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風輕敲窗欞, 吱吱微響，室內檀香飄轉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雲晏躺在床上聞見聲 響，長睫顫開, 昨天夜裡他的傷雖是被穩住了, 可那那血月凌空一現，他只感一股強烈的迫意, 再後便什麼也不清楚了。
眼神一轉，褚歲安竟然坐在床邊，她單手抵住下巴, 撐著頭一點一點的, 雙眼闔上。
她怎麼在這裡？
雲晏凝神看了她良久，慢慢撐起身手指勾住她鬢邊散下的髮絲。
“嗯？”褚歲安猛地一抖，倏爾抬頭, 雙眸與雲晏微愣的眼對上。
“你醒了, 傷痛不痛,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褚歲安欣喜地抓住雲晏的手問道。
“沒有。”雲晏眼睛下側落在她抓著自己的手上, 不動聲色看向她。
聞言褚歲安鬆了口氣，“沒有就好, 嚇死我了。”
“你在擔心我？”雲晏問道。
“不然呢？你昨晚突然昏過去了，我…”褚歲安說著看見雲晏嘴邊慢慢漾開一抹笑，她耍掉雲晏的手故作生氣地道：“你還好意思笑！清邪陣法造成的傷藥物根本就沒有用，你還說什麼沒事。”
清邪陣法針對邪祟, 若是平常人形態的雲晏進去還不一定會受傷，可當時褚歲安身上灼傷加劇, 不得已他開了鬼化，這才被傷到。
他帶重傷跟狗妖打完，又打天狗, 最後還被重創，得虧他扛住了。
“你都知道了。”雲晏莫名的有些心虛。
“嗯，你真把自己當神人了，以為自己死不了。”褚歲安戳著他手背上刺眼的傷痕說道。
“其實…我還真死不了。”雲晏一本正經地回。
“……”
褚歲安沉默以對，雲晏是個半鬼，只要不是給他命珠掏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真不會死。
她倏地站起來，“哦，看來你真的沒事了，我先走了。”
雲晏連忙拉住她的手，抵住唇輕輕咳嗽，“你別走，我突然覺得自己又不太舒服了。”
褚歲安停步回首，雲晏縈弱垂眉，雙眼哀哀蒙上一層水色，悽落地望著她，抿唇低咳，好生可憐。
褚歲安一沒言語，二沒反應，三被雲晏扯了扯手，坐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坐好之後她眼眸亮轉，她…怎麼坐下來了？
再見雲晏柔弱的表情，她張嘴道：“哪裡不舒服？”
“心口。”雲晏摸上自己的胸膛說道。
褚歲安看著他的心口處，斟酌言語，“很痛嗎？”
“嗯，疼。”雲晏眉頭褶動，細微點頭，眼珠飄在褚歲安身上。
褚歲安嘆了口氣，思索一瞬，“我幫你揉揉？”
雲晏自覺地挪開自己的手，褚歲安看了他一眼，手放在了他胸口上。
明明知道他應該是故意的，可她還是沒有戳破。
她微微抬眸，雲晏神情依舊虛弱，只不過唇邊有一絲似有若無的淺笑。
算了算了，關愛傷病人士是每個合法公民應當做的事情。
“歲安，師弟恢復得怎麼樣了？”公孫珊叩響門扉，站在門外問道。
褚歲安揉動的手收回，她回首道：“師姐你進來呀。”
公孫珊推門而入，眼見雲晏坐好她道：“醒了啊。”
“師姐放心，我沒有不適之處。”雲晏面色平和地回話，完全不見此前的虛弱之態。
褚歲安看在眼裡，倒也沒覺奇怪。
“師尊跟師兄來了。”公孫珊露出笑容。
“他們來了！”褚歲安眼睛一亮，真的一個月了，他們終於趕過來了。
公孫珊頷首，看著雲晏問道：“師弟能走動嗎？正好師尊說有事需要你到場。”
“可以走動。”雲晏回覆：“事不宜遲，我們過去吧。”
雲晏換上衣裝，與褚歲安、公孫珊一同來到了一間屋子，良久未見的檀詩菁與公孫瓚。他們二人並肩站在一起，仿若有一股柔和親暱的氣息他們之間盤亙。
“師尊！還有師兄。”褚歲安率先喊道：“你們可算來了。”
檀詩菁道：“路上還是耽擱了些時間。”
公孫瓚接話，“不過還算不太晚。”
這廂說完，他們二人竟是對視一眼，相識輕笑。
這氣氛似乎有些許不太對勁啊？
褚歲安的眼神靈敏地在檀詩菁跟公孫瓚身上游蕩，此前他們也會心有靈犀，默契展顏，可都很收斂，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在他們面前秀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師尊。”雲晏在旁恭敬地喚了聲，“師姐說你要我到場，是有什麼事嗎？”
褚歲安又暗自瞧了下雲晏，淡然從容未生異樣。
“都先坐下。”檀詩菁領著他們在桌前坐好，她慢慢地說道：“我們去了悠悠鄉，遇見了一個阿婆，她告訴我們悠悠鄉在很久之前並不叫做悠悠鄉，而是叫做朝仙鄉。”
“朝仙鄉？”褚歲安呢喃，她沒聽過這個名字。
“據說是因為這裡曾經誕生過一位神女，所以大家叫此處為朝仙。”公孫瓚解釋道：“只是後來神女隕落了，所以才改名成了悠悠鄉。”
聆聽的三人驟然一驚，悠悠鄉是一個僻遠的地方，在這種地方竟然還能誕生神女？成神之路並不好修煉，若想成神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重要的是修煉所需的天靈地寶，更是數不勝數，偏遠地區是供不起的，可悠悠鄉卻出了個神，也的確令人匪夷所思。
檀詩菁拿出了一個畫卷，畫軸處有些許磨痕，表面卻覆著輕盈光澤，她將畫卷放在桌面上，推倒了雲晏面前，“雲晏，這是神仙卷，我與公孫瓚已經看過，但我想你應該想知道。”
雲晏觸及神仙卷，一時未語。
神仙卷是修仙之人不常使用的記錄法器，畫卷會吸食使用者的精血靈力完成畫作，所繪之圖也必定是與使用者相關。此法器傷身但卻有極強的保護力，經年累月不會消失，暴力也不可摧毀畫卷。
褚歲安看看畫卷又看看雲晏，他此刻的神情竟有些捉摸不透。
這畫卷裡面的東西，是與雲晏有關嗎？
“開啟吧。”他拿起畫卷徐徐展動。
檀詩菁說道：“你若不想，可以獨自去看。”
“無妨，都會看的。”雲晏自顧自地拉開了畫卷。
卷面之上是一位身著雪白衣裳，溫柔恬靜的女子，只是這位女子蒙著眼紗，顯然是位盲人。
下一秒，畫卷上泛動層層波紋，原本死寂的畫面一轉動了起來。卷中出現一農家小院，那位白衣女子杵著柺杖，腿腳也不利索地朝屋裡走動，她緩慢地走進屋，坐到了窗戶邊，分明看不見風景卻固執地看向窗戶外面，手撫摸在腹部，這才發覺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這是誰？
褚歲安下意識地想著。
波紋再次泛動，畫面一轉，白衣女子依然坐在窗邊，她好像格外喜歡坐在窗邊發呆，再往下她的腹部已經平整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小巧的人影走了進來。
“娘。”
這個人影身穿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披散著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紮起，白淨的臉上不知從哪兒沾了點灰塵，他無措地喊著白衣女子，但女子沒有動，似乎是沒聽見，依舊望著窗外。
沒得到回應，小人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固執地站在原地。
褚歲安看著畫卷之中顯示出來的小人，不出一秒猜出來是誰了。微微側眸看向雲晏，這小人就是他的縮小版。
所以這個白衣女子是他媽媽，他媽媽是這樣的嗎？
“娘。”雲晏不死心地再喊著，聲音卻比之前又弱了一分。
這時白衣女子偏過了頭，她似在看雲晏，又似不是，她只是望著雲晏的這個方向，矇蔽的雙眼讓人猜不出她真正的意圖。
過了半晌，她招了招手，雲晏邁動步伐貼在了她身側，不聲不語。
白衣女子身往旁挪動，似有疏遠之意，雲晏又不敢靠近了，只呆呆看著她。
片刻之後，白衣女子又挪了回去，俯下身，側耳似想要聽他的話。
雲晏卻也只喊了一聲：“娘。”
白衣女子一聲不吭，又如此前一般地望向窗外。
她與雲晏似乎總是保持著一種疏離而不疏遠的關係。
她不會說話？耳朵還不好？
啞巴失聰失明嗎…
褚歲安眸光閃動，秀眉不禁蹙起。
畫面再度一轉，是有人在議論。
“鬼王劫發動鬼潮來了！”
“離我們遠著呢，那邊離海近，我們在山中，應該打不過來的吧。”
在窗邊守候了良久的白衣女子忽而動了，她伸手落在身側的雲晏身上。蹲下身與之持平，手生疏地摸索著雲晏的頭，想輕柔地順撫他的髮絲頭卻又沒摸下去，最後撫上他的臉，開了口：“雲晏，你要聽話。”
“孃親，我會聽話。”雲晏說話的速度不快，應當是沒怎麼說過話。
“嗯。”白衣女子撫摸上他的胸口，重重拍下雲晏瞬間暈倒了過去。
場景泛起波動，緋紅的楓葉飄蕩出畫，參天的紅楓樹下，白衣女子蹲在雲晏面前說道：“在這裡好好待著，若是有人帶你走就跟著吧。”
白衣女子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唇瓣更是毫無血色，似下一刻就要倒下般。
“娘，可以不要嗎？”雲晏拉著白衣女子的衣裳祈求地說道。
白衣女子決絕地搖頭，她堅定地抹下雲晏的手，“你要聽話。”
隨後人轉身離去，畫面定格，重新回到最初的那副影象。
這意味著神仙卷記錄到此為止了，後面是什麼大家可太清楚了。
雲晏被路過的檀詩菁救起，抱回師門養大。
至於那位白衣女子…
“這是祈潔神女。”
作者有話說：後面會撒點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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