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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光線斜斜照射在地面，落下一地細碎的光。
周幼結束通話電話，一轉身視線倏忽闖入一個身影，她不知道陳遲聽了多少等了多久，有些尷尬地揉了揉衣襬，問他：“有什麼事嗎？”
陳遲單手插兜，見周幼終於看過來，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揚起一抹笑意，說：“有空嗎？我們聊聊？”
周幼聞言垂眸，望向腕上的手錶。
距離打預備鈴還有三分鐘。
時間應該夠了。
她說：“好。”
兩人齊肩走到一處陰影下，陳遲緩緩開口，說出此趟的目的：“我聽老師說，今年的晚會你不準備上臺是嗎？”
“啊。”周幼胡謅一個理由，準備敷衍過去，“是的。”
陳遲鼻樑上夾著一副銀邊眼鏡，他聞言，唇角淺淡的笑意漫開，不疾不徐地問：“是有什麼事嗎？”
周幼抿唇，明晃晃地流露出一副抗拒的氣息：“沒有什麼事，只是我自己不想去。”
“而且現在高三了，排練會佔用很多時間，我想好好地複習。”
陳遲點點頭，瞭然地說：“能理解，那你好好複習。”
說完，他自顧自地上前，揉了揉周幼的頭髮：“高考加油。”
話落，陳遲好似清楚自己的行為有多冒昧，神色坦然地轉身離開。
只有周幼，她呆了兩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陳遲剛剛的行為。
她低聲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我去！他是誰啊敢這麼做！不就合作過兩次嗎真以為跟你很熟悉了啊！”姜佳月雙手叉腰，聽完周幼跟她講的之後，胸腔裡的火氣直往上躥。她腮幫子鼓鼓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就沒有臭罵他一頓嗎！”
周幼攤手，坦然承認：“等我反應過來了，他早就走了。”
“難不成我還追上去罵嗎。”
姜佳月擼起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胸口上下起伏，半晌後才憋出一句：“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比劃著，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意味：“下次見到他，我非要好好罵他一頓不成。”
姜佳月緩緩平復情緒，眼神聚焦在某一處，而後，她倏忽意識到了一件事：“幼幼，我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為什麼我感覺你好像對什麼事都不太在意的樣子？”
“就像今天，如果換作是其他人被陌生人這麼對待，一定會氣得要死。”
“哪像你現在啊。”姜佳月撐著下巴，邊觀察周幼的反應邊說，“還有心情吃得下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周幼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捧著碗，小口地吸溜著泡麵。
周幼聞言連頭也沒抬，將嘴裡的嚥下肚裡才緩緩說：“有嗎？我沒覺得。”
姜佳月肯定地點頭：“有。非常有。”
她蹲在周幼面前，細細打量：“班上女生聊八卦你從來不參與，甚至把你拉過來也只是聽聽。”
“還有，你說你長得那麼好看，居然連一個喜歡的人都沒有，真是白費了這張臉。”
姜佳月沒說謊。
周幼皮膚白，巴掌大的臉上五官格外飽滿精緻，她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落在臉頰覆上一層陰影，光打在她的身上，連細小的絨毛都隱約可見。
“還好吧。”周幼夾了一塊子麵條，“誰說我沒喜歡的人了，我喜歡我爸媽這不算嗎。”
姜佳月一噎：“你……無話可說。”
周幼：“你就說是不是吧。”
姜佳月沉默了。
半晌後，姜佳月很認真地再次開口：“幼幼，我說真的，你沒有發現嗎？”
周幼放下筷子，抿唇，仔細思考了她的問題：“只能說一點吧。”
她的嗓音很柔，如同高山上的潺潺流水一樣動聽：“初中的時候我就發現，身邊的女生都會討論一些八卦趣事，會說今天看見了那個男的很帥，會說自己今天喜歡上了那個男的。但這些我都沒有興趣。”
“就像你說的，我更多的是一個傾聽者。因為其實在我看來，你們聊得都很無趣。”
“我不知道每天說這些有什麼用，是能讓對方喜歡你還是可以進步，有這點時間我還不如多刷幾道題來得實在。”
周幼聳肩，笑了笑：“我這話要是傳出去，估計會被打死的吧。”
“我就像那個女生中的異類，不跟男生玩，女生又融入不進去。”
姜佳月鼻尖一酸，心裡突然有個衝動，很想很想，衝上前抱抱周幼：“幼幼，你怎麼是異類呢，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思想不一樣很正常，跟她們玩不到一起那咱們就不玩了，你有我呢，我跟你玩。”
周幼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滿不在意道：“都過去了，現在的我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她攤手，接下往下說：“她們跟不跟我玩是她們的事，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是的！”姜佳月重重地點頭，無比肯定周幼的話，“管她們幹嘛呢！我們做好自己就好了！”
正值中午，陽臺玻璃門漏進大片大片的光，少女雙雙癱在地上，咧嘴笑著。
一切都是那麼的好。
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就跑到了週五。
這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
姜佳月瞥了眼講臺，見老師背身努力講課，她悄悄地，塞給周幼一張紙條。
——你一會兒下課就走了嗎？
——嗯。
周幼偏頭，提筆在上面回完，將紙條推到姜佳月胳膊底下。周幼撐頭，一隻手轉著筆，左耳進右耳出的聽臺上老師講課。
聽著聽著，她就感受到身旁的肩膀傳來一絲震動，緊接著是一陣憋笑的聲音。
直到她看見隨手撕下來的紙上姜佳月寫了什麼，才明白為什麼小。
小小的一張紙上，姜佳月畫了兩個小人，一個小人扎著馬尾抱著另一個披著頭髮的人的小腿，像是在乞求她千萬不要走。
周幼微彎唇角，同樣在紙上畫了幅畫。
只是她的畫技明顯不如姜佳月，兩個火柴人栩栩如生，她一腳踢開了姜佳月，頭也不回地走了。
…
周幼拖著行李箱出現在校園裡，走到一半，她倏忽停住了步伐。
明明剛剛還晴朗的天，此刻卻烏雲密佈，空氣悶又幹燥。
要下雨了。
校門外，周承之將車停在路邊，視線精準地落向校門外的那道倩影。
他的嗓音不大，卻恰好落進了周幼的耳朵：“過來。”
周幼拖著行李箱，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哥哥。”
“嗯。”周承之將行李放進後備箱，說，“上車吧，你媽在家等著了。”
“哦。”周幼應下，乖乖鑽進了後座。
她懷裡抱著抱枕，腦袋倚在車窗上，眸光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卻倏忽聽見周承之說：“學校不開心嗎？”
周幼動了動身體，悶悶道：“沒有。”
周承之兩手握住方向盤，抬眸望向後視鏡裡周幼的姿態，他扯了扯嘴角，說：“行，回家讓你媽問。”
你愛說不說。
反正他向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兄長。
他秉持著一個態度，便是問一遍不回答就沒有問第二次的必要。
車子勻速前進，路面起伏忽略不計。車內安靜又溫熱，周幼眼皮愈發沉重，睏意順著四肢慢慢蔓延，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一次醒來時，是車子即將駛入停車位。
周幼眼裡沁著淚珠，見外面熟悉的景色，她啞聲說：“到了？”
“嗯。”周承之說，“快下車吧，兩個在樓上等你好久了。”
“哦。”待車停穩後，周幼推開車門縱身躍下，踩在路面快速跑了起來，“記得幫我把東西拿上去啊！”
周承之聞言偏頭，遺留的書包以及行李箱，無聲嘆了口氣，他雖不情願，但眼底的寵溺以及手腳誠實地拿過，卻出賣了他。
另一邊。
周幼風風火火地上樓，一把推開虛掩的門，大喊一聲：“媽媽！”
“誒！”周母從廚房探出腦袋，“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周幼：“好！”
直到周幼進洗手間後，周承之才拖著大包小包，姍姍來遲。
彼時恰好周母炒完最後一道菜，端著盤，出來時直接忽略了周承之手裡的東西，嗔怒道：“怎麼這麼慢，快去洗手吧。”
周承之：？
行唄。
合著我就是個苦力唄。
餐桌上簡簡單單的幾道家常菜，沒有複雜的技巧，沒有繁雜的擺盤，卻處處透露著溫馨。
周母邊夾菜邊說：“多吃點，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周幼見碗裡的小山越堆越高，連忙出聲：“夠了夠了夠了，我吃不了多少的。”
可週母才不管那麼多，她仔細端詳了女兒，得出一個結論：“多吃點補回來，感覺都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沒有吧。”周幼心虛地低下頭。
這要忽略她一天三餐只是一餐，而且一餐還都是炸雞漢堡可樂泡麵來算。
周家講究食不言，無論什麼大事都不會拿到餐桌上明面來講。
對此，周母是這麼說的。
“吃飯就吃飯，說那麼多幹嘛，最後飯也沒吃好事也沒說好。”
所以，即便三個人心底有再多疑問，都會放到餐後再說。
夜深了。
淺色系裝修的客廳，周承之被迫坐在沙發上，陪老父親周父看一個年代劇。
此時，周幼乖乖坐在書桌前寫習題。
周幼的房間很大，整間屋子都是暖白色，一進門入目便是一個飄窗，上頭擺了許多可愛的公仔，碎花的被套立著一隻泰迪熊。
周幼聽見聲響，看清來人後輕聲說：“媽媽。”
“誒。”
周母應下，然後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童童，你最近在學校遇到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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