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好了, 我才不要你送。”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檀姝抹了一把臉。
“反正，我討厭你。”
謝懷霽的背影怔住。
討厭麼？
車門被他輕輕關上。
檀姝的眼淚越掉越多, 怎麼也擦不完。
車窗外，一道身影筆挺地站著,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壓抑、沉悶在周身蔓延。
檀姝偏頭看向窗外, 發現他沒有走。
眼淚止住，她搖下車窗，“你還不走？”
謝懷霽沒動。
檀姝氣呼呼地搖上車窗。
駕駛室的座位被人開啟, 檀姝以為是謝逸來了, 一直低著頭, 不想讓人看到她哭過。
直到車輛開了一段路, 檀姝抬頭，才發現開車的是謝懷霽, 她眼裡閃著明晃晃的驚訝。
“你不是走了嗎？”檀姝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
“謝逸有事。”謝懷霽的話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檀姝悶聲“哦”了一聲，頭靠在窗戶上，緊張地摸著身上穿著的──他的西裝。
謝懷霽不經意間回頭, 只覺得那件西裝有些刺眼。剛才他沒看錯的話，韓言忱牽過的那處……也是在那。
直到回名臣公館,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檀姝看著他輸輸密碼開門, 側身，讓她先進門。
檀姝回房間洗澡，謝懷霽去客廳的浴室洗澡。
檀姝洗完澡等了一會, 謝懷霽都沒有回房間。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檀姝掀開薄被起床，穿上拖鞋，路過一旁全身鏡的時候, 發現鏡面四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做了粉色蝴蝶結的包邊。
檀姝在鏡子面前停頓了下，才走出房間。她走到書房門口，看見門縫裡漏了些許光亮出來，他應該在書房工作。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剛要伸手去敲門又把手放了下來，重新走回了房間。
檀姝躺到床上，面向著他枕頭的那一邊。
她這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好。
檀姝起來的時候看了眼一旁的枕頭，沒有睡過的痕跡。她伸手去摸了摸，是涼的。
中秋還剩下兩天假期，接下來的一整天，兩個人同在一片屋簷下，檀姝都沒有見到謝懷霽。
晚上謝懷霽照樣沒有回主臥睡覺。
檀姝這才意識到他是要和自己分房睡。
檀姝坐在床沿，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連每晚的護膚流程，都有些提不起興趣。
她……她的漫畫還在他的書房。
對，找漫畫。
檀姝站在書房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她等了一會兒，並沒有人來開門。
他的氣要生那麼久，還是不想理她麼？
檀姝不死心又重重敲了幾下。
房門紋絲不動。
她的手摸到門把手上，按開了。
書房裡黑漆漆的一片。
檀姝沒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只能靠著手機微弱的光往前走。
黑夜裡，檀姝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從書房門口到書桌的距離，檀姝走了25步。
她並沒有在書桌面前發現謝懷霽的身影。
整個書房也沒找到。
他沒在書房。
檀姝從書房走到次臥，次臥的燈也黑著，難道他沒有回來？
檀姝這次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整個次臥的窗簾都被拉上，檀姝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隆起的一塊，他那麼早就睡著了嗎？還睡得那麼香！
檀姝不知道突然又覺得有些生氣了。
敢情失眠的全是她被。
他根本一點都不在意。
檀姝走近，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
他的睡眠一向很淺，聽到她這樣的走動，不可能會不醒。檀姝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打開了床頭燈，低頭，看見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伸出手去戳了戳，很熱。
她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謝老爺子房間那股氣味有問題，謝懷霽不會也……中藥了吧？
那他豈不是……難受了一天。
他寧可自己難受著，也不找她嗎？
檀姝咬唇，覺得他有些過分。
手還是不聽使喚地伸進薄被，想要幫助他。
謝懷霽在檀姝戳他臉的時候就醒來了。
他一直沒出聲，是想看檀姝想做什麼。
他沒想到，檀姝會直接──
謝懷霽的眼裡滿是愕然。
檀姝看見他醒了，便抬起下巴示意他往裡靠靠。
發燒讓謝懷霽反應慢了半拍，他往裡挪了一下。
檀姝掀開被子躺了上來。
一陣馨香撲鼻而來。
她的手心都有些紅了。
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好，眉頭緊緊鎖著，呼吸有些熱又有些壓抑。
她的幫助反而令他愈發難受了。
檀姝垂眸，看見他漆黑如墨的眼睛裡，全是她的身影。
檀姝緩緩低下頭，親了過去。
謝懷霽卻偏頭，避開了。
檀姝有些不高興，整個人趴了過去，“你不是難受嗎？”
謝懷霽“嗯”了一聲。
發燒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
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全身都沒有力氣。
“那我幫你，好不好？”
謝懷霽遲疑地察覺到了不對。
他應該阻止她──可他沒有動，只是那麼靜靜看著她，像是在縱容。
他的手被她反手按在枕頭上，玫瑰色的紅唇完全壓了下來。他像是完全被甜膩的香味所包裹，被慢慢納入。
額頭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汗，全身的熱度在不斷攀深。檀姝吃痛地咬唇，差點就要哭。
她頗為有些費力。
他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變得十分沙啞，“坐好。”
檀姝整個人坐在他身上，眼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在一直刮，“我現在坐好了呀。”
檀姝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弄。
只能不斷動來動去，毫無技巧可言。
謝懷霽像是在壓抑、爆發的邊緣。
他扣著她的肩膀，反手把她壓到了下面，瞬間調換了位置。
他額頭上的汗淌了下來，沒入她那處敞開的裙子衣領。溫熱的唇裹著那滴汗水不斷往下。
“你今天怎麼出那麼多汗？”檀姝覺得有些奇怪。
謝懷霽沒吭聲。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沒有。”
檀姝“哦”了一聲，“那你怎麼不親我了？”
謝懷霽抿了抿有些乾涸的唇，很快察覺到被一陣潮意覆住。
才過了十幾分鍾，他就開始有些脫力。
那、那麼快？
檀姝還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藥該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吧？
比如影響那方面功能什麼的。
檀姝感受到他全身都很燙，看起來並沒有緩解。難道……這藥效太強了，還要再來一次？
可他看起來，像沒力氣了。
檀姝看著他問，“還要來嗎？”
謝懷霽咳嗽了一聲，他沒想到她那麼想要，他現在卻有些滿足不了她。
檀姝作勢要再上來親他，被謝懷霽的大手捂住了唇，聲音比剛才還啞了幾分：“別親了，會傳染。”
“什麼傳染？”
這個藥還會傳染嗎，她以前沒聽過啊。
他的手也很燙。
全身的熱度像是快要沸騰。
檀姝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不對。
她探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
“你……你是發燒了？”不是中藥！！
檀姝頗為懊惱，人家發燒了，她倒好，直接壓著人家來了一次。她的臉紅得要燒起來。
謝懷霽還沒說話，檀姝便急忙爬下床。
下床的時候，她腿軟了下，腿間那股黏膩順著腿根滑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檀姝去客廳找了溫度計，噠噠噠跑過來。
她用力甩了甩，“張嘴。”
謝懷霽張嘴，檀姝看了眼上面：“39度！”
“你剛才幹嘛不說？我現在送你去醫院。”檀姝有些著急。她覺得謝懷霽好像從來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如果不是她過來，他都不知道燒到什麼時候去。她過來和他那個，也浪費耽誤了好多時間。
“不用。”謝懷霽毫不猶豫地拒絕。
“那我讓佑澤哥過來。”檀姝立馬拿出電話給檀佑澤打電話，卻又被謝懷霽阻止，“吃退燒藥就好了。”
“那你吃了嗎？”檀姝又去找藥，謝懷霽的沉默說明了一切。
她一邊找藥一邊說：“謝懷霽，你下次要再這樣，別想我理你。”
檀姝似乎覺得這個威脅好像不夠有威懾力，又補充，“也不和你做！”
“做什麼？”
檀姝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把退燒藥塞進他的嘴巴里，又把水杯遞到他的唇邊往裡灌。她沒有照顧人的經驗，灌得太快，他被嗆到了。
他眼尾嗆得有些紅，唇色有些蒼白，原本漠然的臉也因為發燒多了一些薄紅，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
但檀姝知道那是錯覺。
她還是給檀佑澤打了電話，和佑澤哥說謝懷霽不肯去醫院。檀佑澤沉吟了下說：“要是過會燒沒退的話必須來醫院。”
檀姝記著檀佑澤說的話，掛電話的時候檀佑澤說：“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謝懷霽看著檀姝結束通話電話，表情看起來有些脆弱：“寶寶，之前不是答應過我，不叫其他人哥哥了嗎，嗯？”
檀姝白了謝懷霽一眼，他怕是燒壞了腦子。
“佑澤哥是我堂哥，我叫聲哥哥有什麼不對嗎？”他怎麼連這都要管。
檀姝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和他計較。
謝懷霽垂下眼睫，不說話了。
檀姝瞅了瞅他，發現他垂眸的時候，竟有幾分脆弱在那裡，她忽然心軟了一下，話已經脫口而出，“叫佑澤哥都是帶名字的，只有叫你不是呀。”
謝懷霽抬起頭，檀姝趴在他耳邊，清甜地叫了句：“哥哥~”尾音拉得長長的，那些褪下去的溫度又重新燒了上來。
謝懷霽閉上眼睛，好久才低低“嗯”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檀姝沒想到生病的謝懷霽格外好哄。
以前都是他哄她，現在換過來，感覺好像也不賴。
藥效上來了，謝懷霽覺得眼皮有些沉，“你回房間睡。”
“你不想我陪你嗎？”檀姝問。
謝懷霽還是堅持那句，“會傳染。”
“你就說想不想我陪你？”
謝懷霽沒說話，檀姝作勢要走，發現裙襬的下襬處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拉住。
“你想嗎？”
他從疼得乾啞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嗯”。
檀姝踢掉拖鞋，讓他又往裡挪挪。
她重新躺到了他的旁邊。
明明就一天沒有睡在一起，卻總有一種分居很久的感覺。
檀姝偏頭，看著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手卻握著她的手不放。
漆黑的夜裡，檀姝聽到了自己心跳跳得有些快。
在和韓言忱單獨待得二十分鐘裡，她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可和謝懷霽待的半個小時了，她的心跳不知道快了多少下。
“謝懷霽。”
我好像……有一些喜歡你。
檀姝確認了自己的心跳。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不那麼燙了，她鬆了一口氣，眼睛慢慢閉上，陷入甜美的夢裡。
半夜，檀姝是被熱醒的。
她還以為他又燒起來了，嚇得醒了過來，她摸了摸額頭的溫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是正常的。
純粹是他抱得太緊，兩個人的溫度才上來。
檀姝拉下他摟在腰間的手，下床去床邊的地毯上睡。
謝懷霽醒了過來，似乎還有些不清醒，看她睡地上，也跟著睡了過去。
睡在地面的毯子上，也沒比床上涼快多少。
檀姝不由有些後悔，還把人折騰下床了。
要不重新回床上睡？
檀姝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檀姝是被一陣熱意弄醒的。
她睜開眼睛，發現謝懷霽已經醒了，正在弄著什麼。
檀姝“嘶”了一聲。
她還帶著些起床氣，用手推了推他，嫌他煩，“你別吵。”
“我想睡覺。”
“嗯。”謝懷霽沒有繼續再動。
檀姝卻已經睡不著了，實在是他那處的存在感太強，她有些睡不著。
“本來今天休息日，我可以睡懶覺。現在那麼早被你吵醒了。”
“嗯，你今天可以睡一天。”
“那我都睡不著了怎麼睡？”檀姝沒好氣地說。
謝懷霽輕描淡寫地說：“累了就睡著了。”
“想都別想。”
“你發燒了不和我說，我決定要和你冷戰分房三天。從今天晚上開始──”
謝懷霽看了過來，檀姝故意躲開他的眼睛，怕自己會心軟。
謝懷霽說了句：“好。”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算算別的帳。”
“什麼？”
“你和他單獨待了二十分鐘。”謝懷霽平淡地陳述。
檀姝這次，很果斷地道歉，“那好嘛，我下次不會了，一定帶上謝邇或者謝逸，有事一定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不夠──”
“那你說，你要怎麼樣？”
“熱戰三天。”
檀姝：“……”
謝懷霽在這方面，一點虧都不肯吃。
“我先說的，你現在說沒用。”
“那就從現在開始──”
“到晚上。”
檀姝有些無語，“你還發燒，還感冒，你現在不怕傳染給我了？”
“不碰上面。”
只碰下面。
作者有話說：謝總覺得滿足不了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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