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內神佛塑像垂眸, 像是親眼看著底下的兩個人。
“你怎麼不過來。”褚歲安瞧著靠在門邊的雲晏說道。
“你拜吧，我沒心思。”雲晏瞥了神像一眼，不輕不重地回道。
褚歲安說道：“格桑說了現在是祈願時辰, 許願會很靈的。”
雲晏不屑一顧, “若是真靈，天山格宮不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好有攻擊性的一句話。
褚歲安想了想, 其實雲晏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好吧，那我祈願。”
她端端正正站在神像前, 雙手合十, 閉上了眼。
日光斜照進大殿，慢慢爬到褚歲安的身上，四周靜謐無聲, 雲晏看著她的背影, 情不自禁道：“你就這麼相信它會顯靈？”
褚歲安眼睛沒睜開回道：“心誠則靈嘛。萬一真顯靈了, 替我渡去邪祟, 不是很值當嗎？”
“就你信這些。”
“信則有不信則無，我當然得信。”
在她進入這個世界之前, 她是不信的。可如今，身在神鬼的世界，不由得她不信。
雲晏盯著褚歲安的後背看了一陣，薄唇輕抿, 抬頭看著慈悲面的神佛，片刻後他抬步走到了褚歲安右邊, 小聲地說道：“神佛又不會渡我。”
語罷他將右手舉到了胸前，半闔雙眸。
祈願需得雙手合十，虔誠祈求, 可雲晏這副模樣完完全全不像是來祈願的。
或許是因為左手受了重傷動彈不得，或許是他不甚認同拜個神，祈個願就能心想事成。
不管是何種，都無法掩飾他已經站在了神佛前，做了祈願的動作。
褚歲安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瞄向身側的雲晏，她聽見了雲晏方才所說的話，再見此舉動，她眼珠機靈一動，抽出自己的左手，貼上雲晏的右手。
溫和柔軟的觸感令雲晏睜開眼，默然注視著掌中多出來的雪白之手，順著手轉過頭與褚歲安相視。
褚歲安笑眯起眼，一字一句說得鄭重：“神佛不渡你的話，我渡你啊。”
“當！”
寺廟的鐘聲又響起，響得驚天動地，震人心魂，迴響久久不能散去。
雲晏被這鐘聲震得發麻，好一會兒沒動作，反應過來後他如風迅疾般挪開自己的手，側過了身，“許願也許過了，該去找師尊了。”
“好。”褚歲安應道，兩人一同前往山頂鏡湖。
山頂鏡湖，澄澈如鏡，照出整片天空，遂有天空之鏡的美稱，旁邊的草坪上有一個偌大的五彩經幡陣，風拂過經幡舞動。
褚歲安他們從經幡裡面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這倒映藍天白雲的鏡湖。
只一秒，褚歲安發出了驚歎之聲。
好聖潔的地方。
隨後她興奮地跑到了湖邊，若是她手中有臺照相機，不出意外膠捲全是關於這片山頂鏡湖的。
檀詩菁他們三個早一步來到鏡湖，瞧著歡脫的褚歲安不自覺笑了笑。
“你慢點別掉進去了。”公孫珊說道。
“二師姐這裡好好看，你快過來！”褚歲安熱情相邀，公孫珊嘆了口氣，跑了過去。
公孫瓚像是對花格外的感興趣，他說道：“那邊的花還挺不錯，我去摘一點。”
檀詩菁輕輕應道，由他前去，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
雲晏悄然地走到了檀詩菁身邊，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師尊。”
檀詩菁側目，卻見雲晏眸光深深，思緒不寧的模樣，她道：“有心事嗎？”
忽然被點明，雲晏不自覺地放輕呼吸，他抿了抿薄唇，下定決心般看著檀詩菁，“師尊，什麼是喜歡？”
檀詩菁明顯怔愣一瞬，她從未想到雲晏會問她這種問題。
這個問題於她而言並不是難事，可她還是思量了許久，慢慢說了出來，“世間上有千千萬萬種喜歡，各有差異卻又大相徑庭，會令人止不住靠近，心生喜悅與心安之情。”
雲晏聽著檀詩菁的話，眼波如蝶翼顫抖般掀起波瀾，他追問：“那若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呢？”
檀詩菁眉目緩和，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眺望遠方在花叢中採花的某個人影，“會更重一些吧。”
“重一些？”
雲晏不解，見檀詩菁極目遠眺，他也想順著視線追去看是誰，眼眸一動卻是被另外一道雪白的身影抓住了。
她身穿一身純白長袍，手中拿著轉經筒，肆意張揚地張開雙臂大笑著。
“嗯，是束縛與枷鎖丟盔棄甲之時。”檀詩菁溫柔地念出了這句話，她看見公孫瓚向她走來了。
……
雲晏宛若一尊石化了的石像，釘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此刻狂風暴雨也無法撼動他一分一毫。
“二師姐看招！”褚歲安與公孫珊嬉水的笑聲傳遍整個山頂。
雲晏的眼瞳之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她是我見過的最純潔無瑕的生靈，是誕生於無垢天地間的純淨蒼靈。
格桑的話忽而浮現，雲晏面色一變，腳步踉蹌往後退卻一步。
“怎麼了？”檀詩菁注意到雲晏的異常，關切問道。
雲晏嚥了咽喉嚨，找回聲音，泰然自若地說道：“師尊，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山了。”
檀詩菁細緻地觀察他一番，點頭允了。
下山的路上開遍了格桑花，雲晏起先是走的，可不知怎麼得腳步越來越快，越走越急，到後面就變成了跑，他一路從山頂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哐當”一聲將房門緊閉，自己靠在門上狠狠地喘氣。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腦海中自然而然出現靈動肆意的笑聲，他用力甩了甩頭，捂上自己的耳朵，卻發現笑聲從來都捂不散的。
—
格宮中一片寧靜，公孫珊正熬著藥，瞥見坐在她椅子上皺著眉頭，不停扯著藥草的褚歲安，問道：“到底是什麼事讓你愁眉不展的，不要浪費我的藥草。”
褚歲安手一頓，但她手中的藥草已經光榮犧牲了，她只好掩飾般地將藥草藏在好藥下面，笑嘻嘻地說：“沒什麼事的師姐。”
公孫珊嘆了一口氣，拿出碎成一節一節的藥草，懟在褚歲安面前，“少來，你這叫沒什麼事？”
褚歲安心虛地挪開眼睛，伸手壓住她拿著藥草的手，咳嗽一嗓，“我覺得小師兄最近有點奇怪，這幾天我去找他，他看見我轉頭就走了，不是要練武，就是身體有異樣。我感覺他像是在故意躲著我一樣。”
公孫珊放下藥草，“你就是在為這個苦惱？”
褚歲安撐著腦袋，嗯了聲。
“他不理你，你就這麼難受？”公孫珊問道。
褚歲安搖了搖頭，“有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不理解，我一沒惹他，二沒得罪他，甚至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就離我遠遠的，搞得我好像做了什麼錯事。這讓我非常非常不爽。”
公孫珊了悟，“那你可以去問問他。”
褚歲安哀怨地看著公孫珊，“師姐我一去他就跑遠了，我哪兒問的到啊。”
“也對哦。”公孫珊手指抵在下顎。
褚歲安唉聲嘆氣，“難啊。”
“你們兩個都在這裡。”格桑邁入房內，嘴含一份親暱淺笑，“正好我就不用挨著挨著找了。這個送給你們。”
她拿出兩個紅色的符袋，上面繡著格桑花。
“這個是格桑花符，保平安的。”格桑解釋道。
褚歲安跟公孫珊各自接過格桑花符，道了聲謝收好。
“還有一道是送給雲晏公子的，不過我方才去找他沒找到。”格桑攤開另外一道格桑花符，語氣頗為遺憾。
看到她手中的格桑花符，褚歲安眼底驟然劃開亮光，她道：“格桑，可以將這件事交給我嗎？”
“嗯？”
格桑雖沒理解為何褚歲安興致勃勃要了格桑花符，卻也還是將東西遞給了褚歲安。
褚歲安揣著格桑花符，來到雲晏房門前，房門緊閉著，她輕敲兩聲，“雲晏。”
門內無人應答，褚歲安繼續敲門，這幾日褚歲安摸透了他的作息時間，這個時間點他是會在房間裡面的，可這敲了數下門，不應該沒聽見的。
若是他想躲著自己，那的確是可以沒聽見。
褚歲安垂下手，嘆息地說道：“不在嗎？那我走了。”
足音慢慢遠去，直至消失不見，那道她敲了許久的房門才終於開了個小縫，外面沒有人，他又將門縫拉大了些，半個身子探了出來，確認半宿，人確確實實走了才心安理得地拉開房門。
走了就好…
“雲晏！”
聞此聲音，雲晏肉眼可見地僵住，他垂眸看著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緩慢地轉過身，入眼的便是褚歲安計謀得逞的機敏之容。
“逮到你了吧。”
想躲著不見她，她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雲晏說道：“你找我有事嗎？”
褚歲安上下打量他，鬆開了抓他的手說：“不是什麼大事，這個送給你。”
格桑花符遞到面前，褚歲安繼續說：“這是格桑送的，叫格桑花符，我們都有，她沒找到你所以我來送給你了。”
“麻煩了。”雲晏似鬆了一口氣，收下格桑花符。
今天這麼客氣了嗎？
褚歲安疑惑不解，實在是搞不明白雲晏最近為什麼奇奇怪怪的，她乾脆開了口，“雲晏吶，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雲晏說道：“你問。”
“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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