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家後院院牆不高, 兩米不到，柵欄門形同虛設，別說武者, 便是普通人要闖進來也是輕而易舉。
前院可能考慮了私密性和安全性，大約五米多高。
前後門都是加厚防盜門和機械鎖。
卷宗裡說, 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但也沒反鎖, 且盧家未發現可疑的腳印和指紋。
第五音向孫簡印證了以上兩點，後者說，門鎖未反鎖是事實, 後者指的是沒有陌生人的指紋——院子裡除了菜池子, 其他可以行走的地方都做了地面硬化, 肯定找不到腳印。
考慮孫簡對某些事情的抗拒, 第五音知道敏感問題問了也是白問，便和奚語一起告了辭。
二人回到平安路, 進了一家小超市。
老闆娘五六十歲，因為是普通人，容貌比同齡武者老一些, 眼角皺紋和法令紋頗深，但五官精緻, 打扮時髦, 如果不細看，可謂徐娘半老，風情萬種。
奚語選了兩袋麵包, 兩瓶水。
第五音向老闆娘詢問關於盧森的事。
老闆娘大概是被問煩了，剛一提及，便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第五音態度好, 奚語又買了幾樣東西，她才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了。
她說，盧森經常來她店裡買東西，他性格好，愛說愛笑，就是怕老婆，只要他老婆聲音大一點，他就恨不得打哆嗦。
兩口子工資都不低，生活富裕。
兒子天賦好，讀書、讀大學、就業、結婚都很順利。
生活無壓力，日子逍遙自在。
尤其是他妻子去世後，沒有了管束，他開始呼朋引伴，下下棋，喝喝茶，偶爾還宴請朋友喝點小酒。
頻次大概每週一到兩次。
來的客人有男有女，步行的，開車的，坐公交的，但沒未見過開飛艇來的。
因為脾氣好，他在這一帶沒跟鄰居紅過臉。
倒是他妻子不大行，當兵的脾氣不太好，行事魯莽，經常跟鄰居鬧點摩擦，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小到她只記得吵過，不記得跟誰吵，因為什麼吵了。
總而言之，她不覺得盧森有仇家，更不該死的那麼慘。
第五音一無所獲，道過謝，和奚語一起上了飛艇。
奚語道：“這也算密室殺人案了吧。”
第五音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不算。”
奚語問：“為什麼？”
第五音道：“第一，房門並未反鎖，只要有機械鑰匙就能開啟；第二，看似沒有痕跡，事實上到處都是痕跡？”
奚語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兇手就在盧森經常招待的那些熟人中？”
第五音頷首，“對，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奚語將飛艇升了空，“可是，已經有那麼多人調查過了。”
第五音道：“對方精神力好，可以做到應對一切詢問而不心虛，而且作案時間是晚上，沒有目擊證人，查不到也很正常。”
奚語默了默，“有道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也很難偵破此案。”
第五音道：“那也沒什麼，就當積累經驗了。”
奚語“嘿嘿”一笑，“還是你的心態好。”
飛艇一路往北，在第二軍校的停機坪降落。
二人根據卷宗上提供的名單，先找到了盧森家的常客，同事阮子豪。
課間休息，阮子豪正好有空，在辦公室接待了他們。
此人長相一般，但人如其名，非常豪爽。
他說，盧森是他的好友，其妻去世後，盧森非常難過，週末只要有時間，他就抽時間去盧森家坐坐，一起喝喝茶，品品酒。
這種聚會一般都是他們兩個，偶爾還有其他同事，或盧森的大學同學戴俊。
盧森是機甲教官，阮子豪教機甲設計的基礎學科，二人很有共同語言。
戴俊在山嶽傭兵團，是個中隊長，基礎薪資很高。
他在的時候，大家聊時事、八卦的情況比較多，軍隊的、政府的、各個排行榜，以及其他城市的情況。
說到這裡時，第五音特意問了他們對恢復使用傳統能源的看法。
阮子豪告訴她，他們三個之所以能湊在一起，就是因為他們都不支援傳統能源的啟用。
無極大陸看似荒涼，但靈氣十足，這一點尤其體現在人類壽命的大幅度增加上。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他們認為，人類不需要做無極大陸的絕對霸主，維持星球平衡，物種平衡，靈氣充裕，是每一個武者應該做的事情。
至於盧森在其妻子死後的感情生活，阮子豪告訴二人，盧森很可能有類似斯德哥爾摩哥爾摩綜合徵的心理疾病。
他非常不理解，盧森的妻子對盧森明明不好，盧森卻始終不能從喪妻的悲痛中走出來。
當奚語問及，盧森走不出來表現在哪裡時。
阮子豪說：“我和一些朋友聊過這個問題，像盧森這種情況，通常不到半年就另覓新歡了，他不但沒有這種意願，還時常懷念他妻子對他的好，而且每每提及都會痛哭流涕。”
第五音便問：“他對他的妻子有愧疚感嗎？”
阮子豪愣了一下，“他就是個妻管嚴，他妻子說東他就不敢往西，能有什麼愧疚感？”
第五音又問：“那麼，他在學校裡有暗戀的同事或女學生嗎？”
阮子豪連連搖頭，“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一旦出現那種情況，工作就保不住了，名譽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盧森是聰明人，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第五音繼續問：“他有喜歡去的地方嗎，像某個老師的辦公室，武道中心，公園，或者什麼地方？”
阮子豪道：“沒有沒有，他最愛乾的就是收拾院子，在家喝茶。”
……
謝過阮子豪，二人按照名單又找了兩個男同事和一個女同事，得到的答案和阮子豪所說基本一致，儘管有細小出入，也是人之常情。
從學校出來，二人往山嶽傭兵團去了一趟。
山嶽傭兵團不同於麒麟傭兵團的小門臉，而是城堡一樣的大型建築，深灰色的大理石立面，兩米寬的雕花石柱，暗紅色大門，可謂高大雄偉，氣勢恢宏。
二人找到接待處，被告知：戴俊帶隊去城外找草藥去了，大概明天晚上回城。
從大門出來，奚語道：“合理猜測，戴俊幫嶽若雪刷分去了。”
第五音也是這樣想的，“是得刷刷了，不然第一偵探事務所顏面何存？”
“哈哈哈……”奚語大笑，“這話我愛聽，不過，你就不怕她很快超過咱們嗎？”
第五音道：“排在咱們前面的有那麼多事務所，我為什麼要在意她？”
奚語道：“因為，她佔了原本屬於你的一切，看看山嶽傭兵團的規模，再看看山嶽機甲，還有那邊的山嶽酒店，小音音，你真的不後悔嗎？”
第五音環顧四周，山嶽機甲大樓像一個挺立的巨型機甲，體量極大，也更現代化，山嶽酒店的樓體則造型古樸，低調奢華。
就連街道名字都以山嶽命名，可見山嶽集團的規模之大。
如果她不離開岳家，以她的天賦，絕不至於只得到一棟三層樓和一百萬聯盟幣。
但……
第五音道：“想得到，就要有付出，我不想付出，就當然不會後悔。”
她的回答簡單粗暴。
“……”奚語道，“是啊，是得付出。”
他大概想到什麼了，表情嚴肅了起來，嘴巴也閉嚴了，直到回到1689的辦公室。
蘇微雲正在給小流蘇餵奶。
馮鈺趴在她的辦公桌上看得入神。
腳步聲讓馮鈺看了過來，“怎麼樣，有眉目了嗎？”
奚語攤手：“白跑半天。馮阿姨怎麼樣，麒麟錄用你了嗎？”
“當然。”馮鈺笑道，“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蘇微雲道：“馮阿姨說她買了酒，晚上請大家喝酒，你們都想吃什麼菜，我來做。”
第五音在她身邊蹲下了。
小流蘇閉著眼，眼周的一圈黑色斑紋格外明顯，像是畫了粗粗的黑眼線，兩隻毛茸茸的豹紋小手扶著胳膊粗細的大奶瓶，吃得嘖嘖有聲。
奚語道：“喝酒當然要配烤肉，烤幾個羬羊腿怎麼樣？”
羬羊腿好貴的，比酒貴多了。
馮鈺眨了眨眼，沒敢說話。
蘇微雲的奶瓶差點驚掉了。
第五音道：“當然可以。”
“我就知道大家都喜歡。”奚語在光腦上戳了戳，“一人一個腿，我下單了。”
馮鈺：“……”
蘇微雲：“……”
“呃……”第五音笑道，“你這麼自覺，倒是把我弄不會了。”
奚語笑嘻嘻，“我出食材，云云姐做，這不是很合理嗎？”
馮鈺在他肩膀上一拍，“你這小子很不錯。”
奚語得意地笑：“那是，品行端正，天賦異稟。”
大家夥兒完全反駁不了，一起笑了起來。
第五音把食指放在小流蘇的腦門上，透過精神力取得了一定的連線，小傢伙的大腦活躍，精神飽滿，應該是徹底緩過來了。
她說道：“喝酒就要配花生米和涼拌菜，等會兒我去菜園子看看。”
馮鈺道：“我還買了雞爪子，云云滷一滷，多加點辣椒。”
“沒問題。”蘇微雲點點頭，又對第五音說道，“你的刀應該好了，約的是下午兩點。”
奚語道：“機甲用刀嗎，我也去我也去。”
第五音無奈：“好吧，一起。”
……
二人斜穿馬路，到了1688號。
1688號是一棟五層建築，有三個門臉。
老李租了最左邊的一間，一百平米左右，後面附帶一個帶倉庫的小院子。
“李叔，李叔在嗎？”鋪子大門開著，裡面卻沒人，第五音喊了兩聲，走到後門，見倉庫里人影閃動，又喊道，“李叔，我是1689的，來取兵器。”
“來了。”老李答應一聲，拎著一把長約三米的長刀走了出來。
說是長刀，其實就是一把純黑色短劍插在紅褐色鐵棍上，一道赤紅色從短劍尖端蔓延到鐵棍尾端，像極了蜿蜒流轉的血。
第五音知道，沒錯了，這就是自己的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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