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電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金屬門緩緩開啟，呲呲的聲音響起，門外原本漆黑的走廊，亮起一盞小小的燈泡，散著幽幽的綠光。
戚怡安往前踏幾步，轉過頭，看到滿很自然地把手放到留白的輪椅上，把他推出電梯。
留白：“謝謝，但，不需要麻煩您，我自己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戚怡安留意到他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收回目光，又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她感到腳底有些異樣，好像踩到一張紙，上面寫著地下室規則。
戚怡安將規則紙撿起來，隨意地掃幾眼，便向後傳給溫霜，在她看過後，紙張到了留白手中，滿也站在一旁看。
留白捏著手裡的規則紙道：“按照上面的規則，我們如果要到中央控制室去，就需要……走迷宮？”
他猛然抬頭，環顧周圍的一堆巨大的門，沉默片刻。
“上面寫了一條規則，是不能發出非常大的聲音，不然會引來怪物。”溫霜狀若思考，但語調和唇角卻都略微上揚。
“這聲音具體是多大啊？”她拿出一個外形有些像哨子的東西，“哦，對了，你們記得捂上耳朵。”
她將哨子放入口中，吹出響亮而尖銳的聲音，不一會，一道奔跑和喘氣的聲音，由遠及近地迅速向他們靠近。
她放下哨子，扭頭看向滿：“剩下的交給你了。”
“這哪來的哨子？”戚怡安順嘴問了一句，同時示意留白和她們一起往後退，讓滿站在最前面。
“是為了在一些特殊情況製造聲音的，比如現在。”溫霜解釋了一句。
彭──
昏暗走廊中，其中一扇門，應聲碎裂，從中衝出一隻巨大的紫色的怪物，渾身長滿了尖刺。
滿溫柔地笑笑，頸部裂開一道口子，黑灰色的霧氣從中噴湧而出，將他和怪物籠罩，隔絕了周遭的視線。
戚怡安挑了挑眉，將視線投向溫霜。
“O-A-02-589無明之霧和O-A-04-1222收束界限，這兩種異常結合能有效抑制滿的能力。”溫霜也是盡職地講解起來。
“……用異常對付異常嗎？”戚怡安心道，默默觀察起那個灰黑色的霧氣。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霧氣終於散開，不，應該說，霧氣回到了滿頸部的口子。
那隻紫色的怪物，此刻正伏在他的腳邊，像條乖順的狗，滿用人手摸了摸它的頭，並向另外幾人道：“我們跟它走。”
沒人異議，於是眾人便跟著它，在迷宮裡走過好幾個分岔路口，到達中央控制室的大門了前。
滿指揮著紫色怪物將門撞破，忽然，它嗷嗚一聲，瞬間直直地倒下去。
滿嘆息一聲，向它輕聲抱歉，伸出翅膀撫摸了它一下，隨後白色絲線纏繞住它，不過片刻，它便徹底失去生息。
這時候中央控制室內的一道身影也緩緩向他們走來，那是一個由黑色正方形線條構成的小人，如同畫作從紙上跳下來一樣，它甚至都不是一個三維立體圖形。
戚怡安只覺槽多無口，但她還是嘗試甩了兩發雷擊到它身上，有些效果，但效果並不明顯，只是讓它原本遲緩的行動更加遲緩。
溫霜旁觀了這一切，轉而將視線投向滿，只見他頸部又裂開了口子，而周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
“收束界限，果然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溫霜輕笑道，滿也回以一個笑容。
“不過這個異常也是個A級吧，能力主要集中在規則上，本體到是蠻薄弱的。”
“這是個聚合體吧……似乎是規則秩序之類的心念聚合的。”留白忽然小聲插了句嘴，而後又看向戚怡安，“您的能力比起聚合體，更適合對付亡靈。”
還沒等戚怡安應答，溫霜倒是先開口了：“你的能力還能判斷出鬼的型別？”
“是的。”留白微微頷首。
溫霜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滿，異能局那邊，還沒給出掌握鬼域的方法，所以我們現在接下來該怎麼辦？”
異能局有讓空間領域和亡靈領域的異能者，嘗試掌握鬼域，但目前還沒有有效成果。
而之前滿也只是透過操控鬼域主人，暫時操控鬼域大門的開關，在鬼域主人死後，便失去了對鬼域的操控，畢竟他們此次行動是為了找到那個鬼王，而不是做關於鬼域的實驗。
“我，我──”留白默默舉手，但溫霜沒等他說完，直接就打斷他。
她走進幾步，單手扶著留白輪椅的把手，揚起一個張揚的笑容：“你是想說……”
她頓了一下。
“你可以掌握這片鬼域嗎？”
留白收縮一下身子，好像被她嚇到，沉默了一會，才輕輕點頭。
溫霜聞言拍拍手：“好啊，那你來吧。”
“不過我們並非要回到現實，我們還要找一個……鬼。”
戚怡安看了溫霜一眼，沒有提出異議，她也覺得留白很可疑。
留白睜大眼睛，看起來很感興趣：“找誰？”
“他自稱嗔釁，鬼王，能力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引發爭端，以及一些情緒相關的能力。”
“他呀，你們為什麼找──啊不，我問了個蠢問題，異能局找異常不需要理由。”留白自問自答，隨後點下頭。
“我帶你們去找他。”
戚怡安：越來越可疑了……
她這樣想著，徑直走到留白身邊，看了溫霜一眼，只見她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滿……先生？呃……我應該這麼叫嗎？總之能先放開它一點嗎？”留白看起來有些糾結對滿的稱呼問題。
滿聞言照做，並開口道：“沒關係，可以這麼稱呼我。”
留白視線落在溫霜的手上，等她的手從輪椅把手上移開後，才操控輪椅前進，他伸出手觸碰那個線條鬼，下一瞬，他手掌瞬間被劃出許多道傷口，紅到發黑的血滴落在他黑色的衣服上。
然後他一把把那個線條鬼，塞嘴裡吃……了？
那道氣息！
戚怡安想到為什麼會覺得他熟悉了，是那個廢棄工廠外那痛苦的情緒，溫霜說過那大概是個等級不低的異常。
戚怡安猛地轉頭看向溫霜，顯然她也想起了這件事。
“嗯，剛剛我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超凡的氣息，這應該是他的能力。”季楓在戚怡安腦中冒泡。
是的，我也沒感覺到他超凡的氣息，只是感覺有些熟悉，那你──對了，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你應該正好去主神那邊拿鬼枯木，沒有見到他，那沒事了……
留白在吞噬掉那個線條鬼後，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大門。
“請進。”
“這是那個名為嗔釁的鬼王鬼域？”溫霜雙手抱胸道。
留白輕輕搖了一下頭：“這通往是我的原生鬼域，那個鬼域我完全掌握，會更方便我尋找。”
“至於現在腳下的鬼域，雖然我剛剛吞掉它的主人，但這個鬼域還沒有來得及被我同化。”
戚怡安視線投向旁邊兩位，只見溫霜率先走進去，便和滿一起跟上去。
隨著一陣空間轉換的眩暈感，他們抬眼看去，是一座裝飾華麗的別墅，而身後的空間裂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別墅原本的華貴大門。
“請稍等一下。”留白輕輕合上雙眼，原本金燦燦的別墅地板，不知從哪裡滲出了絲絲血跡，是那種黑色的並不新鮮的血。
滴答滴答──
他黑色的衣服滴下血跡，滴到輪椅上，又從輪椅流下，他才睜開眼。
“找到了。”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無生氣。
“你身體沒事吧？”戚怡安在腦子裡思考著有什麼能針對鬼的藥品。
留白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的。”
隨後，他將自己的衣服掀起一點，剖開自己的肚子，從裡面拿出一把帶血的鑰匙，然後他肚子上的傷口迅速合上，但能看到一塊黑色的結痂，他又重新將衣服放下。
而除了這塊黑色結痂外，戚怡安似乎還看到了其它很多種類的傷痕，她甚至分辨不出是什麼造成的。
戚怡安：“……”雖然我知道他是鬼，但這真的沒問題嗎？
她沒有遺漏，他剛剛破開自己肚子時皺了一下眉，所以是有痛覺的嗎？
留白將那把鑰匙插入別墅大門，旋轉，別墅的大門打開了，是他鬼域的出口。
門開啟後，他又將鑰匙拔下來，放入口中，從嘴裡嚥下去。
“請跟我來吧。”
這回他們都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走進去，又是一陣眩暈感。
戚怡安：感覺我都快習慣了……
“該死的老陰比！你陰我！”
她順著這道熟悉的聲音望去，正是戴著面具的嗔釁。
嗔釁的鬼域有點像舞臺又有點像鬥獸場，而他此刻正在高處的一個平臺上，從他的座位上跳起來。
“好久不見。”留白沒有管嗔釁的話，自顧自地打著招呼。
“呵……”
“明明滿肚子黑水還裝模作樣的乖巧~”
“是被你那個‘喜愛兒童’的主人，好好‘教’出來的吧~”
“11歲啊，我倒是覺得這6年你挺享受的~”
“在旁邊搖著尾巴，喲，這就是你陰死其它鬼王的方式嗎？”
“當然了，我是不會攻擊你，誰不知道，痛苦是你力量的源泉呢。”
“其它生物傷你越重，你吞噬掉它們血肉，獲得的反哺就越大。”
“還有──”
紅光和閃電同時劈向他，戚怡安深呼一口氣，緊緊握起拳頭。
當她聽到“喜愛兒童”這4個字的時候，立刻聯想起之前留白對人販子的態度，感覺心臟揪起來，才11歲啊……
她聽懂了嗔釁的弦外之音。
“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嗔釁閃開攻擊，幾道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如同一位面對採訪的獲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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