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鬆開…慢點。”褚歲安步調趔趄,跟不上雲晏的步伐,“你抓疼我了!”
猛得一甩手,她掙脫了雲晏的桎梏,揉著自己的泛紅的手腕。
這人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故意的吧他。
雲晏被甩了手,反倒是淡然地環胸而視,盯著她的小動作跟怨懟的小表情,不鹹不淡地開口,“師妹修煉不要只修術法,體魄也該加強些,這點都忍受不了,以後遇見更強的鬼怪該怎麼辦?”
褚歲安堆起笑容,“不牢師兄操心,我能怎麼辦就怎麼辦。”
她修煉術法,走的是法修,你見過法師抗傷嗎?
雲晏不屑一瞥,轉身往前走,“跟好。”
褚歲安哦了一聲,跟在了他身後。
日光輕輕泠泠飄浮在空中,像一段閃著鱗光的白紗,穿梭在樹林間。
山坡略微陡峭,褚歲安看著雲晏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想。
最後還是跟雲晏一起,不過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他在師尊面前信誓旦旦說過會保護我的,那就不會扔下我,畢竟他對檀詩菁忠心,肯定還做不到撒謊的程度吧。
褚歲安點點頭,給自己餵了一顆定心丸。
目前來說,我還是很安全的。
雲晏微微側頭,察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心底瞭然萬分。
果然打了算盤嗎?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褚歲安。
“怎…怎麼了?”褚歲安跟著停下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雲晏往旁邊讓了一步,“走前面。”
“……”
褚歲安抬頭挺胸,瀟灑地躍到了雲晏的前面,“好,沒問題。”
雲晏雙眼微眯,悠哉地走在褚歲安身後。
這樣她就不會做我看不見的小動作了。
褚歲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不就是走前面嗎?搞得這麼嚴肅,還以為出什麼事…
不過行了一節路,褚歲安表情凝重地停下腳步,轉過頭萬分鄭重地看著雲晏。
雲晏不明道:“有事?”
“那個…我不識路。”
“……”
—
山神廟修得氣派,青瓦紅柱,金門玉盞,坐落在山野間,更生耀眼奪目,但這份富麗堂皇卻泛著股格格不入的詭異感。
過分的絢麗多彩,倒讓人覺得不像人間物,更像是祭拜時燒的紙紮物品。
褚歲安與雲晏一同進了山神廟,正對中央擺著個穿衣戴冠,手持聽牌,慈眉善目的社君子,旁邊還守了兩個面頰桃粉,乖巧可愛的小童子。屋內供奉的香火燒得正旺,供奉臺上的貢品都是新鮮的。
“臺上供的是老鼠嗎?”褚歲安不確定地開口。她想不明白怎麼有人把老鼠當神供起來了?
雲晏瞥了她一眼,略帶鄙夷地說:“這是生肖社君。”
“哦,生肖啊。”褚歲安恍然大悟,那就說的通了。
雲晏不再理會褚歲安,自顧自地開始排查。褚歲安見雲晏四處走動,也跟在他身後,偷看他檢視的舉動。
忽然雲晏拿臺燭的手一停,頭也沒回,“別看我,你沒事做嗎?”
褚歲安嗷了嗓,轉身背對著雲晏,學著他的勘察方式探索房屋。
脾氣也是挺大,看兩眼都不行。
行吧,本姑娘寬宏大量,才不跟他計較。
這般想著,褚歲安拿起手中的燈盞,琉璃蓮花瓣,燈芯處的煤油澄亮,並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味。
好奇怪的味道。
褚歲安湊近聞了下,眼前一花,手中的燈盞直接掉落,啪嚓一響摔碎在地上。
雲晏聞聲回頭,看見碎裂的琉璃燈,微擰著眉走過來,“你在做什…”
將一走近,發現褚歲安捂著口鼻,一副難耐難忍的模樣。
雲晏神情微肅,“怎麼了?”
褚歲安擺著手,用盡全身力氣,甕聲甕氣地回答:“好…臭…”
雲晏一語不發,扯著褚歲安的衣裳提溜到了身後,蹲下身仔細觀察地上流淌的煤油。
顏色黃褐,流動緩慢,不是煤油。
用琉璃碎片沾取一點,輕置鼻尖,腐爛破敗味直衝雲霄。
是屍油。
雲晏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牆壁上掛著不少琉璃蓮花燈盞,轉過身看著捂著口鼻,要死不活的褚歲安,“好好待著,別亂動。”
褚歲安睜著不可置信的眼睛,緩慢地點頭。
這麼難聞的東西雲晏居然能做的面不改色,佩服!
雲晏沒心思理會褚歲安的眼神,他目光落在供臺上,社君子座下的蓮花燈盞上,那盞琉璃蓮花燈最為華麗,也盛了最多的屍油。
此處山神廟藏了邪祟,他們來了這麼久,甚至撞破了它的偽裝,也依舊沒引得它出現。
是別有目的,還是不屑交手?
若是別有目的他得萬分小心,若是不屑交手…更要逼它現出原形。
雲晏摸了下肩膀處的子午鴛鴦鉞扣,看向高高階坐的生肖社君。
民間信奉生肖,常常供奉生肖君庇佑平安並無異處,只是山神一位,鮮少由生肖君擔任…
褚歲安順著雲晏的視線,也看向了社君子。
煤油燈,高臺座,還有老…社君。這些意象莫名地契合一首兒歌,只是…
“差一隻貓了…”
剛說到“貓”這個字時,廟中出現敲竹聲,“咯噔”一響廟門關上了。
褚歲安跟雲晏同時朝後看去,就在此時,蓮花燈全部熄滅,只在空中留下濃濃的白煙。
發生什麼了?
“哐當!”
身後發出巨大的聲響,兩人又看回來,高座上的社君軲轆滾了下來,塑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露出裡面黝黑的皮毛。
小牛犢般的老鼠,尖牙利齒,幽綠色的眼瞳,死死地盯著兩人。
原來如此,假伴神君享香火氣,難怪沒有邪祟的氣息。
雲晏明悟,說時遲那時快,拿下子午鴛鴦鉞甩了出去。
“吱!”老鼠驚叫喚一聲,朝高處爬去,居高臨下用那雙綠油油陰森森的眼睛,凝視兩人,呲開牙。
又是“咯噔”一聲,燈又亮了,是與老鼠眼睛一般的暗綠色。
子午鴛鴦鉞收回,雲晏站好身與之對視。
“嘻嘻。”旁侍老鼠的兩個童子動了,原先粉嫩的臉頰,圈了坨血紅,慘白的面容,嘴角始終向上笑著,卻再也沒了之前的柔和,只剩下可怖的陰冷。
這不就是白事燒的紙紮人嗎?
褚歲安汗毛倒豎,妖怪她還能忍一忍,但這種中式詭異她真的有點繃不住。
思索之間,雲晏已經跟童子打了起來,褚歲安有眼力見地躲遠,免得自己被誤傷。
室內打得昏天黑地,火花四濺,褚歲安窩在牆角里面有些著急。
我要幫忙嗎?
她掐起手決,看著極如迅雷,根本看不見影子的雲晏與邪祟,一時間卡殼了。
打不到,萬一打錯就麻煩了。
悻悻然又放下手,褚歲安撐著旁邊的桌子,神情愈發焦急。
手底下粗糙的觸感又引起她的注意,轉頭一看,哪裡還有之前的紅木桌,全是紙做的,她又四處一望。
除了牆壁上掛著的和供臺上放著的琉璃蓮花燈,其餘的都是紙做的。
紙房子,紙紮人,不就是給死人住的嗎?那她剛剛聞到的那股像是肉腐爛了八百年的臭味,不會真的是屍臭吧。
褚歲安白著唇,再次看向琉璃蓮花燈,上面燃著幽綠火焰,飄著縷濃濃的白煙,在頭頂不斷的堆積,那股奇異的香味逐漸濃烈。
不對…
褚歲安揉了揉太陽xue,眼前出現了重影。
燈有問題。
她剛想提醒雲晏注意燈,便看見伺機偷襲的老鼠,“雲晏!小心老鼠!”
雲晏下意識朝後看,一個回刃斷了老鼠的一隻前肢,驀得看向褚歲安,他扔出了子午鴛鴦鉞。
迴旋的武器在褚歲安眼中放大,她瞳孔緊縮,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當!”
子午鴛鴦鉞從眼旁飛過,盯在了褚歲安身後的牆上,淒厲的慘叫聲刺入褚歲安的耳朵,回頭一看,原先與雲晏打得不可開交的一個童子,趁機溜到了褚歲安身後準備偷襲她。
原來是殺紙紮童子的。
褚歲安驚魂稍作安定,她轉回視線,雲晏又跟童子打了起來,至於那隻大黑耗子,正一點一點地接近高臺。
“雲晏師兄,它想打翻蓮花燈,別讓它得逞。”褚歲安喊道。
雲晏注意到了老鼠精的動作,扔出鴛鴦鉞攔截它,老鼠精也聽見了褚歲安的話,怒氣衝衝不顧飛來的利刃,掀翻了燈盞。
霎時間房內的其他燈盞一一跌落,摔碎在地上,原本澄澈的煤油陡然變得混濁,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刺鼻的,令人作嘔的腥臭腐爛的味道。
燻的褚歲安眼前昏花,雲晏也踉蹌幾步,蹙眉不展。
不行…這屋子不能待下去。
褚歲安躲在角落,捂著口鼻卻依舊能被臭氣襲擊,漸漸呼吸不上來,她眼中的雲晏攻擊速度也減緩。
油裡面肯定還有其他的東西,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受傷。
紙房子,還有油…
旁邊死去的紙紮童子安詳的躺著,褚歲安掐了法決落在它身上,燒了個洞。
能行,那就試試吧!
摸上牆壁,褚歲安掐著法決引燃了一面牆,地上的屍油也著了起來,不過瞬間火光遍地。
雲晏使著鴛鴦鉞逗著老鼠,這種精怪於他而言不足掛齒,他掃看四周,有意瞥向褚歲安,想看看她會做什麼,便看見了她縱火的行為。
霎那間,雲晏連忙收回武器,順手解決了童子跟老鼠精,拽起趴在地上的褚歲安從燒出的牆洞上翻出去。
“你瘋了!放什麼火?”雲晏將人丟在草地上,面容不善。
“嘔—”褚歲安再也忍不住了,躬身在一邊瘋吐,雖然只有一些酸水被吐了出來。
雲晏嫌惡似的拍拍手,撣撣身上的灰塵,“你不要命別搭上我。”
“放心…我心裡有數。”褚歲安脫力地坐在地上。
雲晏閉眼一瞬,不想理會她,轉而看向山神廟,那座氣勢恢宏的山神廟在大火中逐漸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座破爛不堪,年久失修,微風便能吹倒的破舊山神廟。
之前的廟宇是假的,專門欺騙糊弄村民所做,這才是真正的山神廟。只是廟中早已經沒了神明。
“你沒事吧,那隻老鼠還有它的童子怎麼樣了。”褚歲安緩了緩氣,壓下了那股反胃的衝動,關心地看著雲晏。
雲晏不鹹不淡地說道:“死了,低階的精怪而已,能做得了什麼。”
語罷,他氣定神閒,風輕雲淡地轉身要走。
褚歲安知道這是下山的意思,趕忙站起身,跟在雲晏的身後。
是她多想了,雲晏降妖除魔多年,這點場面肯定是能安然處之的,她就不用瞎操心了。
剛這麼想著,前面走得正好的雲晏忽然晃了下身,一手撐著手邊的樹幹,一手捂著腹部的位置,臉色有些慘白。
褚歲安停下腳步,瞅著雲晏的模樣,怎麼跟她剛剛難受想吐的舉動有幾分相似?
看來…某個人也不是真的那麼淡然處之嘛。
褚歲安嘴角將將勾了個弧度,雲晏銳利的眼光射了過來。
啊哦…又被逮住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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