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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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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對飲

曲情又低頭看了看那束花, 眼角眉梢染上幾分柔情,“去尋個花瓶來。”

“我找過了,這院裡沒有那物件。”

“去山下買一個。”

凌素正弄著手頭的活計, 難得犯懶耍賴,“我可不去, 您叫小白去吧。”

見她對這活計這般上心, 曲情抱著花也靠著她坐了下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

凌素嘆了口氣, 提起那小布包送到曲情眼前,“這可是昨日的罪魁禍首。”

曲情細細看了看, 好像是個新的荷包, 她不解地看著凌素。

凌素放下荷包, 手上繼續忙活起來, “我是想著,重新做一個荷包,再由您親手送給暮公子,他見到了您的心意, 那些不悅,自然也就過去了。”

凌素撚著針,一針一線極認真地在布包上繡著花樣, 曲情靜靜看著她的動作,過了會兒,覺著有些手癢,便伸手去奪那布包, “給我試試。”

凌素連忙往後躲, “可不敢給您, 您只瞧著這一針針繡得容易, 卻不知我幼時也是刻苦練過的,您從未做過這些,少不得要紮上幾回。”

曲情撲上去一把將那布包搶到了手裡,“刀劍我都不怕,豈會怕這小小的繡花針?”

“嘶——”,很快,曲情吃痛地抽了口冷氣。

凌素抓過她的手指,果真她指尖被刺了一下,往外滲著血絲。

凌素眉間含愁,“您還是還給我罷。”

曲情卻像是燃起了鬥志,繡得愈加認真起來。

繡了幾下,她覺著手邊的花束礙事,高聲喊道,“小白!”

白弗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她身邊。

她將那束花遞給白弗,“去山下買個花瓶,將這花擺起來。”

“哦。”白弗接過了花,瞧著曲情手上的傷,不忍勸道,“師父您又不擅長這些,還是讓凌姐姐做吧。”

曲情並不理他的話,只是催促他,“快去快去。”

白弗拎著那束花,策馬到了山下市集,挑了個最貴的花瓶買下,又叫老闆將野花修剪好,插到花瓶裡。

老闆瞧瞧店裡價值足足二十兩紋銀的桃夭纏枝花卉紋梅瓶,再瞅瞅小公子遞給他的這束野花,這實在是不搭調啊。

事情辦妥,白弗原打算直接回去,可半路經過一間酒肆,他這幾日氣悶得很,便抬步走了進去,將花瓶重重撂在桌子上,驚得瓶中花瓣瑟瑟發顫。

他衝著老闆高喊,“給小爺上幾壺你這的好酒來!”

“哎——!客官您要的好酒。”不多時,老闆一臉諂媚地提了幾壺酒上來。

白弗對著客棧門外來來往往的車流人群,自飲自酌,直到酒喝完了大半,心裡的愁悶也沒消減半分。

若是有個人能陪著他喝酒聊天就好了。

白弗無奈笑笑,總不能真去山上拉個兄弟回來再接著喝吧,他提起最後一壺酒,遞到嘴邊,仰頭欲要一飲而盡。

“小白!”

欣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白弗認出那一腳邁過門檻的人,突然有些想撤回方才的心願。

“果然是你。”商永朝熟絡地在白弗對面坐下,瞧他神情,大有他鄉遇故知的快意。

白弗朝他拱手,“世子爺,幸會。”

“方才我在門外,見你一個人喝著悶酒,很是黯然神傷,可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商永朝瞥了眼桌邊擺著的花瓶,“莫非是被女子拒絕了?”

白弗亦順著他眸光看向那花瓶,不置可否,提起酒壺一口飲盡。

“別怪我說你,這花瓶倒是好的,可這花未免寒磣了些,怨不得人家女孩子不收。”商永朝拍了拍白弗肩膀,“若手頭緊,我借你些錢,正經買些好花,再給人送去。”

“你懂什麼,野花再不值錢,也是那採花人的心意!”白弗學著曲意昨兒罵自己不識情的樣子,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可人家姑娘不收不是?”

“誰說沒收,若是沒收,我又何必大老遠跑下山來買這勞什子的花瓶。”白弗撒氣一般,捏緊了手中的空酒壺。

商永朝怕他傷著自己,連忙將酒壺奪了下來。

商永朝被他說得雲裡霧裡,“人家都收了你這破花,你還在這喝什麼悶酒?”

白弗眼珠子一轉,揚手喚道,“小二,再上十壺酒來!”

“好嘞!”

商永朝只偶爾提酒陪上一杯,大多數時候卻是安靜坐在一旁,等著白弗喝足了酒講故事。

十壺酒又空了一半,白弗總算喝得醉醺醺的,開始講起了他的傷心事,“前幾日,我師父認回一個師兄,此人非但不知身份來歷,連出現的時機亦是十分可疑。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什麼,反倒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極可能真的是那位失蹤了十年,卻仍令我師父‘心心念念’的兄長。師父顧念舊情,對他是千好萬好,捨不得他做飯,所以她自己下廚,可她哪幹過這些事,險些把廚房給燒了...”

“噗!”商永朝一口酒剛倒進嗓子裡,聽了這話實在忍不住發笑,險些將酒噴出來。

白弗冷眼瞥他,十分不滿,可話卻並未停下,繼續道,“最後還是壓榨我給他們當起了廚子。捨不得他為難,所以不逼問他苦衷,反而自己在手臂上劃了道又長又深的口子,以血為祭,將人家的墳包拆了,自己去查。捨不得他走路,所以手臂的傷還沒好,又陪著他騎馬下山一家家去診病。捨不得他難過,所以明明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敢發作,你瞧,那人就採了這幾朵破花,就又將我師父收買了去,我下山的時候,她竟學著那閨中婦人,給那人繡起了什麼...什麼荷包。”

“看來曲姑娘確實是用情頗深。”商永朝乾笑幾聲。

“什麼情啊?她的情給的是她回憶裡的師兄,可眼前此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師兄,還配不配做她的師兄呢?

好,就算有了證據,此人果真是她失蹤多年的師兄,那又如何,師父為什麼就不認真地想一想,她的師兄若果真似她一般,也顧念著年幼的師妹,為何這麼多年杳無音訊?她被長老們下了毒奄奄一息時,為何不見此人?她年幼被圍剿時,為何也不見此人?她被閣中瑣事纏得喘不上氣,睡不好覺時,為何還是不見此人?

就說前些日子,她被敵人逼到走投無路,向他討要一味奇毒的解藥時,他又為何不給?我師父雖然瞧著堅強,可她也才十七歲啊!老閣主走時她甚至才十歲,究竟是什麼苦衷,能讓他這些年逍遙在外,在這裡玩起了過家家,當什麼大夫?

那日在墳前,他一聲聲說著要師父同他回家,那他自己又為何多年漂泊在外,不曾回過家,看過年幼的妹妹一次?即便武功盡失又如何,難道你我會因為武功盡失,就不要家人,任憑他們身處險境而不顧嗎”

商永朝安靜聽完,才問道,“這些話,你可曾與曲姑娘說過?”

“我可哪敢啊?物是人非事事休的道理,師父怎麼就是不懂呢!唉...”白弗仰頭又是一壺酒下肚。

聞言,商永朝亦是倒了杯酒,與他共飲。

白弗瞥他一眼,“你呢,你來這裡做什麼?”

商永朝漫不經心地輕撚著酒杯,“說來慚愧,我來此處亦是為了尋一位故人。”

“尋到了?”

“算是吧。”

白弗不耐煩地拖著尾音,“什麼叫算——是——啊?”

商永朝自嘲一笑,“同你師父一樣,我的故人也不記得我了。”

白弗又問,“你見過她了?”

“還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她不記得你了?”

“我...”商永朝垂下頭,似乎很是苦惱,半晌才支支吾吾說,“一別經年,我如今又成了這樣的身份,我怕突然現身會嚇到她,所以就先派了人扮作過路人,試探地與她提起當年之事,我想著若是她還記得,或許會有所反應。可惜,她完全忘記了。”

“呵”,白弗冷笑,“得,又碰見一個傻子。”

“是,小公子教訓的是。”他拂袖給白弗倒了杯酒,又給自己滿了一杯,“斗轉星移,物是人非,無論是我還是她,都已變了太多,又何必再執著於年幼時的諾言呢。”

白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不過,你還是該親口問問她,或許她只是不願意對外人講起你們的事情,又或許她是有什麼苦衷。”

白弗說完自己都笑了,從什麼時候起,苦衷苦的竟不是自己,而是旁人了。

商永朝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去見她一面的,如今我過得很好,卻見她過得不大好。無論如何,能幫的我還是會幫的,至於苦衷,她講,我便聽。”

白弗飲盡最後一壺酒,喚來小二結了賬,便欲起身離開。

商永朝卻喊住了他,“等等,曲姑娘曾幫過我許多,我若不知此事便罷了,既然得知她受了委屈,好歹也要給她撐些場面。”

“糰子。”商永朝輕喚。

糰子提著柄劍,自門外闊步走了進來,姿態挺拔,神情堅毅,早已沒了當年的故作憨傻。

白弗醉得目光迷離,可心裡卻仍是十分清醒。

物隨主人。

如今一年過去,商永朝早已不是那個無能的空架子世子,南安王府泰半的勢力都已被他握在手中,無論是他還是他手下養的人,都無需再收斂鋒芒,仰人鼻息度日了。

商永朝道“去將鎮上所有能買到的花,全部買下來。晚些時候,我們登門拜訪曲姑娘,感謝她多次相救的情誼。”

“是。”糰子領命出去了。

白弗笑說,“世子爺好大的手筆。”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不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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