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的電量
林見蹲在紙箱堆裡找充電器的時候，並沒有期待還能挖出什麼好東西。
搬家本來就夠糟了，還要被迫做一次人生大掃除。過期藥、壞掉的耳機、幾張永遠沒中獎的彩票——他幾乎要把這些東西直接扔進樓下的溼垃圾桶，如果不是那個黑色的充電頭從箱底露了出來。
那是三年前他用過的安卓充電頭，介面處已經氧化發黑。
“居然還在。”他嘟囔了一句。
手機是華為 Mate20，螢幕右上角貼著一張快要脫落的鋼化膜。按電源鍵，毫無反應。他插上電，盯著螢幕看了十秒，才看見那條熟悉的電池動畫：紅色，1%。
“茍延殘喘啊。”林見自嘲地笑了笑。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裡面有沒有沒備份的照片。前公司的工牌、離職證明、幾張便利店小票——這些垃圾他都不打算留，但萬一有張和父母的合影呢？
手機緩慢啟動，發熱嚴重。系統停留在三年前 排列方式和現在完全不同。林見滑動螢幕，準備直奔相簿，卻在最後一頁停住了。
那裡多了一個圖示。
一個純灰色的圓，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中間一條白色的豎線，像靜音符號，又像電量條。
他皺了皺眉。不是系統應用，也不是他記得裝過的任何軟體。
“病毒？”他下意識想長按解除安裝，卻發現根本沒有“解除安裝”選項，甚至連“應用資訊”都點不開。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開啟適應性最佳化】
林見愣住。
這什麼鬼提示？誰會給一 寫這種文案？他環顧四周，出租屋安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窗外是傍晚六點半的城市，天色灰藍，樓下有人在吵架，聲音忽遠忽近。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那個圖示。
介面極簡，白底，頂部一行小字：
「憶充 1.0」
下方只有一個按鈕：【開始今日充值】
再往下，是一條進度條，顯示：今日可充值 10%
“充值……錢？”林見嘀咕，“我連網都沒連，你跟誰充值？”
他試探性地點了一下按鈕。
螢幕立刻彈出一級選單，列出幾個選項：
- 昨日記憶（可多選）
- 今日情緒（憤怒 / 焦慮 / 委屈）
- 未來可能性（需解鎖）
林見本能地點了“昨日記憶”。介面展開，像相簿一樣，是他昨天零散的記憶碎片：
- 昨晚的外賣味道
- 和房東的通話內容
- 睡前刷到的短影片
他本想全部取消，手指卻不知怎麼滑了一下，選中了“昨晚的外賣味道”，然後系統自動跳轉回主介面，進度條變成了 1%。
“這就完了？”他覺得有點荒謬，“那我剛剛是在幹什麼？”
手機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電量顯示：17%。
林見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心裡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他的手機，剛才明明沒連 WiFi，也沒流量，它是怎麼“更新”介面的？
他搖搖頭，把手機丟在茶几上，起身去燒水。
水壺咕嘟咕嘟響的時候，門鈴響了。
林見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是房東王姐。他有點緊張——房租拖了一週，他正愁怎麼開口。
開門前，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確認煙沒帶出來。
“小王啊，”王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正好碰到你，有個事跟你說一聲。”
林見已經在腦子裡排練好了道歉的話。
結果王姐接著說：“上次算你房租的時候，我好像多算了兩個月物業費。你看，我這記性。”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鈔票，直接塞進林見手裡。
“這兩天你也不容易，拿著，算是阿姨補償你的。”
林見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百塊？不對，是兩千塊。
他張了張嘴，想問一句“為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王姐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像這件事本來就該發生。
“謝、謝謝王姐……”他聽見自己說。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電量：18%。
林見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他確實點了那家難吃到想吐的外賣。但此刻，他再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家店叫什麼，甚至記不清自己到底吃了什麼口味。
那種味道，就像被人從他腦子裡輕輕抹掉了一筆。
他慢慢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再次點亮螢幕。
「憶充」的圖示還在。
進度條依然是 1%，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今日收益已結算：￥2000】
【來源：房東情緒修正】
林見盯著那行字，喉嚨有點幹。
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巧合。
他意識到一件事——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充值”，似乎真的換來了某種現實裡的反饋。
而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林見在沙發上坐下來，盯著螢幕，手指在【開始今日充值】上方懸停。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這部手機砸了。
但另一種聲音，微弱卻清晰，在他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再試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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