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她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心裡泛著絲甜,這份關心總該是獨獨給她的罷。
曲意任由他牽著, 輕聲解釋道,“她受傷了。”
“是那位姑娘?”
“嗯, 我不放心, 便沒有回去。”
“下次記得讓人給我捎個信。”商景辭摩挲著曲意手背, “你可知曉, 昨夜不曾見你歸來,我心中憂慮, 在你房中坐等了整整一夜。”
“好。”曲意輕輕頷首。
“噗嗤——”
白弗實在是沒忍住, 往日見到他就張牙舞爪的曲意, 竟也有這般低眉順眼的時候, 他實在是開了眼界了!
嗤笑過後,才發覺飯桌對面的曲意目光灼烈,恨得像要吃人,他嚇得跳了起來, “殿下,您可快些將她帶回去看好吧,我們這小院廟小, 可容不下這寶貝般的姑娘。”
“吱吱——”
白弗好像聽見了磨牙的聲音,他趕忙也翻身上樹藏了起來。好在曲意不會武,否則被她逮到,只怕是小命休矣。
商景辭低笑一聲, 轉了話題, “那位姑娘呢?正好我也有些要事與她相談。”
原來不單單是來尋她的。
曲意悄然將手抽了出來, 垂眸道, “應是在房中,殿下且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先去知會她一聲。”
“好。”商景辭對她展顏一笑。
曲意並未瞧他,只是緩緩起身,朝房內走去。
過了片刻,曲意喚商景辭入內,自己卻退了出來,臨走時還捎帶上了門。
她仍舊回至院中,躺倒在那藤椅上,呆呆地望著天。
屋內,曲情率先發問,“快十日了,不知殿下究竟何處有所阻礙,以致遲遲未能動手?”
“姑娘這般聰明,想必是猜得到的。”
果然,曲情毫不遲疑地接道,“殿下見過韓忠了,他怎麼說?”
商景辭朗笑幾聲,顯然是對曲情的反應十分滿意,“他說當年的作物是枯死,他親自去田間瞧過,半成未成的糧食還在爛了的稻殼裡,不可能是被人轉移到了山上。”
不必想也知道,定是韓忠從中作梗。
於百姓而言,找回了糧食還給他們,讓他們有飯可吃,誰還會傻到往外推說,我家的糧食早爛在地裡了呢?
此人既然難以拉攏,或許是已有了立場。
曲情問,“他是誰的人?”
“查不出來,他從未與五弟有過任何交集。只不過,他是韓臧的兒子,或許會聽韓臧的話,而韓臧是我外公,也就是當今左相杜易季的門生。可外公慣會明哲保身,向來只做聖上的人,幫理不幫親,所以本殿是指望不上他的。”
曲情拿過身側卷軸,揚手扔給他,“看看這個。”
商景辭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眉間憂愁盡然散去,“果然是好東西。”
曲情道,“韓臧固然是個老狐貍,可他那嫡子韓培卻是個敗家的好手,疏緲閣幸不辱命,現將他貪贓枉法的罪證呈上。”
韓培不過是個紈絝,他之所以能肆意妄行,靠的還是他爹的勢力。而無論韓臧是否無辜,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藉著他的勢為非作歹,他便只能連坐,絕無可能獨善其身,更何況那人還是他的嫡子,說他從未參與其中,誰會相信呢?
“韓忠雖說是韓臧養在外邊的,這罪賴不到他,可畢竟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若是韓家沒了,他的仕途也就沒了一半,他是個極看重名聲的人,絕不希望日後他的名字會與‘罪臣私生子’這幾個字聯絡到一起。殿下去鎮上隨便抓個人來問,都定然聽聞過韓小公子的美名。他如今這般樹大招風,難道會不怕來日樹倒猢猻散,落得個人走茶涼、積毀銷骨的結局嗎?至於左相,大概他不會助你,可即便他再無情,亦絕不會阻你、害你。”
“況且”,曲情玩味一笑,“良禽擇木而棲,韓忠廢了這般大的心力,為自己聚民心、造聲勢,難道僅僅是為了留在這松陵鎮,當一個小小的鎮長嗎?殿下不妨再想想,大理寺卿胡理會心甘情願地將女兒許給一個小鎮長做妾嗎?依我看,不過是待價而沽,而如今之所以不願追隨殿下,大抵是覺著殿下的價碼開得還不夠高罷了。”
商景辭冷哼一聲,“本殿已許了他爹禮部侍郎的位置給他,怎料他還不知足,難不成,他的志向竟是要封王拜相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曲情輕瞥他一眼,“如今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已做了,餘下的,就得看殿下的本事了。不過,我希望殿下不要讓我等太久。”
“自然,本殿也不願在此地耽擱太多時日。”
商景辭拱手施禮,由心敬佩道,“姑娘有勇有謀,實為女中諸葛,今日一番話,令本殿收益頗深,定竭盡全力,不負姑娘所望。”
曲情淡笑說,“我亦不過是在商言商,殿下先得了好處,我才有好處可得。”
“姑娘放心,有了這卷軸,不出十日,本殿定帶兵攻下那倉廩。”
“如此甚好。”
既已議定,商景辭不欲再留,行至門邊卻忽又想起方才策馬而來時,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於是頓住了腳步。
他回身看向曲情覆面的白紗,坦誠道,“姑娘的身份,本殿心中早已有數,無論姑娘如何作想,本殿卻還是要先向你剖白一番。請姑娘相信,曲意努力堅守的秘密,本殿亦會為之遮掩,免其憂懼,故而下次見面時,這白紗實在已無必要。”
曲情卻緘默不言,看向他的眸光,亦帶著幾分漠然。
許是山風輕柔,朝陽和煦,曲意歪在那藤椅上,足尖點地,搖著搖著便有些發睏,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墜,卻突然有人自後壓住了椅背,藤椅猛地一頓,瞬間驚散了她的睏意。
她茫然睜眼,朦朧的視野裡,是商景辭俯探下來的臉龐,如此逼近,溫熱的呼吸拂面而來,身影幾乎吞噬了她頭頂所有的日光。
曲意怔了片刻,旋即直起身來,紅著臉嗔道,“你嚇我作甚?”
商景辭搖了搖手中的卷軸,笑看她說,“事情有了進展,我要下山去了。”
曲意掃了那捲軸一眼,冷冷問,“看來,你們談得不錯。”
商景辭毫不吝嗇地誇讚,“此女果真神機妙算,經她一番指點,困擾我多日的難題竟迎刃而解。餘下之事,不過是水到渠成,雖耗些功夫,卻不難辦了。”
“哦。”曲意懶懶應了聲。
商景辭繞到她面前,柔聲說,“這幾日,你是走得比我早,回得比我晚,早膳也不陪我用了,一日統共見不了你幾面。既然昨日在此處沒能睡好,今兒便早些回客棧,陪我用晚膳罷,我叫人去鎮上多買些好吃的給你備著。”
“不要,我在這吃得挺好的。”
商景辭再次誘惑道,“果真不回去?我叫他們將這鎮上的招牌菜都買一份給你。”
曲意想也未想便再度拒絕,“不回去。”
見她這般堅定,商景辭也沒了法子,低嘆道,“那我叫人買完送到這裡來吧,不過我恐怕無暇過來了,我在客棧等你回去。”
“嗯。”
商景辭有些不捨地揉了揉曲意的頭,“也無妨,左右熬過這幾日,待事情辦妥,回到府中,你我就又能朝夕相伴了。”
曲意垂頭盯著腳尖,沒答話。
待商景辭一行人離去,她又安安靜靜地躺在藤椅上望天了。
白弗雖早早躲去了樹上,卻始終八卦地留意著下面的動靜,見狀憋不住笑道,“怪不得,我就說這壞丫頭一天天在惆悵些什麼呢,原來是塊望夫石。”
到了傍晚,商景辭果然守諾,派人送來幾十道精美的膳食,曲意挑了幾道曲情愛吃的菜擺上桌,其餘的則讓白弗帶走,分給那些守在暗處的兄弟了。
晚膳用過一半,暮清寒卻始終沒有現身,曲情只得吩咐凌素,每樣菜各夾一些,送到他屋裡去。
曲意目光無神,只顧低頭扒拉著飯。
曲情見她這般魂不守舍,眉間也填了幾許愁緒,不是她不願成全曲意,實是帝王心難測、宮苑深似海。遑論,還有個與曲家素來不睦的昭和皇后,她真的不敢讓曲意用一生去賭。
曲情幽幽一嘆,“用完膳,我讓凌素早些陪你回去吧。”
曲意剛扒拉進一口白飯,聞聲動作一滯。她抬起頭,腮幫子還撐得鼓鼓的,眸光有些不解地看向曲情,“我不回去。”聲音聽起來嗚嗚嚷嚷的。
曲情撂下筷子,凝視著她的眼眸,“你不想回去嗎?要知道,如今我還願放你回去,日後就算你想回去,我也不會再讓你見他了。”
“不想。”
曲意又夾了一筷子菜遞到嘴邊,卻被曲情盯得實在咽不下去,故而也撂下了筷子。
“有一日他問我,喜歡血玉還是白玉,我答了碎玉,那是我的真心話。我發覺他對我越好,我便越難以坦蕩地同他相處,就如剛到松陵鎮那日,客棧門前跪了一地的人,他很高傲地從所有人身前走了過去,可我卻只想趕快逃離他們的視線,竟連路都走不好了。”
曲意自嘲一笑,偏頭看向曲情,“姐姐,他的人生我融入不了,我的人生若真剖開了給他看,想必他也瞧不上。就如你所說,就算不是沈言蹊,皇后也斷落不到我這無才無德無家世又聲名狼藉之人的身上,即便他能容我,捧我當了皇后,天下人也容不了我,就算萬幸,天下人也能容我,我自己也容不下自己。我本非璞玉,無論如何細琢,除了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之外,沒有一點好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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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驕縱公主x深情隱忍少將軍】
晟朝唯一的公主宋蒔美,極盡萬千寵愛,卻驕縱荒唐至極。
滿京皆知,七皇子大婚之日,她乘公主御輦同迎親隊伍搶道,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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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她獨倚闌干,自斟自飲,只懶懶瞥了他一眼,便道,“我不會與你成婚。”
後來,她依舊流連聲色,暗中為皇兄籠絡人心,全然不顧自身安危。
無妨,顧韞琅開解自己,只要能與之成婚,一切他都可以忍。
直到她將那個男寵撿回府中,心口的劇痛,終令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顧韞琅妥協了,他藏下所有情緒,平靜地對宋蒔美開出條件,“顧氏願傾盡所有,扶持七皇子登基。只請公主,與我做一場人前夫妻。”
【閱讀指南】
1.男主後來者居上,但女主前期是真心喜歡七皇子,偽骨科,非親兄妹,彼此也是兩情相悅,皇子妃只是幌子。
2.女主與小倌不會發生實質性關係,但較為親密的肢體接觸不可避免會有的。
3.大長篇完結後的中轉站,純感情流,輕邏輯,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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