
來的時候, 他還會和她說話。
怎麼回去的時候, 裝上深沉了？
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機不小心滑落在車內的地毯上, 檀姝彎腰去撿的時候, 故意碰落了一側的水晶髮夾。
謝懷霽聽見聲音回頭，只能隱約看見一個翹起的輪廓。
他終於說了從下午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坐好。”
檀姝乖乖坐好，聲音夾雜著幾分委屈：“我髮夾掉了。”
謝懷霽“嗯”了一聲。
檀姝有些不滿他這樣的冷淡，緊接著聽見他說：“回去找。”
“哦。”檀姝應聲, 摸了摸頭髮。她又拿出鏡子照了照，只能看見黑色的髮絲, 上面的髮夾果然不見了。
車輛擁堵的時間比想象中的漫長。
除了剛才她故意製造出動靜, 他才開口說話，後面他又不說話了。
過了這一段擁堵的路，他們很快回到了名臣公館。
車停在了名臣公館別墅門口。
謝懷霽停好車, 開啟後座的車門進來。
他紆尊降貴地蹲下身，替檀姝去找那個水晶髮夾。他翻過了各處地方，沒找到髮夾的蹤影。
檀姝坐在一旁座椅上, 他說：“抬腳。”
檀姝抬了抬腳，白皙的長腿內側露出了一角花邊。謝懷霽目光掠過那處，又在她坐的底下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檀姝抬得腳有些酸，她的腳沒放下來。
謝懷霽起身的時候，檀姝的腳才踩在柔軟的墊子上。
“沒找到嗎？”檀姝面露遺憾，“這可是我最喜歡的髮夾。”
謝懷霽不說話，看了她幾秒，檀姝手心攥得緊緊的，被他看得有些怵。
他又蹲下身去找，檀姝鬆開手，髮夾輕輕落在座椅上，她裝模作樣地跟著找了一下，假裝不知道髮夾在座椅上。
謝懷霽的手從座椅下摸到座椅的內處，“起來。”
檀姝往前靠了靠，最終他在座椅內處找到了那個髮夾。
謝懷霽微微直起身子，抬起手，把手中的髮夾夾回她的手上。
夾好之後，他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幾秒。
檀姝被他看得又緊張起來。
“要……下車嗎？”
“下什麼車？”他把她堵在車邊，意味不明。
車門“咔嗒”一聲鎖上。
檀姝背靠在柔軟的座椅上，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我……我要回去睡覺了。”
“晚了。”
她的肩膀被他的手用力推靠在座椅上，檀姝的後背緊緊貼著座椅。
他長腿一胯，屈身過來。
檀姝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緊張得睫毛顫了顫。
她好像——玩過火了。
他的左手手指貼在她臉頰一側，檀姝推搡著：“好髒，不要。”
嫌他手髒。
不讓碰。
“只在外面。”他說。
檀姝還沒想好。
他就已經俯身過來，她閉了閉眼，只聽得耳邊一聲輕笑。
檀姝睜眼，原來他只是越過她去拿溼紙巾和礦泉水瓶洗手。
她有些微微氣惱。
微涼的手指再度落下，只是這次不是臉頰，而是那處花邊。
他剛才早就知道髮夾被藏在她的手裡，可還是配合她玩了那麼久。
車窗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雨滴滴在車窗上面。
天空響起一陣驚雷──
謝懷霽原本在下面的手捂住她的耳朵。
檀姝猛得撲進他的懷裡。
雷聲再度響起，檀姝害怕得叫他名字：“謝懷霽。”
“我在。”
“謝懷霽。”
“我在。”
“別怕。”
她下意識地抱緊他的腰，整個人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檀姝好像沒有那麼怕了。
又一聲驚雷響起，檀姝攥緊了他的西裝一側，“謝懷霽，你幫幫我。”
她的唇色比剛才蒼白了些，小聲懇求著。她說出的每個字都像在渴求，渴求他──
他還沒動，她溫軟的唇就毫無章法地親了上去。他的膝蓋微微屈著，沒有挪動。只是他捂著她耳朵的手用力了幾分，呼吸變得重了些。
檀姝的意識有幾分迷離，唇停在他的薄唇處，輕輕碰著，“哥哥，幫幫我。”
謝懷霽重新把她推回座椅上，剛低下頭，手機惱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檀姝玩著他的手指，聽他接電話。
謝懷霽的呼吸慢慢平穩，等到那邊說完，他才回了一句：“我現在回去。”
檀姝握著他的手，“你要去哪？”
謝懷霽伸出手去剋制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我要回一趟謝氏老宅。”
謝懷霽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裡，又不想她跑那麼遠受累。
雷聲小了一些。
檀姝還抓著他的手。
顯然還是有些害怕。
謝懷霽臨時打電話給謝逸，讓他過來開車。
謝逸的住處離這邊不遠，很快就過來了。
他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瞥到後座，太太已經靠著謝總睡著了，謝總的西裝披在太太身上。
謝逸上車的時候，被謝總警告得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讓他動作輕點”。
謝逸輕手輕腳地發動車子，引擎聲響起，檀姝迷迷糊糊抬了抬頭，被他用手按下去，他的聲音難得有些溫和：“睡吧。”
謝逸本能得察覺到不對。
謝總今天和太太回檀家過中秋，不準備回謝家老宅。但現在又把他臨時找過來開車，恐怕是有什麼大事情。
雷聲又響了一聲。
謝逸餘光看見謝總的手一直輕輕捂著太太的耳朵，他低沉的聲音在車廂裡不斷響起，“在遙遠的海洋裡住著人魚的一家四口，原本日子過得很平靜幸福──”
像是在乾巴巴地講故事。
檀姝動了動身體，謝懷霽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檀姝像是在他胸口找到合適的位置，又睡了過去。
謝懷霽的手從耳朵放下，放到了她後背的西裝上。她夢裡都緊皺著眉頭，手指捏著他白色的西裝。謝懷霽垂眸，動作十分緩慢地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發出輕輕的聲音。
像是在呢喃。
謝懷霽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就在剛才午睡的夢裡，他聽到了那句“……言忱哥哥。”
謝懷霽只想堵上她的嘴。
可身體還是下意識地低頭去聽，“我好像……有些需要你。”
言忱哥哥。
……我好像有些需要你。
謝懷霽的目光晦暗不明，指腹落在她的唇上，想要狠狠摁住，侵.入她的唇，讓她說不出話，永遠只叫他的名字。
他終究沒有動。
只是察覺到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不經意地石忝了石忝。
他全身僵住。
雷聲似乎停了。
雨卻依舊下著。
檀姝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西裝從她的肩膀滑落，她抬頭看了眼謝懷霽，似乎在閉目養神。
謝懷霽幾乎在她挪動身子的時候就醒了。
檀姝揉了揉眼睛，又小幅度打了個哈欠。
她好像做了個夢。
夢到了高中時候。
她記得也是個雨天，有個男生給她送傘，看她不想要硬塞到她手裡，生硬地說：“韓言忱讓我送的。”
可到後面──
那個送傘男生的臉，居然變成了謝懷霽。
檀姝嚇得醒來了。
她好像還夢到了別的什麼害怕的事情，可是不太想得起來。
謝懷霽不是高中就出國了嗎？
怎麼可能給她送傘。
夢，都是相反的。
這個夢漏洞百出，謝懷霽怎麼可能因為韓言忱的一句話來給她送傘？
肯定是最近她和謝懷霽待在一起久了，才會做夢都會想到他。
檀姝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整個人坐在謝懷霽的腿上，她剛才睡覺的時候似乎一直被他抱在懷裡。
到後面的時候，她耳邊幾乎聽不到雷聲了。
耳邊全是他的聲音。
身上也全部被他的氣息包裹。
像是被他納入了到他的保護範圍。
很奇怪的形容。
她並不覺得討厭。
她原本應該討厭這種那麼近的界限才對。
也應該討厭他總是說教，管著他。
可他一皺眉，她居然想得是──
想他開心。
檀姝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下車的時候，雨還在下著。
謝逸下車，過來替他們撐傘。
謝懷霽把他披在檀姝身上的西裝拉緊，替她扣上釦子。
檀姝有些不滿：“我不要裹那麼緊，好醜。”
抗議無效。
他把釦子已經扣好了。
謝懷霽像是永遠知道怎麼拿捏檀姝，“不是想要游泳？感冒了遊不了。”
檀姝撇撇嘴。
誰說不穿外套就感冒，今天又不冷。
她之前腳踝受傷才好沒多久，謝懷霽一直不讓她下泳池。到現在才鬆口。
謝懷霽從謝逸手中拿過另外一把傘撐開，檀姝躲入他的傘下，“等一下，別動。”
謝懷霽撐著傘站在原地。
檀姝剛要踮腳，他已經配合得彎腰，她替他理了理襯衫，“剛才被我睡皺了。”
錢嘉欣出來的時候就是看到這一幕。
她怎麼覺得和傳聞不太一樣？
謝夫人讓她出來送傘，她手裡拿著另外一把傘。不過看起來，他們似乎並不需要。
錢嘉欣撐著傘站在長廊下。
她看見謝懷霽的黑傘傾斜在另外一側，他的襯衫一側被雨打溼了一些。走近的時候，她能清楚地看到，這位檀小姐身上穿的是他的西裝。
錢嘉欣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叫住謝懷霽，“謝總，多謝您前段時間特意送來的喬遷禮。”
“特意”兩個字咬得極重。
謝懷霽聞言果然停下腳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謝懷霽的目光有些涼意。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玉質感，一字一句毫不留情面：“錢小姐，我想你搞錯了，那些贗品不是我送的。”
“至於送禮──我想沒這個必要。”
謝懷霽的話戳破了錢嘉欣最後一絲幻想。
“贗品”兩個字更像是在打錢嘉欣的臉。
錢嘉欣丟下手中的傘，捂著臉跑了。
檀姝看了看錢嘉欣的背影，又看了看謝懷霽。
謝懷霽伸出手去摸了摸她手心的溫度，察覺到是溫熱的後才鬆開手，“走吧。”
錢嘉欣說到包的事情，檀姝也恰好想了起來：“對了。”
檀姝眨了眨眼睛，“之前你起訴的那些品牌方聯絡我了。”
謝懷霽收了傘，應聲。
“除了賠償之外，還給了無限次定製。”
檀姝上前去拉他的手，“你覺得怎麼樣？”
謝懷霽聞言看了她一眼，“隨你。”
“那我答應了？”
全球頂級的客戶，一年也就一次定製服務。
“太太，律師團隊後續和品牌方簽訂合同確保唯一性。”謝逸適時出聲。
“那麻煩你們啦。謝特助辛苦，中秋還要加班。”
“應該的。”
謝逸退到一旁跟著。
檀姝小聲問謝懷霽，“發生什麼事了嗎？”
“爺爺突然暈倒，過來看看。”謝懷霽那麼說了一句。
檀姝若有所思。
檀姝和謝懷霽走到前廳，謝夫人和謝父在前廳坐著，聽到他們來了謝父起身和他們打了招呼，謝夫人擺著一張冷臉。
謝懷霽叫了一句：“爸。”
檀姝跟著叫了一句：“爸。”
謝父應聲，目光打量了檀姝一眼。
他知道自己父親心裡在想什麼，無非是用謝懷霽的婚姻換一大助力。這樁婚事，謝老爺子原本是滿意的。現在卻忽然有些變了。
謝夫人本來就不悅，結果謝懷霽和檀姝一點面子都不給她，她更加生氣了。
謝夫人怎麼樣生氣檀姝沒管。
反正她跟著謝懷霽就對了。
謝夫人居然沒發作，只是和謝懷霽說：“進去看看爺爺吧。不過你爺爺剛醒，無關人員就不要去太多了。”
“你不想我們去的話，我們就先走了。”謝懷霽聽到“無關人員”的話，拉著檀姝就要走。
謝夫人直接起身，“懷霽！你爺爺中秋就盼著你們來，你倒好差點就要在檀家住下了！”
謝懷霽的目光有些森冷，謝母被看得有些害怕，謝父拍了拍謝懷霽的手臂，“好了，去看爺爺吧。”
謝懷霽牽著檀姝往裡面走。
繞過幾個房間，才走到最裡面。
他們走到謝老爺子的房間門口，門口有醫護人員守著。
檀姝主動鬆開謝懷霽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謝懷霽看了她一眼，檀姝指了指謝逸：“有謝逸在，他可以陪我。”
“你爺爺應該有話要給你說吧？我去的話挺不方便的。”
“沒有不方便。”
“我覺得挺不方便的。”
“好啦，你快進去吧。”檀姝推他。
謝懷霽往門內走了幾步，突然大步往檀姝的方向走來，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跨門檻的時候，檀姝差點一個踉蹌，還好謝懷霽手快扶住她。
“你幹嘛非要帶我去。”
“我怕你害怕。”
“又不打雷──我害怕什”
檀姝剛說完，空中響起一個驚雷，她嚇得往謝懷霽身邊躲。
謝懷霽的手落在她的臉頰上，“我知道你需要我。”
“我才沒──”又一聲雷，她直接抱住他的腰，“好吧，是我需要你。”
謝懷霽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謝懷川正坐在窗邊，傭人正在給謝老爺子喂藥。
謝懷川推著輪椅轉身，笑著和謝懷霽打招呼，看著檀姝便說：“檀小姐也來了啊？不過這裡現在不太方便女生進來，可否麻煩檀小姐出去等下？”
謝懷川剛說完，傭人就扶著謝老爺子起身，往地上擺放了一個痰盂。
謝懷川倒是沒說假話。
謝懷霽本來要和檀姝一起出去，謝老爺子開口叫謝懷霽，“懷霽，你來了啊。你過來。”
檀姝鬆開了謝懷霽的手。
謝懷霽看了眼手心，眉頭微皺。
“我在外面等你。”
謝老爺子又讓人撤走了痰盂。
他讓謝懷霽坐到他床邊和他聊公司的事情，看謝老爺子的精神面貌，又不像是病得很嚴重。
“我最近聽說了一些事，那幾個包的事不至於鬧那麼大。你也知道，嘉欣馬上要和懷川訂婚了，她是你未過門的嫂嫂，有些事情不必要做的那麼難看。”
謝老爺子說得有些急，咳嗽了幾聲。
謝懷霽筆直站著，沒說話。
只是說到最後，謝懷霽才很輕地問了句：“爺爺，我不是您的孫子嗎？”
“什麼？”謝老爺子顯然被問住。
謝懷霽卻沒再開口解釋。
謝懷霽垂下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出去的時候，發現檀姝並不在外間。
他心下一慌，直接推門出去。
“檀姝！”
謝懷霽叫了一聲，沒人回應。
他冷眼看向門口的醫護人員，“剛才那位小姐，人呢？”
“好像……和那位先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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