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假期的最後一天, 林雨馨約了檀姝出去吃飯。
“去哪？”
檀姝不理他，用嘴型說了“冷戰”兩個字。
她可沒忘了他們可是在分居冷戰。
檀姝去臥室拿包的時候聽到他在外面咳嗽。
謝懷霽的燒是退了，感冒卻沒有好的趨勢。
“你是不是沒吃藥？我怎麼感覺你的感冒越來越嚴重了。”檀姝忍了忍, 還是沒忍住不說話。
他原本說話頂多帶點鼻音，現在卻有點那種老舊唱片的卡頓感。
“吃了。”謝懷霽聽到自己粗糙難聽的聲音後閉了嘴。
“藥呢？”檀姝進了次臥, 問謝懷霽。
謝懷霽指了指床頭櫃。
檀姝在床頭櫃上發現了那板藥，她數了數, 少了五顆。他確實是按時吃藥了。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點回來。”
謝懷霽垂眸，有些低落地“恩”了一聲。
檀姝走到玄關穿鞋, 回頭, 發現他一直站在客廳裡看著她, 搞得她都想推掉和林雨馨的約會了。但檀姝還是決定狠心晾一晾他,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等會我給你帶回來。”
“你感冒也不能吃別的，砂鍋粥怎麼樣？”
謝懷霽點點頭。
別墅的大門被檀姝關上, 謝懷霽站在客廳站了好一會，看著空曠的客廳，又再一次察覺到不一樣的情緒湧動。
好想──
把她時時刻刻鎖在自己的身邊。
會嚇到她。
他走到次臥, 面無表情地從那板藥裡摳出一顆，隨意地丟入垃圾桶內。
又看了黑色的垃圾袋幾秒, 抬手拎起袋子繫了個結, 拿到門口去丟了。
他回到書房，摁亮了書桌上的電腦螢幕。
螢幕裡重複播放著他昨晚離開之後的畫面。
謝懷霽看了好一會，才出了門。
謝逸已經在門口等候他多時, “謝總。”
謝懷霽長腿一跨坐入車內，不緊不慢地繫上西裝紐扣。
謝逸開始彙報工作，“我已經讓謝邇很緊太太。”
“謝總, 我們現在去哪？”謝逸問道，謝總昨天還說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別打擾他，今天怎麼又突然要出門了。
“太太在哪？”
謝逸聽到謝總過於沙啞的聲音有些詫異，“謝總，您這是感冒了？需要我馬上去買感冒藥嗎？”
謝懷霽果斷地回了兩個字：“不用。”
謝逸看了眼謝總，神情有些猶豫。
坐在後座的謝懷霽淡淡開口，“有話就說。”
“謝總，太太在哪，您為什麼不選擇直接問太太？這樣謝總不就有新話題聊了嗎？”
謝懷霽認真思考謝逸說的可行性。
他開啟手機，給置頂的那個對話方塊傳送了兩條資訊。
謝懷霽盯著手機螢幕幾秒，一條手機訊息過來，來自陳同舟：[謝總，我想見您一面。]
“調頭，去雲上之巔。”
-
明珠餐廳
檀姝和林雨馨晚上約在了南城明珠塔旁邊的明珠餐廳。坐在這家餐廳靠窗的位置，可以一覽南城市中心的夜晚風光。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定製的餐具上，檀姝手機震動，謝懷霽的訊息跳出來：“在哪？”
“和誰？”
簡單的四個字，像是在查崗。
林雨馨開口：“檀姝，你在看什麼呢，看那麼入迷？”
“沒看什麼。”檀姝重新看了螢幕上的訊息一眼，他們還在“冷戰”呢，她完全可以不回，但還是回了個[1]。
檀姝拿過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裝作不經意地問：“之前那個南大的大學生呢？今天怎麼沒和你一起？”
“分了。”林雨馨有些無所謂地說。
“嗯，不然呢？”
“玩膩了就分了。”
檀姝“哦”了一聲，像是不感興趣。
耳邊記起的卻是韓言忱的話：“姝姝，你可以去問林雨馨，讓他去問陳同舟，我有沒有說謊。”
檀姝放下水杯，“對了，你還有這位的聯絡方式嗎？”
林雨馨挑眉，用算你有眼光的眼神看著檀姝，“怎麼，你也喜歡這款？”
“你想哪去了？”檀姝無語。
“怎麼，被我說中了？弟弟有弟弟的好，要不要我私下介紹幾個給你認識？”林雨馨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
檀姝見林雨馨越說越離譜，只能打斷她，“停停停，我現在對那些不感興趣。”
林雨馨看了眼檀姝，意思明顯：“你不會現在還對男人沒那方面的興趣吧？”
“那倒沒有。”檀姝這次回得很快。
林雨馨“哦”了一聲，“你這是在告訴我，你睡到了全南城最不可能睡到的男人，是嗎？”
“說真的。”
檀姝抬頭，“嗯？”
林雨馨：“和謝懷霽睡過的感覺怎麼樣？”
迷離的燈光照在檀姝的臉上，她本來不想回答林雨馨這個問題，誰知道林雨馨又追問：“和年輕弟弟比起來，如何？”
“沒有可比性。”
林雨馨：“？？？”什麼意思。
她還想問檀姝睡沒有可比性，就被檀姝催著交出陳同舟的電話。
“他今晚在雲上兼職，我直接帶你過去找他吧。”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是咯，分手了就不能聯絡了嗎？”林雨馨笑了下。
檀姝和林雨馨走出明珠餐廳，路過明珠塔的時候看著明珠塔附近圍了一堆人，林雨馨看了一眼說道：“估計又是哪個明星在那吧。”
人群不斷移動，洛寧鳶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擠出人群，出來的瞬間，視線剛好和檀姝對上。
和第一次見洛寧鳶不同，現在的洛寧鳶自信、大方，比起之前更為漂亮。
洛寧鳶剛要上前，檀姝和林雨馨已經鑽進林雨馨那輛限量版的跑車內，原本在旁邊的粉絲驚撥出聲，“這兩位也是明星嗎，好漂亮。”
“當然，鳶鳶更美。”
洛寧鳶看著這輛跑車消失在黑夜裡。
從知道韓言忱這位未婚妻起，她就知道，他們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她試圖闖入他們的世界，可好像一次都沒成功過。
男人溫柔、帶著些陰冷的聲音猶在耳邊，“難道，你不想看看這位檀大小姐從高處跌下來的狼狽嗎？”
不，她不想。
她現在已經有了更好的人生。
“你覺得，當初那位導演為什麼剛好找到你，洛小姐？”
洛寧鳶聽著耳邊人群嘈雜的聲音，似乎聽到自己在心裡問為什麼。
那位謝總真真是算透了人心。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喜歡韓言忱。
-
雲上之巔
夜晚的八九點，雲上之巔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矜貴的男人戴著墨鏡，穿著筆挺的西裝，行走之間氣場十足，像是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幾位女員工路過這條員工通道，明裡暗裡看了男人幾次。
“極品。”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
“我賭，這個男人身份絕對不一般。”
她們回頭，看見男人進了VIP 包廂。
“這個包廂，今晚找誰服務啊？”
沒人知道。
陳同舟進包廂的時候，發現整個包廂安靜到過分，而那位謝總正筆直地坐在沙發上，看到他來了之後，目光直直看過來，“十分鐘。”
陳同舟自然知道這位謝總不是別人輕易能夠見到的，他能夠見到他一面還是因為他尚有價值。
他記得他第一次知道這位謝總，是在醫院。他身旁的這位助理過來替他父親交醫藥費。他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認識了一位這樣的貴人。
從來沒提父親說過。
直到後來，家裡出了事情父親再次住院，他找上了他的這位助理，覺得他會幫助他。如他所料到的那樣，這位謝總結清了他父親所有的醫藥費。
他後面也知道了這位謝總的名字──謝懷霽。
他父親守口如瓶，從未透露過他們之間的關係。
直到──
那個男人找上他。
謝懷川，和謝懷霽同一個姓氏。
他讓他做一件事情，他可以幫助他解決現在的困境。
陳同舟聯絡了謝逸，後面沒想到是謝懷霽接的電話，他的第一句話就是：“答應他。”
答應謝懷川的要求。
在訂婚宴當天，撞上韓言忱的車。
原本謝懷川明明說的是隻要追尾耽擱住韓言忱就可以，誰知當時出了變故，韓言忱變道有些快──他根本沒來得及剎車。
即使沒有謝懷霽的那句話，陳同舟也會照做不誤。他沒有什麼權力，他知道這幾年有人暗中一直在找他的父親，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需要一把保護傘──不管是謝懷霽還是謝懷川。謝懷川也給出了足夠大的誘惑，保住他父親的命。
謝懷川車禍後對誰都防備，尤其是謝懷霽。他知道，謝懷霽海外的公司賬戶像這位陳同舟的父親匯入了一筆醫療款項，剛好能作為證據。
“五分鐘。”
陳同舟冷汗直冒，站在一旁的謝逸在謝懷霽耳邊說了些什麼，陳同舟餘光看到男人眉頭緊皺。
陳同舟看謝懷霽起身要走，攔在了謝懷霽面前，“謝總，求您救救我父親。”
謝逸看了陳同舟一眼，“醫院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陳同學請節哀。”
陳同舟木然地鬆了手。
他不知道父親知道了什麼秘密，這些年都不敢去醫院，等再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謝懷霽已經走了出去，“謝總，太太和林小姐正往這邊過來了。”
謝懷霽戴上墨鏡，從另外一條通道走了出去。
檀姝進包廂的時候，就看見陳同舟失魂落魄地靠在沙發椅子上。
檀姝看了眼林雨馨，林雨馨上前踢了踢他：“喂。”
陳同舟像是如夢初醒，喃喃叫了句：“雨馨姐姐。”
林雨馨看不慣他這副樣子，“被人欺負了？”
他搖搖頭，說了句“沒”。
陳同舟這才假裝注意到一旁的檀姝，“檀姝姐姐。”
“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不至於我不在就被欺負成這樣吧。”陳同舟看著林雨馨，忽然眼眶有些紅。
林雨馨磕磕巴巴說：“怎麼還哭……哭上了。”
“沒誰。就是工作煩了。”
陳同舟從來沒想過把林雨馨牽扯進來。
林雨馨正了臉色，“你檀姝姐姐想問你幾件事。”
“嗯，你們問。”陳同舟很配合。
“前段時間你不是追尾了一個車，那天什麼情況？”林雨馨甚至沒用他故意的這種字眼。
陳同舟覺得心口澀澀的，垂眸，“前面的車變道太快，不小心撞上的。”
林雨馨“哦”了一聲，“你父親和謝懷霽什麼關係啊？他為什麼要給你父親匯款？”
陳同舟猶豫了會，說：“可能我父親知道了什麼不應該知道的事吧。”
林雨馨和檀姝面面相覷。
陳同舟卻主動開口：“檀姝姐姐是和那位韓總一樣覺得──是謝總策劃的這一切嗎？”
檀姝說：“我覺得和他沒關係。”
“姐姐真的知道這位謝總是怎麼樣一個人嗎？”
外界對她這位老公的評價存在一致性，不折手段，利益至上。
起初，檀姝也那麼以為。
“弟弟，我當然比你知道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畢竟──”檀姝看著他，“他是我老公。”
陳同舟心下劃過一絲愕然，他現在算是知道了這位謝總的那句“答應他”是什麼意思了。
謝總也不想這位韓總準時到訂婚宴。
檀姝沒從陳同舟口中問出什麼，陳同舟的反問更像是在說謝懷霽參與了這件事。
林雨馨和檀姝走出雲上，“謝懷霽為什麼要那麼做？”
林雨馨和陳同舟處過一段時間，也聽出了陳同舟的言外之意。
檀姝心不在焉地去附近的店裡打包了一份砂鍋粥回去。
她回去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他人沒在客廳。檀姝把粥放在吧檯上，回主臥去拿手機充電線。
她看到他的西裝掛在衣架上，走了過去。
他的西裝上像是沾染了香氛的味道。
仔細湊近聞的時候，檀姝微微變了臉色。
是和陳同舟身上一樣的香味。
他今天出去了？
檀姝出了房間，謝懷霽聽到動靜後走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主臥，又看了眼檀姝，不確定她有沒有發現。
他也是那天晚上發現檀姝的嗅覺遠高於常人。
檀姝並沒有說什麼，上前去開啟粥，只是掀蓋子的時候被裡面的水汽燙到了指尖，她輕輕“啊”了一聲，他卻已經馬上走了過來，把她往洗水池旁邊帶。
冰涼的水流沖洗著手指。
其實沒怎麼燙到。
他卻緊張得和什麼一樣。
檀姝輕聲問：“韓言忱的追尾事故和你有關係嗎？”
她還是問了。
謝懷霽沒回答，只是反問：“如果他趕上了，你會和他結婚嗎？”
檀姝覺得謝懷霽不該用這樣的方式。
她不知道他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故意氣他：“會。”
水流聲還在響著，他慢慢鬆開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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